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那通不要命似的登聞鼓,總算冇白敲。那鼓聲沉得跟悶雷似的,不但震得他胳膊發麻,還真就把紫禁城裡頭那位萬歲爺給“震”了出來。
皇宮裡頭,皇帝原本在煉丹修道,聽著鼓聲和外頭的喧嘩,眉頭擰成了疙瘩。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說是個從平安縣來的七品縣令,抱著血狀和一堆證據,嚷嚷著要“告禦狀”,說州府卡糧、欽差構陷、刺客追殺,連登聞鼓的鼓槌都掄出火星子了。
皇帝起初不耐煩,但聽到“州府勾結”、“攔截官糧”、“棄車保帥”這些詞兒,眼神倏地就冷了。他雖深居簡出,可最恨的就是底下人結黨營私、欺瞞聖聽!尤其那“棄車保帥”的紙條和“巡”字花押遞上來,皇帝指尖點著那幾行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好啊……朕的江山,倒成了他們棋盤了!一個七品縣令,被逼得敲登聞鼓告禦狀,底下這些人,是朕拿不動刀了?!”
“傳旨!”皇帝聲音不大,卻帶著冰碴子,“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平安縣案!一應人證、物證,給朕徹查!朕倒要看看,是誰的手,敢伸得這麼長!”
聖旨一下,京城官場頓時炸了鍋!
三司衙門裡頭,反應各不相同。
刑部那位尚書,是次輔的門生,心裡暗罵杜明遠這“愣頭青”捅破了天,麵上卻還得擺出“公正嚴明”的架勢,連夜召心腹商議怎麼在會審裡“把控方向”,最好能把案子釘死在“地方吏治不清”、“縣令魯莽激變”上,絕不能讓火往上燒。
都察院裡,柳青天總算“病癒”了,腰板挺得筆直,帶著幾個禦史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這可是扳倒政敵、清刷都察院名聲的天賜良機!但他也清楚,三司會審水深得很,對方絕不會坐以待斃。
大理寺的卿相是個老油條,心裡琢磨著怎麼和稀泥,兩邊不得罪,但皇帝盯著,又不敢太明顯,愁得直薅鬍子。
而被關在刑部大牢裡的李火火,聽說皇帝老兒要親自過問,樂得嗷嗷叫,把牢門拍得哐哐響:“俺就說俺大人是青天!老天開眼啊!哈哈哈!那幫癟犢子等著挨收拾吧!”獄卒嚇得趕緊喝止:“嚎什麼嚎!驚了貴人,扒你的皮!”
柳文在驛館聽說這訊息,一屁股癱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又笑:“娘嘞!可算……可算熬出頭了?……不對!三司會審?!那、那刑部和尚書跟次輔穿一條褲子啊!完了完了……這要是審不好,俺們不得被挫骨揚灰啊?”他慌得原地轉圈,開始琢磨是不是該捲鋪蓋跑路。
杜明遠被暫時“請”回驛館“待參”,表麵客氣,實則是被軟禁了。他心裡明鏡似的:真正的硬仗,纔剛剛開始。三司會審看似公正,實則就是三方勢力的角逐場。自己遞上去的證據,就像投入狼群的肉,每隻狼都想叼一口,有的想吞掉,有的想撕碎。
開審那天,大理寺公堂森嚴肅殺。三司長官高坐其上,底下人證、物證黑壓壓排開。杜明遠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立於堂下,背脊挺得筆直。李火火被帶上堂,鐐銬嘩啦作響,卻昂首挺胸,瞪著眼睛掃視堂上諸官,彷彿想從他們臉上看出誰是好人誰是孬種。
驚堂木一拍,審訊開始。
刑部尚書率先發難,句句指向杜明遠“越權行事”、“激化矛盾”、“劫掠官糧”:“杜縣令,你口口聲聲說州府卡糧,可有直接證據?你攔截官糧,形同造反,可知罪?!”
都察院的禦史立刻反駁:“尚書大人!杜縣令攔截官糧事出有因!州府無故斷餉數月,平安縣衙瀕臨餓殍,豈非逼人造反?當查州府為何卡糧!”
大理寺卿趕緊和稀泥:“呃……這個……雙方皆有道理,當詳查賬目,厘清責任……”
堂上唇槍舌劍,堂下暗潮洶湧。
對方的人證“突然”出現,指認李火火“素日橫行鄉裡”、“早有反心”;柳青天這邊立刻拋出清水河屍骨、賈清廉賬本墨點密語,直指州府滅口貪腐。
對方質疑密信真偽;杜明遠便詳細解析“巡”字花押與州府巡檢司的關聯,以及紙條傳遞的時機、筆跡比對,言之鑿鑿。
就在審訊陷入膠著時,意想不到的人證出現了——
曾經被李火火在“官驛”裡“審”過的那位鏢師,竟帶著幾個商旅聯名上堂作證,說平安縣衙在最難的時候也冇盤剝百姓,杜縣令是個實打實的好官!甚至那個被李火火追著“送紙條”的欽差隨從,也在某種“安排”下,含糊其辭地透露了欽差當時“確有急事”與州府聯絡!
這些證詞,像一顆顆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皇帝雖未親臨,但派來的秉筆太監就坐在簾後,默默記錄著一切。
三司長官各懷鬼胎,但皇帝的眼睛盯著,誰也不敢太過放肆。
這堂會審,成了真相與謊言、權力與正義的絞殺場。
杜明遠知道,每一句話、每一個證物,都可能讓自己和兄弟們萬劫不複,也可能撕開這黑幕的一角!
最終,三司未能當庭宣判。宣佈休庭,待後續覈查。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的天平,已經開始微微傾斜。
杜明遠走出大理寺,抬頭望瞭望京城灰濛濛的天。
他知道,下一場對決,很快就會來。
而且,會更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