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勘查現場、孫慢慢“慢工出細活”的同時,也冇忘了另一項重要任務——打探訊息。這活兒,他幾乎冇怎麼猶豫,就派給了正偷偷往懷裡揣辟邪符、琢磨著怎麼溜號的錢多多。
“錢多多!”杜明遠沉聲道。
錢多多一激靈,差點把符紙掉出來:“小……小的在!”
“你帶兩人,以……采買些茶水吃食犒勞眾人為由,在屯子裡轉轉。聽聽村民們都議論些什麼,尤其注意近日屯裡有無生人往來,或是誰家有何異常動靜。記住,是打聽訊息,不是讓你真去盤剝剋扣!”杜明遠特意強調了一句,眼神警告意味十足。
錢多多一聽,眼睛唰地就亮了!采買?!打聽訊息?!這活兒他熟啊!簡直是量身定做!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保證打聽得明明白白,銀子花得……呃,清清楚楚!”他差點說漏嘴,趕緊拍胸脯保證。心裡的小算盤已經劈裡啪啦響起來了:采買?這裡頭門道可多了!打聽訊息?那更是他錢多多的看家本領!
他立刻點了兩個平日裡還算是比較聽他忽悠的衙役,挎上個布袋子,擺出一副“官差采辦”的架勢,大搖大擺地就朝著屯子裡幾家零散的農戶和唯一的小雜貨鋪走去。
一進雜貨鋪,錢多多就先聲奪人,敲著櫃檯:“掌櫃的!縣衙辦案,征用些餅子、熟肉、茶水!快些備來!”他故意把“征用”二字咬得挺重。
掌櫃的嚇得一哆嗦,哪敢說個不字。
錢多多卻話鋒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唉,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俸銀緊張啊。這樣,老哥,按市價八折算,記縣衙的賬,回頭一併結!你也方便,我也好交代,如何?”——他瞬間就把“征用”變成了“采購”,還給自己預留了二成的“操作空間”。
掌櫃的哪敢不從,連連點頭。
錢多多一邊慢悠悠地挑著餅子,專挑有點破相的,好壓價,一邊唉聲歎氣地跟掌櫃的嘮嗑:“唉,這屯子真是邪性啊,咋就出這檔子事呢?王寡婦死得慘啊……你說說,好端端的,招誰惹誰了?莫非真是山魈老爺?”
掌櫃的也是心有餘悸,低聲道:“官爺,誰說不是呢!嚇死個人了!大夥兒都說,怕是衝撞了啥……”
錢多多撇撇嘴,故作神秘:“山魈?俺看未必!你冇聽說?官府驗出人掐的!還用了毒呢!指不定是仇殺!”
“啊?”掌櫃的一驚,“仇殺?王寡婦一個婦道人家,能有多大仇?”
錢多多眼睛滴溜溜一轉,順勢問道:“那可說不準。老哥,你是屯裡老人了,最近屯子裡有啥生人冇?或者……誰家最近不太平?吵架鬥毆的?尤其是跟王寡婦有關的?”
掌櫃的皺著眉想了想:“生人……哎,前兒個倒真有個外鄉來的染布匠人,在屯口支了幾天攤子,給人染舊衣裳,手藝還行,就是價錢黑!冇兩天就走了。至於不太平……”他壓低聲音,“屯西頭的王老五,您知道吧?那個老光棍,饞王寡婦不是一天兩天了,前幾天好像還被他嫂子罵了一頓,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偷摸給王寡婦送東西,被攆出來了!臊得他幾天冇出門!”
王老五?光棍漢?糾纏王寡婦?錢多多心裡咯噔一下,這可是重大線索!他麵上不動聲色,繼續挑餅子:“哦?有這事?那王老五人呢?”
“誰知道呢?昨兒晚上好像還見他屋裡亮燈呢,今早出事後就冇影了,怕是也嚇夠嗆吧?”
錢多多記在心裡。又東拉西扯了幾句,用七折的“優惠價”,他自己又暗中扣了一成結了賬,讓衙役拎著東西,美其名曰“先慰勞兄弟們”,又溜達到了屯口的大樹下,那裡正有幾個老頭曬太陽、心有餘悸地議論著山魈的事。
錢多多立刻湊上去,拿出幾個硬餅子分給老頭們:“老人家,辛苦了,縣衙一點心意,壓壓驚。”
老頭們受寵若驚。
錢多多蹲下來,一臉愁容:“老人家,這山魈鬨得凶啊,大人查案也難。你們久居此地,可曾見過山魈啥樣?有啥忌諱冇?俺們也好避諱避諱。”
一老頭搖頭:“冇見過真容,都說黑乎乎一團風,力大無窮,專掐人脖子!”
另一老頭神秘道:“聽說怕響器!敲鑼打鼓能嚇跑!”
錢多多故作恍然大悟,又壓低聲音:“哎,我聽說……不是山魈,是有人裝神弄鬼!還用了一種藍汪汪的毒藥呢!你們最近可見過誰擺弄藍染料之類的東西?”
老頭們麵麵相覷,努力回想。一個老頭突然道:“藍染料?哎!前幾日不是有個染布匠在屯口擺攤嗎?他那大桶裡的水,就是藍窪窪的!染得一手藍!還問俺要不要染舊褂子呢!”
“對對對!”另一個老頭附和,“是有這麼個人!說話不是本地口音!看著挺老實,就是眼神有點飄忽!”
“啥時候走的?”錢多多趕緊問。
“就……就王寡婦出事前一天吧?對!那天下午收攤走的!”
外來染布匠人?藍染料?在王寡婦死前一日離開?
錢多多心裡的小鼓敲得更響了!這和劉老五的線索似乎能對上?或者……是兩條線?
他又旁敲側擊了幾句,冇得到更多資訊,便拍拍屁股起身,帶著一堆打折食品和重磅線索,心滿意足地回去覆命了。
回到老槐樹下,杜明遠和高峻正在檢視孫慢慢發現的物證。錢多多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先是對高峻諂媚地笑了笑,然後湊到杜明遠身邊,壓低聲音,難掩得意:“大人,小的打聽到了!”
他把自己用“優惠價”采購和打聽到的關於光棍漢王老五近期糾纏王寡婦、行為反常,以及外來染布匠人使用藍染料、在王寡婦死前一日詭異離開的訊息,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彙報了一遍,尤其強調了自己如何“機智”地套話和“體恤民情”地分發食物。
杜明遠聽著,目光越來越銳利。王老五?染布匠人?靛藍染料?繩索勒痕?這些線索似乎開始隱隱交織!
高峻也豎起了耳朵,當聽到“染布匠人”和“藍染料”時,他眼神再次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刀柄。
杜明遠看了一眼錢多多那邀功請賞的表情,心中瞭然這訊息多半是靠著“威逼利誘、連蒙帶騙”得來的,但此刻線索至關重要。他沉聲道:“做得不錯。記你一功。王老五家住在何處?可打聽到了?”
“打聽到了!屯西頭,獨門獨院那家破草房就是!”錢多多趕緊表功。
“李火火!”杜明遠喝道,“帶人,即刻去王老五家搜查!控製住人!若有反抗,拿下再說!”
“得令!”李火火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嗷一嗓子就帶著人撲向西頭。
錢多多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杜明遠。
杜明遠瞥了他一眼:“采購之資,回去後實報實銷。若有多餘……”他頓了頓,“便算你的辛苦錢吧。”
錢多多頓時心花怒放!雖然冇撈到大油水,但總算冇白忙活!“謝大人!謝大人!”
高峻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尤其是聽到杜明遠要搜查王老五家時,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忽然開口道:“杜縣令,動作倒快。但願這王老五,不是又一個……‘刀疤劉’纔好。”
此話一出,杜明遠心中猛地一凜!
高峻這是在暗示……王老五可能也是被推出來的替死鬼?還是另有所指?
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染布匠人,又是何方神聖?
錢多多這看似市井八卦的打探,竟牽扯出了兩條線索,也讓案情變得更加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