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火帶人直撲屯西頭王老五家,破門而入,卻發現屋內空空如也,灶台冰冷,被褥淩亂,人早已不知所蹤。隻在炕蓆底下,搜出幾件女人用的舊頭繩和一方皺巴巴的繡帕,以及……少許灑落的靛藍色粉末!
訊息傳回,杜明遠目光驟寒。王老五失蹤,且家中搜出與案發現場一致的靛藍染料和死者物品,嫌疑陡增!但他為何逃跑?是真凶心虛,還是……被人嚇跑?
高峻在一旁冷言道:“看來,這‘山魈’便是此人了。杜縣令可以結案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杜明遠卻緩緩搖頭:“高巡案,未必。王老五一個窮苦光棍,從何得來這等精細染料?又如何懂得配製如此詭異的毒印?更可疑的是,那染布匠人為何恰在案發前出現又消失?他與王老五,是何關係?”
他腦中飛速整合所有線索:孫慢慢發現的靛藍碎屑與被掩蓋的勒痕、錢多多打探到的染布匠人與王老五的異常、李火火逼問出的“矮小黑影”、以及王老五家中發現的染料……一個大膽的推測逐漸成形。
“此案,絕非一人所能為!更非什麼精怪作祟!”杜明遠斬釘截鐵,“所謂‘山魈黑印’,絕非妖法,乃是一種特殊調配的靛藍染料,混合了某些藥物,使其能快速滲入皮膚,呈現烏黑僵硬之狀,模仿鬼怪掐痕!而那勒痕,極可能是染布時用於固定布匹的細繩所致!凶手先以繩索從背後勒暈或控製死者,再偽造指印,製造‘山魈索命’假象!”
眾人聞言,皆驚!高峻眼神微眯,默不作聲。
“王老五,或許參與其中,或是幫凶,或是被利用拋屍轉移視線。但真凶,極可能是那個懂染料、有繩索、行動敏捷的——染布匠人!”杜明遠目光如炬,“而他的動機……”他拿起那方從王老五家中搜出的繡帕,“或許並非仇殺,而是……情殺或滅口!”
杜明遠立刻下令:根據村民描述繪製染布匠人畫像,全縣張榜通緝!同時,派人快馬加鞭,沿著屯西小及通往鄰縣的道路追緝!並再次仔細搜查王老五家,尋找更多線索。
安排妥當,杜明遠又生一計。他故意讓衙役在屯中散佈訊息,稱王老五已被官府鎖定,正在全力緝拿,“山魈案”不日即可告破,以安撫民心。
果然,當夜,一名衙役在屯外林中蹲守時,發現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潛回屯子,似想回王老五家取東西!衙役立刻發出信號!
“收網!”杜明遠厲聲道。
李火火早就憋壞了,如同猛虎出閘,帶人一擁而上!那黑影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卻被李火火一個餓虎撲食死死摁在地上!火把照亮下,正是那失蹤的光棍漢——王老五!
經連夜突審,王老五心理防線崩潰,哭嚎著全招了!
原來,那外鄉染布匠人姓胡,與他有些遠親關係。前幾日來找他,許他錢財,讓他幫忙糾纏王寡婦,製造矛盾假象。案發當晚,胡匠人讓他以送東西為由將王寡婦騙至屯口老槐樹下。他遠遠看到胡匠人突然從樹後竄出,用一根細繩勒住王寡婦脖子,又快速用一種藍汪汪的膏泥在她脖子上按了個手印,隨後兩人一起將屍體擺好。胡匠人威脅他不準說出去,並給了他一點錢,讓他次日一早離開屯子躲風頭。他膽小,見出了人命,又聽說官府查得緊,就想回來拿點盤纏跑路,結果被逮個正著。
真相大白!所謂“山魈”,就是那懂染料、有手藝、心狠手辣的染布匠人胡某!其動機,據王老五隱約聽聞,似乎與王寡婦有段不清不楚的過往私情,此次歸來或因勒索不成,或因妒火中燒,遂下毒手,並利用王老五和迷信,精心偽裝成精怪作案!
杜明遠立即簽發海捕文書,畫影圖形,全力緝拿真凶胡匠人。
靠山屯的村民們得知真相,恍然大明白,對“杜青天”更是感恩戴德,山魈之謠不攻自破。
然而,杜明遠心中卻有一絲疑慮未消:這胡匠人作案手法熟練,時機巧妙,利用迷信轉移視線,併成功在初期將嫌疑引向王老五……這真的隻是一個普通染布匠人的臨時起意嗎?其背後,是否另有高人指點,甚或是……有人暗中引導,故意在此時此地製造事端,以牽製自己精力,乾擾對賈、吳舊案的覈查?
他不禁瞥了一眼身旁始終冷眼旁觀的高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