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索命”案宣告偵破,真凶鎖定,民心安定。杜明遠正準備鬆一口氣,集中精力應對高峻對舊案的覈查。
不料,高峻卻麵無表情地拿出了他的記事簿和筆。
“杜縣令,案雖破,然辦案過程,瑕疵甚多,恐難符州府刑名之製。”高峻聲音冰冷,開始逐一列舉:
“其一,衙役李火火,初期勘察現場,魯莽衝動,攀爬槐樹,破壞可能存在的痕跡,更曾無憑無據,公然嗬斥、追攆疑似證人,行為失當,有辱公門!”
李火火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想反駁,被杜明遠眼神製止。
“其二,書吏孫慢慢,並非正任仵作,竟越權行驗屍之實!雖偶有發現,然程式錯位,所錄屍格,於律不合,難為堂證!”
孫慢慢慢悠悠地眨了眨眼,似乎冇太聽懂。
“其三,衙役錢多多,打探訊息過程,言語多有誘導、威嚇之嫌,更涉嫌以公帑私結人情,雖得線索,然手段欠妥,有失官體!”
錢多多臉都白了,冷汗直冒。
“其四,緝拿案犯王老五,雖有供詞,然初始搜查其家,未獲其人在場畫押;夜間突審,亦無州府規定之佐證書吏全程筆錄!程式皆有疏漏!”
“其五,………”
高峻一條接一條,將李火火的莽撞、孫慢慢的越權、錢多多的市儈、以及辦案程式中因條件所限、追求效率而存在的細微不合規之處,全部放大,詳細記錄在案。他根本不在意案子是否偵破,隻緊盯“程式”二字。
杜明遠麵色沉靜,心中卻怒火翻湧。他深知,高峻所言並非完全虛妄,三傑行事確有不當,緊急情況下程式亦難免簡化。但這些瑕疵在破獲如此詭異案件、安定民心的大功麵前,本屬細枝末節。高峻此舉,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刻意找茬!
“高巡案,”杜明遠沉聲道,“此案事發突然,民心動盪,辦案力求迅捷以安民心。些許程式瑕疵,下官日後定當嚴加約束,整改流程。然案已查明,真凶在逃,當務之急……”
高峻合上記事簿,冷冷打斷:“當務之急,是依法辦事,循製而為。程式不存,實體何附?此間種種,本官自會‘如實’稟報州牧大人及刑名司。杜縣令,好自為之。”
他將“如實”二字,咬得極重。話語中的威脅,不言而喻。這些“瑕疵”一旦被上麵抓住大做文章,足以成為攻訐杜明遠“辦案粗糙、馭下不嚴、有違程式”的把柄,甚至可能影響其考績!
說完,高峻不再多言,轉身帶著隨從和那本記滿了“瑕疵”的簿子,徑直離開,前往驛站,準備撰寫呈報州府的文書。
縣衙內,剛剛因破案而帶來的些許輕鬆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李火火氣得呼哧帶喘:“這疤臉賊!專門找茬!”
錢多多哭喪著臉:“完了完了……俺那點辛苦錢怕是保不住了……”
孫慢慢慢悠悠地歎了口氣:“……哎……麻……煩……了……”
杜明遠望著高峻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知道,高峻的挑刺,絕非結束,而是開始。這不僅僅是針對“山魈案”,更是針對他杜明遠本人,以及他竭力想要查清的賈、吳舊案。州府的風,看來要比他想象的,更加寒冷和複雜。
這些程式上的瑕疵,會成為擊向他的棍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