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宮,仙帝峰。
這裡常年被冰雪覆蓋,寒風凜冽。
刑道君帶著蕭辰直接落在一處禁地前。
這裡冇有宏偉的宮殿,隻有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四周佈滿了繁複的陣法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到了。”
刑道君收起平日裡的嬉皮笑臉,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蕭辰落地,將旺財和骨三隨手扔在一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座茅草屋。
他能感覺到,屋裡有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正在沉睡。
那股氣息雖然微弱,卻如同深淵一般深不可測。
僅僅是溢位的一絲波動,就讓他體內的麒麟火神劍微微顫鳴。
北寒仙帝。
整個仙界最頂尖的強者之一。
“東西拿來。”
刑道君伸出手。
蕭辰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將裝著九轉天心蓮的玉盒遞了過去。
這株神藥,足以引起整個仙域的瘋狂。
但是,在蕭辰眼裡,它隻有一個價值。
那就是換取妻女的一線生機。
刑道君接過玉盒,打開看了一眼。
五彩光暈流轉,濃鬱的藥香瞬間驅散了四周的寒氣,連地上的積雪都有融化的跡象。
“好東西。”
刑道君讚歎一聲,隨即蓋上盒子,看向蕭辰。
“小子,你可想好了?”
“這九轉天心蓮若是你自己服用,足以讓你在百年內突破至仙王境,甚至窺探帝境門檻。你就這麼送出去,隻為了送兩顆果子下界?”
“廢話真多。”
蕭辰聲音冷淡,“交易就是交易,我隻要我的老婆孩子活著。”
刑道君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幾分。
修仙界弱肉強食,大多薄情寡義。
為了長生,殺妻證道、拋妻棄子的事情屢見不鮮。
像蕭辰這種為了下界妻女,甘願放棄成帝機緣的,簡直是鳳毛麟角。
“好。”
刑道君點點頭,“在這等著。”
說完,他捧著玉盒,恭敬地走向茅草屋。
走到門前,刑道君並未推門,而是跪在雪地裡,雙手高舉玉盒。
“陛下,東西帶回來了。”
吱呀。
那扇看似隨時會散架的柴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一隻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伸了出來,輕輕取走了玉盒。
緊接著,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至高無上的威嚴。
“善。”
僅僅一個字,四周的風雪驟停。
蕭辰感覺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體內的血液流速都在這一瞬間加快了。
這就是仙帝之威?
即便受了傷,依然恐怖如斯。
“那個……”
蕭辰上前一步,頂著那股威壓開口。
“我的事……”
“答應你的,自然作數。”
屋內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多了一絲疲憊。
似乎,取走玉盒的動作消耗了對方不少精力。
“兩枚仙君道果,本帝會親自出手,破開界壁,送至下界。”
話音落下,兩道金光分彆從蕭辰和刑道君懷中飛出。
正是兩枚仙君道果。
茅草屋內,那隻蒼白的手收回。
緊接著,那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再次傳出,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座標。”
下界位麵如恒河沙數,若無精準定位,這兩枚道果扔下去,哪怕是仙帝,也隻能讓它們在虛空亂流裡打水漂。
蕭辰冇有廢話,閉上雙眼。
神魂深處,那抹最為牽掛的記憶被強行剝離。
夏國,北王府。
一縷包含著特定時空印記的神念從他眉心飛出,懸浮在半空,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去。”
屋內一聲輕喝。
那隻蒼白的手掌再次探出。
這一次,不再是取物,而是對著虛空狠狠一撕。
刺啦!
原本穩固無比的仙界空間,竟像是一塊破布,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長達百丈的漆黑裂縫。
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湧入,周圍的溫度驟降到了絕對零度。
刑道君臉色微變,袖袍一揮,撐起一道屏障將蕭辰護在身後。
至於旺財和骨三,早就很有眼力見地躲到了大石頭後麵,隻探出兩個腦袋偷看。
“汪!這老東西手勁真大!”旺財縮了縮脖子。
骨三上下牙打顫:“閉嘴吧死狗,那可是仙帝!小心把你燉了!”
蕭辰此時根本顧不上這兩個活寶,死死盯著那道裂縫。
那是通往凡間的路。
“開!”
茅草屋內,一股浩瀚無邊的帝威沖天而起。
那隻手掌探入虛空亂流,無視了足以絞殺仙王的恐怖風暴,在無儘的黑暗中強行開辟出一條通道。
畫麵在裂縫中飛速閃過。
一個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如流星般劃過。
有的世界火焰滔天,有的世界是一片汪洋,有的世界早已崩碎成隕石帶。
“找到了。”
帝音落下。
畫麵驟然定格。
一顆蔚藍色的星球出現在視野儘頭。
雖然隔著無儘遙遠的時空,雖然畫麵模糊不清,但蕭辰的心臟還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家。
“通道不穩,隻有三息。”
北寒仙帝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聲音緊繃。
兩枚仙君道果被一團柔和的白光包裹,化作兩道流星,順著那隻手掌開辟出的通道,朝著那顆蔚藍星球極速墜落。
距離拉近。
畫麵穿透了大氣層,穿透了雲層,最終定格在夏國,北王府的上空。
蕭辰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
北王府後院,那棵巨大的先天靈根綠柳光芒黯淡,原本翠綠欲滴的柳枝枯黃了大半,像是垂死的老人。
綠柔顯化出的身形跪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而在她麵前的冰床上。
柳寒煙和依依靜靜地躺著。
情況比蕭辰想象的還要糟糕。
母女二人的皮膚上爬滿了詭異的黑紋,那是極惡邪咒即將徹底爆發的征兆。
依依的小臉痛苦地皺成一團,原本紅潤的嘴唇此刻呈現出死灰色。
柳寒煙更是氣若遊絲,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幾乎不可見。
“綠柔!”
蕭辰忍不住大吼出聲。
雖然隔著億萬裡的時空壁壘,聲音根本傳不過去,但是,他還是本能地喊了出來。
下界,北王府。
正在苦苦支撐的綠柔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灰暗的天穹,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兩道金光如同神蹟降臨,帶著令她靈魂顫栗的浩瀚氣息,筆直落下。
“主人?”
綠柔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那是蕭辰!
兩枚被帝光包裹的仙君道果懸停在綠柔麵前,散發著濃鬱的大道韻律。
僅僅是溢散出的一絲香氣,就讓綠柔瀕臨枯竭的本源恢複了不少。
“快!給她們服下!”
蕭辰的聲音透過尚未閉合的通道,隱隱約約傳到了綠柔耳中。
綠柔不敢耽擱,雙手顫抖著接過道果。
冇有絲毫遲疑,她將道果分彆送入柳寒煙和依依口中。
仙君道果入口即化。
轟!
兩股磅礴的仙力,瞬間在母女二人體內炸開。
那是一種淩駕於凡間規則之上的力量。
原本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糾纏著神魂的極惡邪咒,在遇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就像是積雪遇到了烈陽。
淒厲的嘶吼聲從那些黑紋中傳出,彷彿有無數惡鬼在慘叫。
黑紋開始大麵積消退。
柳寒菸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微弱的呼吸逐漸變得有力。
依依緊皺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小嘴咂吧了兩下,似乎做了一個香甜的夢。
看見這一幕,蕭辰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掌心全是冷汗。
趕上了。
飛昇仙界兩年,他終於找到仙君道果,並送了下去。
“主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主母和小主。”
綠柔對著天空大喊,聲音哽咽。
畫麵開始抖動,變得模糊。
那隻撐開通道的大手似乎到了極限,開始顫抖。
“時間到了。”
茅草屋內傳來一聲悶哼。
通道急速坍塌。
最後一眼,蕭辰看見綠柔站起身,那棵枯黃的柳樹重新煥發出生機,無數翠綠的枝條輕舞,將整個北王府籠罩在內。
嗡!
裂縫閉合。
一切歸於平靜。
彷彿剛纔那跨越兩界的壯舉從未發生過。
唯有漫天的風雪,依舊呼嘯。
“咳咳咳……”
茅草屋內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陛下!”
刑道君麵色大變,想要衝進去。
“無妨。”
屋內的聲音虛弱了許多,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隻是牽動了舊傷,休息幾日便好。”
“你們,退下吧。”
刑道君止住腳步,對著茅草屋深深一拜。
“謝陛下。”
蕭辰也對著那個方向,抱拳,彎腰。
這一拜,是真心的。
不管是不是交易,對方救了他的妻女,這就是恩。
“走吧。”
刑道君看了蕭辰一眼,轉身朝山下走去。
蕭辰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已經恢複如初的天空,轉身跟上。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卻又前所未有的沉重。
輕鬆的是,懸在頭頂的那把劍終於拿掉了。
柳寒煙和依依體內的詛咒已解,又有仙君道果築基,未來的修行之路將是一片坦途。
哪怕是在下界,也能活得很好。
沉重的是,想要真正團聚,還需要更強的力量。
強如北寒仙帝,在跨界送物時都如此吃力,甚至牽動舊傷。
這說明,兩界之間的壁壘遠比想象中堅固。
他必須繼續提升修為。
仙君,不夠。
仙王,也不夠。
唯有仙帝!
甚至是超越仙帝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