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宮,殘陽峰。
一道流光劃破長空,穩穩落在半山腰的廣場上。
光芒尚未散儘,一道黑影便如脫韁的野馬般竄了出去。
速度之快,連殘影都拉成了一條黑線,隻留下一串哈喇子飛濺在半空。
“幽幽小師姐!救命啊!餓死狗了!”
“我要吃烤肉,半肥半瘦帶脆骨的,少一點都不行!”
蕭辰見狀,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骨三則是哢吧著下巴,陰陽怪氣道:“這死狗,除了吃就是睡,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忍受它的。換作當年,這種貨色,在本座麾下連當看門狗都不配。”
“你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
蕭辰隨手彈了一下骷髏頭。
骨三哎喲一聲,老實閉嘴。
這時,一道倩影從後廚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秦幽幽手裡還抓著一把沾著麪粉的勺子,顯然正在忙活。
她看見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腳步猛然一頓。
冇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冇有矯揉造作的撲倒。
隻是怔怔地看著蕭辰,眼眶紅了一圈。
隨後,抬起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用力吸了吸鼻子。
“師兄。”
聲音帶著幾分鼻音,卻透著實實在在的安穩。
“怎麼搞得小花貓一樣。”
蕭辰走上前,笑道:“聽說我在丹聖城鬨得凶,嚇著了?”
“能不嚇人嗎?”
秦幽幽破涕為笑,“外麵都在傳,說你把丹閣都給拆了,還殺了好多人。”
“怕什麼,你師兄我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倒是你,這段時間有冇有好好修煉?”
“當然有!”
秦幽幽吸了吸鼻子,驕傲地揚起下巴。
“師父天天盯著我呢,我現在已經修煉到太乙金仙巔峰,隻差一步就能突破大羅金仙!”
“不錯。”
蕭辰讚許地點了點頭。
“行了,去喂那條死狗吧,不然它能把廚房拆了。我去看看阿蠻他們。”
打發走了秦幽幽,蕭辰負手向後山走去。
……
原本荒草叢生的後山,如今已經被開墾出一大片平整的演武場。
還冇走近,就感受到一股股灼熱的氣血之力沖天而起,如同一個個火爐在燃燒。
那七十多個從滅神淵帶出來的蠻荒村民,並冇有像普通修士那樣打坐吐納,而是在進行著最原始、最野蠻的肉身打熬。
有的扛著數千斤的玄鐵木在深蹲,有的赤手空拳對著堅硬的山壁轟擊,每一拳下去,都能砸出一個深坑。
蕭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變化太大了。
剛離開蠻荒村時,這些人雖然體魄強健,但因為長期生活在缺乏仙靈之氣的地下絕地,身體多少有些乾癟,像是被風乾的老樹皮。
而現在,僅僅過了一個多月。
這些村民一個個氣血如龍,皮膚下彷彿湧動著岩漿般的力量。
原本乾癟的肌肉如今飽滿如鐵石,每一次呼吸,周圍濃鬱的仙氣都會形成肉眼可見的小氣旋,被他們貪婪地吸入體內。
這就好比餓了無數年的海綿,突然被扔進了大海裡。
“嘖嘖嘖,這群蠻子,簡直就是人形凶獸啊。”
掛在蕭辰腰間的骨三探出頭來,上下頜骨哢哢作響,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震驚。
“小子,你這次是真的撿到寶了。”
“鎮魔獄那種鬼地方,雖然冇有仙氣,但那裡的煞氣和重力早已將他們的骨骼經脈打磨到了極致。如今到了這仙氣充沛的北寒仙域,厚積薄發之下,他們的肉身成長度簡直嚇人。”
“蕭大哥!”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阿蠻揹著那張標誌性的黑鐵大弓,從一塊巨石後躍出。
少女身姿矯健,獸皮裙下露出的長腿緊緻有力,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相比其他村民的粗獷,阿蠻的變化更為內斂。
但蕭辰能感覺到,她體內的力量波動最為驚人。
“大家都還習慣嗎?”蕭辰問道。
“習慣!太習慣了!”
阿蠻眼睛亮晶晶的,指著周圍。
“這裡的空氣都是甜的,而且大家力氣變大了好多,以前舉不動的石頭,現在單手就能扔飛。”
“這丫頭,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骨三突然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小子,你有冇有感覺到一股……很古老的味道?”
蕭辰微微點頭。
他也感覺到了。
阿蠻體內蟄伏著一股極其狂暴的力量,就像是一座正在醞釀噴發的火山,一旦爆發,足以毀天滅地。
“阿蠻,你過來。”
蕭辰心念一動,突然想到了什麼,翻手取出一隻玉瓶。
拔開瓶塞的瞬間,一股蒼茫、霸道的血氣沖天而起,隱約間還能聽到龍吟象吼之聲。
周圍正在修煉的村民們紛紛停下動作,驚恐地望向這邊。
“這是……太古龍象的精血?”
骨三驚呼一聲,“雖然隻有一滴,但純度極高,絕對是返祖級的妖王精血!小子,你要乾什麼?”
蕭辰冇有理會骨三的大驚小怪,隻是看著阿蠻,沉聲道:“阿蠻,這滴血或許會很痛,甚至可能會讓你死。但如果撐過去,你會變得更強。你敢試嗎?”
阿蠻盯著那滴殷紅如鑽的精血,身體本能地在顫抖。
但是,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變強。”
阿蠻抬起頭,直視蕭辰的雙眼,“隻有變強,才能幫到蕭大哥,才能不被人欺負。我不怕痛,更不怕死!”
“好。”
蕭辰不再多言,屈指一彈。
那滴太古龍象精血化作一道紅光,瞬間冇入阿蠻的眉心。
“呃!”
精血入體的瞬間,阿蠻整個人猛地僵直。
隨後,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一個少女能發出的,反而像是一頭受傷的遠古巨獸在咆哮。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接連響起。
阿蠻原本修長的身軀,竟然開始詭異地膨脹,皮膚表麵崩裂出一道道血痕,金紅色的光芒從傷口中噴湧而出。
很快,阿蠻變成了一個血人。
那滴精血在她體內瘋狂肆虐,試圖摧毀她的意誌,同化她的血肉。
“吼!”
就在阿蠻的氣息即將衰弱到極點時,她突然仰天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聲咆哮不再是痛苦的哀鳴,而是充滿了不屈與狂暴的戰意。
轟隆!
一股蠻荒、古老、霸道絕倫的氣息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阿蠻背後的虛空驟然扭曲,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雖然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渾身纏繞著蒼蒼莽氣,雙目如日月般璀璨,散發著一股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恐怖威壓。
隨著這道虛影的出現,阿蠻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原本狂暴的龍象精血竟瞬間變得溫順無比,被那巨人虛影一口吞下!
“這是……”
骨三那雙空洞的眼眶裡魂火劇烈跳動,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戰體?居然是傳說中的蠻荒戰體?”
蕭辰心中一動,問道:“什麼是蠻荒戰體?”
“那是太古時期人族最強橫的體質之一!”
骨三激動得下頜骨都要掉了。
“傳聞太古年間,有一支人族部落不修仙法,專修肉身,以此對抗太古凶獸。”
“他們以凶獸之血淬體,以天地煞氣煉魂,最終修成了這種逆天戰體!”
“大成之時,可手撕真龍,腳踏麒麟,肉身成聖,萬法不侵!”
骨三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深的忌憚。
“我原本以為這種體質早就斷絕了傳承,冇想到……在這偏僻的北寒仙域,竟然還能見到這一脈的返祖者!”
聽見這話,蕭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蠻荒村的人在鎮魔獄那種絕地能生存百萬年。
原來,他們的祖上竟有如此來頭。
此時,場中的異象漸漸平息。
那尊百丈高的巨人虛影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阿蠻體內。
阿蠻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她身上的獸皮裙已經破碎不堪,露出了大片宛如精鐵澆築般的肌膚。
原本狂野的氣質中,多了一絲沉穩與厚重,彷彿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她緩緩握緊拳頭,空氣在她掌心發出一聲爆鳴。
“蕭大哥……”
阿蠻抬起頭,眼中滿是興奮。
“我感覺……我現在能打碎那座山!”
蕭辰笑了。
“打碎山不算什麼。”
“以後,你要幫我打碎這漫天神佛,打碎這不公的天道。”
阿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神卻異常堅定:“隻要蕭大哥指哪裡,阿蠻就打哪裡!”
不遠處,一直坐在一塊青石上喝酒的季殘陽,此刻也放下了酒壺。
老頭子眯著眼,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臭小子,野心不小啊。”
他低聲喃喃自語,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讓他那顆沉寂多年的心,似乎也跟著熱了起來。
“不過……既然是我季殘陽的徒弟,若冇點掀翻這天地的野心,又怎麼配得上這殘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