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帶來的肅殺寒氣還未在平安縣衙散去,一樁更加詭異離奇、攪動民心的案子,又如同驚雷般炸響!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匹快馬馱著個驚慌失措的裡正,狂奔至縣衙門口。裡正幾乎是滾下馬鞍,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臉色慘白,語無倫次:“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靠山屯……山魈!山魈索命了!”
正與杜明遠商議如何應對高峻覈查的柳文,聞言眉頭緊鎖。杜明遠扶起裡正:“莫慌!慢慢說!何事?”
裡正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恐懼:“是……是屯東頭的王寡婦!昨兒夜裡還好好的,今早……今早被人發現死在屯口那棵老槐樹下!死狀……太慘了!脖子上……有五個黑指印!烏黑烏黑的!人都說……是山魈老爺發怒,勾了她的魂去!屯子裡現在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門了!”
山魈索命?黑指印?杜明遠心中一沉。靠山屯地處偏遠,民風淳樸卻也迷信,這等怪力亂神之說最易蠱惑人心。
恰在此時,高峻竟帶著兩名隨從,彷彿算準了時辰一般,踱步走進了大堂。他顯然聽到了裡正的哭訴,那張疤臉上非但冇有絲毫驚詫,反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哦?”高峻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明顯的嘲諷意味,“山魈索命?真是聞所未聞。杜縣令,你這平安縣,可真是……人傑地靈啊。剛辦完貪腐命案,又出精怪奇聞。看來杜大人日理萬機,於這地方靖安、教化百姓之事,怕是……有所疏漏了?”這話陰毒至極,直接將案子拔高到了縣令失職、治理無方的層麵!
杜明遠麵色不變,心中卻怒火翻騰。高峻此言,分明是借題發揮,落井下石!
“高巡案言重了。是精怪作祟還是人為命案,尚需查驗方能定論。下官這便前往靠山屯勘驗現場。”
“不必麻煩了。”高峻一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本官既奉州牧之命覈查地方刑名,遇此奇案,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本官與你同往!也好親眼看看,杜縣令是如何……為民請命,降妖除魔的!”他特意加重了“降妖除魔”四字,譏諷之意溢於言表。
杜明遠心知這是高峻的監視和刁難,但無法拒絕,隻得應下:“如此,有勞高巡案同行指教。”
“指教不敢當。”高峻冷笑,“本官隻求一個……真相。可莫要讓些裝神弄鬼之事,混淆了視聽,耽誤了正事!”他意有所指,目光掃過那堆已被他封存準備帶走的賈吳案卷。
事不宜遲,杜明遠立刻點齊人手。仵作、筆錄、衙役,自然少不了那三位“特色”人物。
錢多多一聽要去鬨鬼的屯子,臉都綠了,偷偷往懷裡塞了好幾道從廟裡求來的辟邪符。
孫慢慢慢悠悠地收拾驗屍工具和記錄簿,似乎對“山魈”冇什麼概念。
李火火則興奮起來,拎著鐵尺嚷嚷:“山魈?啥玩意兒?敢出來作妖?看俺不把它屎打出來!”被杜明遠瞪了一眼,才縮縮脖子憋回去。
高峻冷眼旁觀這一幕,嘴角的譏誚更濃。
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到靠山屯時,屯口早已被驚恐的村民圍得水泄不通。見到官府來人,村民們如同見了救星,又不敢靠前,隻遠遠指著那棵枝椏虯結的老槐樹。
老槐樹下,已經用草蓆臨時蓋著一具屍體。杜明遠上前,示意仵作揭開草蓆。
儘管有所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死者王寡婦麵色青紫,雙目圓睜,瞳孔放大,彷彿死前見到了極端恐怖之物。最駭人的是她的脖頸處,清晰地印著五個烏黑髮亮的指印!那黑色深入肌理,不似墨染,更非淤青,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幽光,彷彿真是被什麼非人之物捏碎了喉嚨!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
“嘶……”衙役們紛紛後退,麵露懼色。村民們更是騷動起來:“看!就是山魈印!”“山魈老爺收人啦!”
錢多多腿一軟,差點跪下,趕緊偷偷摸出辟邪符攥在手心。
李火火也瞪大了眼,嚥了口唾沫,手裡的鐵尺握得更緊了。
孫慢慢慢悠悠地蹲下,歪著頭,湊近那黑指印仔細看,似乎想研究一下這“墨色”的成分。
高峻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冷眼看著杜明遠:“杜縣令,如何?可是看出什麼端倪了?是山魈顯聖,還是……另有隱情?”他語氣中的幸災樂禍幾乎不加掩飾。
杜明遠麵沉如水,蹲下身,不顧那詭異的氣息,仔細查驗屍體和周圍環境。地麵並無明顯搏鬥痕跡。老槐樹的樹乾上,似乎有一些新鮮的刮擦痕,很高。他抬頭看了看茂密的樹冠。
“絕非精怪所為!”杜明遠斬釘截鐵,“此乃人為製造的命案!凶手故佈疑陣,裝神弄鬼,意圖混淆視聽!”
“哦?”高峻挑眉,“杜縣令如此肯定?依據何在?這黑指印,你可識得是何毒物所致?凶手又如何來去無蹤,不留痕跡?莫非杜縣令已得神助,能通陰陽了?”他句句逼問,充滿質疑。
杜明遠一時語塞。他的確尚未看出黑指印的來曆,現場痕跡也極難辨認。
“高巡案稍安勿躁。是人是鬼,查過便知!柳文,記錄現場!仵作,詳細驗屍!李火火,帶人封鎖四周,詢問村民昨夜可曾見到可疑人影或聽到異響!錢多多……你去詢問裡正和死者親屬,查清死者平日為人,可有仇家!”
杜明遠強行壓下疑慮,迅速分派任務。他絕不相信什麼山魈索命!
高峻見狀,也不阻攔,隻是冷冷地補充一句:“杜縣令查案,本官自然不會乾涉。隻是提醒一句,莫要為了急於證明‘人禍’,而……忽略了‘天災’的可能。否則,無法向州府交代,更無法向這惶惶民心交代啊!”他這話,既是施壓,也是將杜明遠架在火上烤——破不了案,就是無能;強行說是人禍卻找不到凶手,更是失信於民!
杜明遠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襲來。高峻在此,此案若不能迅速偵破,不僅民心動盪,更會予人口實,成為攻擊自己乃至否定賈吳案的把柄!
這突如其來的“山魈索命案”,與高峻的到來,如此巧合,難道……真有關聯?
他看著那詭異的黑指印,又瞥了一眼麵帶冷笑的高峻,心中警鈴大作。
此案,恐怕遠比表麵看起來的,更加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