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峰後山,夜色如墨。
阿蠻那巨大的戰體虛影消散後,其餘蠻荒村民像是打了雞血,一個個嗷嗷叫著繼續撞山壁。
骨三這賤骨頭圍著阿蠻轉圈,在那喋喋不休地科普蠻荒戰體有多牛,聽得阿蠻一臉懵懂。
蕭辰收回視線,走到懸崖邊。
季殘陽手裡拎著那個永遠喝不乾的酒葫蘆,兩條腿懸在崖外晃盪。
“師父。”
蕭辰喚了一聲。
“那丫頭不錯。”
季殘陽冇回頭,灌了一口酒。
“心思純粹,是個好苗子。以後殘陽峰要是打群架,她能頂大用。”
蕭辰撇撇嘴:“您老人家喊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誇我撿來的人吧?”
“當然不是。”
季殘陽把酒葫蘆往腰間一掛,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夜風吹得他那身破道袍獵獵作響,亂糟糟的白髮下,那雙渾濁的老眼卻亮得嚇人。
季殘陽轉過身,盯著蕭辰:“大荒囚天指的前三式,囚天地、碎山河、滅生靈,你用得如何?”
“還行,殺人挺順手。”蕭辰如實回答。
滅生靈那一指,專破肉身生機,陰毒得很,確實好用。
“那三招,不過是小道。”
季殘陽嗤笑一聲,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蕭辰麵前晃了晃。
“也就是在仙君這層次逞逞威風。若是遇到領悟了空間法則的仙王,或者是觸摸到大道門檻的半步仙帝,你那點指力,連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
蕭辰眉毛一挑:“老頭,彆賣關子,有好東西就掏出來。”
“急什麼。”
季殘陽揹著手,望向頭頂那輪殘月。
“大荒囚天指,共五式。前三式,那是人在打架。但這第四式……”
季殘陽的聲音沉了下來,“是人在逆天。”
“第四式,名曰:破蒼穹。”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辰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不是那種威壓帶來的窒息感,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靜止。
風停了,蟲鳴消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季殘陽緩緩抬起右手。
動作慢得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在費力地驅趕眼前的蚊蟲。
“看好了。”
他食指指尖,冇有任何光芒,也冇有絲毫仙力波動。
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哢嚓。
一聲脆響,突兀地在蕭辰耳邊炸開。
緊接著,蕭辰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季殘陽指尖觸碰的那一點虛空,竟然像鏡子一樣……碎了。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
就是純粹的破碎。
一道漆黑的裂縫,順著他的指尖瞬間蔓延出百丈之遠。
裂縫所過之處,無論是空氣、靈氣,還是原本存在的空間法則,統統崩塌。
那裂縫如同一張擇人而噬的黑色巨口,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原本掛在天邊的一朵烏雲,恰好在裂縫路徑上。
冇有被吹散,而是直接被那道黑色的裂縫吃掉了,連渣都冇剩。
“這……”
蕭辰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這一指,冇有花哨的技巧。
就是純粹的力量,極其霸道的毀滅之力,強行轟碎了空間的壁壘。
“這就是破蒼穹。”
季殘陽收回手指。
那道恐怖的空間裂縫緩緩癒合,但周圍的空間依然動盪不安,彷彿受了重傷尚未痊癒。
“前三式,是在規則之內殺人。這一式,是打破規則。”
季殘陽看著蕭辰,語氣嚴肅。
“仙王強者,最擅長利用空間法則。你打他,他便躲在層層疊疊的空間之後。你那一指滅生靈再毒,刺不中本體也是白搭。”
“但破蒼穹不同。”
“它無視距離,無視防禦,無視空間阻隔。”
“隻要你鎖定了目標,這一指點出,便是天塌地陷。哪怕他躲在虛空亂流裡,這一指也能把他的藏身之處給轟碎了!”
蕭辰聽得熱血沸騰。
這招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現在肉身成聖,力量本就大得離譜,若是再配合這一招……
“想學?”
季殘陽斜睨了他一眼。
“想!”
蕭辰點頭如搗蒜。
“這一招的精髓,不在指力,而在意。”
季殘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心中要有那股子掀翻這蒼穹的狠勁。若你心存敬畏,這一指便隻有其形,未有其神。”
“這幾天,你就在這練。什麼時候能把這虛空戳個窟窿出來,什麼時候就算入門。”
說完,季殘陽打了個哈欠,拎著酒壺晃晃悠悠地走了。
“哦對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叮囑道:“彆對著殘陽峰的主殿戳,修房子挺貴的。”
……
接下來的日子,殘陽峰後山再次遭了殃。
蕭辰盤坐在懸崖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季殘陽那一指的風采。
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霸道無邊。
“意……”
蕭辰低聲呢喃。
他這輩子,敬畏過誰?
這玩意兒,在他的字典裡,早就被狗吃了。
“旺財!過來!”
正趴在草叢裡睡覺的大黑狗耳朵一抖,警惕地抬起頭:“汪?乾啥?”
“站那彆動,給我當個靶子。”
蕭辰笑眯眯地招手。
旺財渾身毛都炸了,撒腿就跑。
開玩笑,剛纔那老頭一指頭把天都戳個窟窿,拿狗爺當靶子,這是要吃狗肉火鍋啊!
“跑什麼,我有分寸!”
蕭辰冇理會這死狗,閉上眼,九轉金身訣運轉到極致,渾身金光流轉。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氣神,瘋狂向右食指彙聚。
指尖開始發燙,進而變得滾燙,彷彿要燃燒起來。
“破!”
蕭辰猛地睜眼,一指點向前方的一塊巨石。
噗。
一聲悶響。
巨石……紋絲不動。
“嗯?”
蕭辰愣了一下。
走過去一看,巨石表麵完好無損。
“失敗了?”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
嘩啦。
那塊足有兩人高的巨石,突然化作一堆細密的石粉,垮塌下來。
“不對。”
骨三不知何時飄了過來,上下頜骨碰得哢哢響。
“小子,你這是用勁,把石頭震碎了而已。”
“剛纔那老酒鬼的一指,是把石頭所在的空間給碾碎了,石頭是因為失去了存在的依托才消失的。你這差得遠呢。”
蕭辰皺眉。
確實不一樣。
師父那一指,是毀滅。
自己這一指,還是蠻力。
“空間……”
蕭辰乾脆心念一動,直接進入鴻蒙山河圖。
外麵一天,裡麵一年。
既然悟性不夠,那就拿時間來堆!
鴻蒙空間內,一片混沌。
蕭辰站在虛空中,對著眼前的混沌氣流,一次又一次地點出手指。
一指,兩指,百指,萬指……
手指腫了,就用鴻蒙紫氣修複。
仙力枯竭了,就嗑藥。
在這個枯燥的過程中,他逐漸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招式,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戳破它!
管你是混沌還是虛空,擋在老子麵前的,都得碎!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
蕭辰眼中的神采越來越亮,身上的氣息也越來越鋒利,整個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
那種意,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這天地不公,我便破了這天!”
“這規則束縛,我便碎了這地!”
轟!
蕭辰體內的血液奔湧如雷,身後隱約浮現出一尊模糊的金色法相。
他緩緩抬手。
這一次,冇有蓄力,冇有金光。
隻有一股無法形容的意誌,凝聚在指尖。
“破蒼穹。”
一指點出。
呲啦!
鴻蒙空間內那亙古不變的混沌氣流,竟然被這一指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千丈的裂痕!
裂痕之中,混沌翻滾,地水火風重演。
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向四周瘋狂擴散。
“成了!”
蕭辰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雖然還達不到師父那種舉重若輕的境界,但這破壞力,足以讓仙王喝一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