三司會審的公堂之上,隨著染匠胡某的落網和招供,最後一塊關鍵拚圖轟然落下。胡匠人抖得如風中落葉,在柳青天連番厲聲詰問和李火火銅鈴大眼的“輔助”下,結結巴巴地將州府劉主事如何授意他特製金線染料、高峻如何暗中牽線、乃至事後如何將他秘密關押的勾當,吐了個一乾二淨。人證物證環環相扣,形成了一條無可辯駁的完整證據鏈。
刑部尚書趙汝賢麵如死灰,再也無力迴天。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柳青天乘勝追擊,將杜明遠提供的“棄車保帥”紙條、孫慢慢記錄的卡糧文書、錢多多的“陽光賬本”、李火火拚死護下的清水河屍骨證物等一係列證據,係統地呈於堂上。案情脈絡至此徹底清晰:以已故賈清廉、伏法吳仁義為爪牙,州府劉主事、高峻為執行者,幕後更有州牧乃至京中高官操縱,共同織就了一張貪墨公款、欺壓百姓、構陷忠良的巨大黑網!
數日後,經三司合議,並最終呈報禦前欽定,震驚朝野的“平安縣案”終於迎來判決:
1.已故前平安縣令賈清廉:追奪一切官身恩榮,家產抄冇,其貪墨之行載入史冊,遺臭萬年。
2.已伏法鄉紳吳仁義:罪有應得,其家產充公,用於補償受害百姓。
3.平安州巡檢高峻:革去一切官職,削籍為民,押入刑部大牢,依律嚴懲不貸。
4.州府戶房劉主事:革職拿問,抄家流放三千裡,永不敘用。
5.平安州牧:禦下不嚴、貪瀆無能、縱容屬官構陷忠良,罷黜一切官職,流放嶺南煙瘴之地!
6.京中兵部侍郎(高峻升官的直接運作人、次輔黨羽):因牽扯此案,並有收受賄賂、濫用職權之嫌,著令停職反省,交都察院嚴查!
7.太監欽差:辦事不力,察事不明,遣回內廷嚴加管束。
而對於杜明遠及其團隊:
*杜明遠:心繫黎民、不畏強權、匡扶正義,雖行事或有激進之處,然其情可憫,其功甚偉!著令官複原職,加授直隸州同知銜(從六品),仍留平安縣任上,戴罪立功,安撫地方!明降暗升,實權增大,皇帝對其既褒獎又留有約束。
*李火火:雖魯莽劫糧,然事出有因,且緝拿關鍵人證有功,功過相抵,官複原職,仍任平安縣捕頭。
*錢多多:掌管賬目清晰,關鍵時刻呈送關鍵證據,記大功一次,賞銀百兩,仍掌平安縣戶房。
*孫慢慢:記錄詳實,證詞確鑿,於案情大白功不可冇,擢升為縣丞主簿(正九品)。
*柳文:忠心護主,辦事得力,擢升為典史。
聖旨一下,朝野震動!誰也想不到,一個七品縣令掀起的風浪,竟真的扳倒了一位封疆大吏(州牧),牽連了一位京堂高官(侍郎)!杜明遠“杜青天”的名聲,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訊息傳回平安縣,萬民空巷,歡呼雷動!百姓們敲鑼打鼓,放起了鞭炮,比過年還熱鬨!
“贏了!俺們贏了!杜青天贏了!”李火火在驛館裡嗷嗷叫,抱著錢多多直轉圈。
錢多多捧著賞銀,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裡卻還唸叨:“百兩…百兩夠乾啥呀…修河堤還差好多呢…”
孫慢慢慢悠悠地整理著新官服,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慢悠悠的笑容。
柳文則已經開始冷靜地籌劃回縣後的安撫與重建事宜。
杜明遠接旨謝恩,心中百感交集。沉冤得雪,惡人伏法,百姓歡慶,這無疑是巨大的勝利。但他看著聖旨上“戴罪立功”四個字,又想到那雖被敲打卻未傷筋動骨的“京中侍郎”及其背後的次輔勢力,心中明白:這並非結束,而是新的開始。他扳倒的隻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巨鱷仍在深水之下,隨時可能反撲。皇帝此舉,既是保護,也是警告。
果然,就在杜明遠準備離京返鄉前夕,一位不速之客深夜敲響了他的房門——正是那位被“嚴查”的兵部侍郎府上的管家,帶來了“侍郎大人”的“問候”和一封冇有落款的信。信中言語客氣,卻字字隱含威脅,大致意思是:此事到此為止,你好自為之,若再不知進退,平安縣的太平日子,恐怕就到頭了。
杜明遠麵色平靜地送走管家,將信在燈燭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知道,未來的路,依然佈滿荊棘。但他回頭看了看窗外京城璀璨的燈火,又望向平安縣的方向,目光逐漸堅定。
贏了這一仗,但更大的麻煩,或許纔剛剛開始。戴罪立功?這“功”,隻怕冇那麼好立。安撫地方?這“地方”,恐怕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