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的公堂上,孫慢慢那慢悠悠卻刀刀見血的證詞,和高峻麵如死灰的癱軟,已然讓案情明朗大半。但柳青天深知,若要徹底釘死幕後黑手,扳倒州府乃至更高層級的保護傘,還缺最關鍵的一環——那個調配出“青緞金線”特殊染料、並可能直接參與偽造證據或滅口行動的染布匠“胡某”!
此前杜明遠根據孫慢慢發現的“清水河畔鬥笠男金線袖口”這一線索,推斷此人技藝非凡,絕非普通匠人,且很可能被幕後之人控製或滅口。就在高峻當庭反水、案情陷入僵局時,柳青安插在州府的暗線終於冒死傳來密報:那姓胡的染匠並未死,而是被州府的人秘密關押在京城西郊山麓一座廢棄的磚窯裡,專人看管,既為控製,也為必要時推出來當替罪羊!
事不宜遲!柳青天當即以都察院之名,簽發火簽拘票,但為確保萬無一失,需派一名絕對可靠、且熟悉平安縣情況之人帶隊。他目光掃過堂下,最終落在被衙役死死按著的李火火身上。
“李火火!”柳青天聲音沉肅。
“俺在!”李火火梗著脖子應道,以為要挨訓。
“本官現命你,即刻帶領一隊京營精銳,持拘票前往西郊磚窯,緝拿染匠胡某!此人關乎本案成敗,務必活捉歸來!你可能做到?”
李火火愣了一瞬,隨即狂喜,猛地掙脫衙役,嗷一嗓子:“能!太能了!俺老李保證把那龜孫囫圇個兒拎回來!完不成任務,俺提頭來見!”他正憋著一肚子火冇處撒,這差事簡直撓到了他癢處!
杜明遠雖擔心李火火莽撞,但此刻無人可用,也隻能沉聲叮囑:“火火!切記謹慎!對方必有看守,莫要打草驚蛇,務必一舉成擒!”
“大人放心!瞧好吧!”李火火接過拘票,招呼上幾名如狼似虎的京營兵士,旋風般衝出了大理寺。
一行人快馬加鞭,直奔西郊。路上,李火火腦子也冇閒著,他雖莽,卻不傻,深知強攻硬闖可能逼得對方狗急跳牆。離磚窯還有二裡地,他便下令棄馬步行,悄摸靠近。
遠遠望去,磚窯入口果然有兩個看似閒漢模樣的人蹲著抽菸,眼神卻機警地掃視四周。京營帶隊哨官欲直接強攻,李火火卻一把拉住:“兄弟彆急!看俺的!”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脫下號服,又從路邊農戶那借了輛破推車,弄了些柴火,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扮作送柴的農戶,晃晃悠悠地推車靠近磚窯。
“站住!乾啥的?”一閒漢起身喝問。
李火火點頭哈腰,陪著笑臉:“兩位爺!俺是前麵李家村的,管事的讓俺給窯裡送點柴火熬膠。”(他事先打聽到這磚窯偶爾被用來做熬膠的作坊打掩護)
那閒漢打量他幾眼,又檢查了下柴車,冇發現異常,嘟囔一句:“今兒個冇說要柴火啊……進去吧,快點出來!”
“好嘞好嘞!”李火火推車低頭進入窯洞。
窯內光線昏暗,煙氣繚繞,果然見幾個匠人模樣在熬膠,角落有個小門,掛著鎖,另有兩人看守。李火火眼神一眯,心道:就是那了!
他放下柴火,磨磨蹭蹭地靠近小門,忽然“哎呦”一聲慘叫,抱著腳踝倒地打滾:“疼死俺啦!腳崴啦!救命啊!”
看守一愣,皺眉過來檢視。就在他們彎腰的瞬間,李火火如同獵豹般暴起,雙拳齊出,“砰砰”兩聲悶響,兩人應聲倒地!幾乎同時,他掏出腰間信號火筒,猛地扔出窯外!
“咻——啪!”信號炸響!
外麵埋伏的京營兵士見狀,立刻如猛虎下山,撲向窯口。門口那倆閒漢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繳械按倒在地。
李火火一腳踹開小門,隻見一個乾瘦老頭被鐵鏈鎖在牆角,麵色惶恐,正是那染匠胡某!旁邊桌上還擺著些染缸和幾段殘留著金線痕跡的青緞碎料!
“胡匠人?”李火火喝道。
老頭嚇得直哆嗦:“正…正是小老兒…”
“奉都察院之命,拿你歸案!跟我們走一趟吧!”李火火二話不說,砍斷鐵鏈,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拎起來。
“官爺…官爺饒命啊!小老兒隻是奉命行事,什麼都不知道啊…”胡匠人涕淚橫流,連連求饒。
李火火不理他,對京營兵士道:“兄弟們,搜!所有染料、布料、工具,全帶走!都是證據!”
眾人迅速查封了所有物證,押著胡匠人和幾名看守,迅速撤離。
回到大理寺時,公堂上的唇槍舌劍正值高潮。趙汝賢仍在試圖尋找翻盤機會,質疑某些細節。
突然,堂外傳來李火火那洪鐘般的嗓門:“報!!!人犯胡某帶到!物證一併取回!!!”
聲如驚雷,震得滿堂皆靜!
隻見李火火昂首挺胸,像得勝歸來的將軍,一手押著麵無人色的胡匠人,一手舉著一包物證,大步流星走上堂來。他衝著杜明遠和柳青天咧嘴一笑:“大人!柳大人!幸不辱命!這老小子和傢夥事兒,全撈回來了!”
胡匠人哪見過這等陣仗,撲通一聲癱跪在地,磕頭如搗蒜:“青天大老爺饒命!小的招!小的全招!那金線染料是州府劉主事讓小的特製的!說…說是要做什麼‘體麵’衣裳…後來…後來還讓小的去河邊…去河邊…”他驚恐地看了一眼高峻和趙汝賢,不敢再說。
李火火把物證往地上一攤,幾段帶著特殊金線的青緞殘料、以及那獨特的染料罐赫然在目!與孫慢慢之前發現的線索完全吻合!
柳青天厲聲道:“胡某!抬起頭來!將州府劉主事如何指使你,高峻如何與你聯絡,一五一十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嚴懲不貸!”
李火火在一旁叉腰而立,虎目圓睜,補充道:“對!老實交代!俺可是在你那破窯裡搜出了好東西!還有這幾個看門的癟犢子也押來了!看你們怎麼狡辯!”
這突如其來的關鍵人證物證,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碎了高峻和其背後勢力的所有僥倖!
趙汝賢麵如死灰,閉目不語。
高峻徹底癱軟在地,渾身篩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瑟瑟發抖的胡匠人身上。他會招出多少驚天內幕?會否直接指向州牧甚至更高層級的幕後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