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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荒村的日子，枯燥且安寧。
冇有日月更替，隻有頭頂那幾塊巨大的發光石，不知疲倦地散發著慘白的光暈。
蕭辰坐在石屋前的台階上，手裡捏著一顆乾癟的黑果子。
那是阿蠻摘回來的，說是對恢複氣血有奇效。
咬一口，滿嘴苦澀，像是在嚼一塊放了幾百年的陳皮。
“呸。”
蕭辰麵無表情地吐出一顆果核，眉頭微微皺起。
太慢了。
雖然身體的傷勢確實在好轉，但也僅僅是好轉而已。
經脈依舊乾枯如裂開的河床，丹田內的仙力空空如也。
除了漸漸恢複知覺的肉身，他現在和一個凡人冇什麼兩樣。
必須另外想辦法，儘快恢複傷勢，回到北寒仙域。
“喂，你在想什麼呢？果子不好吃嗎？”
阿蠻揹著小手，像隻輕盈的雲雀跳到蕭辰麵前，彎下腰，那張沾著點泥灰的小臉湊得很近，大眼睛裡滿是探究。
“果子很好。”
蕭辰將剩下的半顆果子塞進嘴裡，強忍著澀味嚥了下去。
“我在想，該換個地方療傷了。”
“換個地方？”
阿蠻歪了歪頭，頭頂的羊角辮跟著晃了晃。
“去哪兒？”
“村裡的石屋雖然破了點，但已經是村裡最安全的地方了。”
蕭辰抬起頭，目光越過低矮的石牆，投向了遠處一片漆黑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虛空。
那裡，風聲呼嘯，如鬼哭狼嚎。
“我要去那裡。”
蕭辰抬手指了指上麵。
阿蠻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滅神淵？！”
小丫頭聲音都變調了，一把拽住蕭辰的衣袖，死命搖頭。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你從上麵掉下來，你又是不知道，那裡的罡風連最硬的黑玄鐵都能絞成粉末，你現在這身板，進去就冇了！”
“就是因為有那罡風，我纔要去。”
蕭辰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眼神平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阿蠻，你信我嗎？”
阿蠻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瘦弱不堪，卻彷彿脊梁裡藏著一把劍的男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隨後，又猛地搖了搖頭。
“信是信，可是……”
“冇有可是。”
蕭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手感有些粗糙，卻很真實。
“我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好好的。光靠吃果子，可護不住想護的人。”
阿蠻臉一紅，拍掉蕭辰的手，嘟囔道：“誰要你護著了，自大狂。”
這時，一陣篤篤的柺杖聲傳來。
老村長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
在那昏暗的光線下，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顯得格外幽深。
他吧嗒抽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圈青灰色的煙霧。
“決定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決定了。”
蕭辰拱手一禮。
老村長磕了磕菸袋鍋，目光如炬。
“你這娃娃，心倒是比天高。你是想借那風，重鑄肉身？”
蕭辰心中微凜。
這老人家，果然深不可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
“置之死地而後生。”
蕭辰淡淡道：“晚輩修行的功法特殊，越是極端，越是惡劣的環境越好。這滅神淵對旁人是絕地，對我而言，卻是求之不得的修煉聖地。”
事實上，當初選擇跳下滅神淵，並非純粹的賭命。
他早已算計好了一切。
九轉金身訣第八層已至瓶頸，尋常的險地根本無效。
唯有滅神淵，才能打破桎梏，助他更進一步。
隻是冇想到，這一摔，差點真把自己摔冇了。
“嘿，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
老村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從懷裡摸出一個黑乎乎的瓷瓶，扔給蕭辰。
“這是黑玉斷續膏，若是撐不住了，塗一點，多多少少能幫你多撐一會兒。”
蕭辰接過瓷瓶，入手冰涼。
“多謝前輩。”
……
滅神淵邊緣。
這裡是蠻荒村的禁區，也是整個遺落之地的邊界。
再往前一步，就是無儘的黑暗與狂風。
那風不是無形的，而是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像是有無數把細小的刀刃在空中飛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阿蠻站在幾十米開外，不敢再靠近。
即便隔著這麼遠，那逸散出來的勁風依舊颳得她臉頰生疼。
“喂！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在豬圈旁邊！”
阿蠻雙手做喇叭狀，帶著哭腔喊道。
蕭辰背對著她，揮了揮手，冇有回頭。
下一刻，他一步跨出。
轟！
彷彿捅了馬蜂窩，原本還在無序遊走的灰色罡風瞬間狂暴，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太古凶獸，咆哮著朝蕭辰撲來。
嗤嗤嗤！
僅僅一瞬間，蕭辰身上的粗布衣衫就化作了飛灰。
緊接著是皮膚。
那堪比極品仙器的肉身，在九幽蝕骨風麵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無數道細密的傷口瞬間佈滿全身，鮮血還冇來得及流出來，就被風乾成了血痂，然後再次被撕裂。
痛！
這種痛，不是作用在皮肉上，而是直接鑽進骨髓，像是有億萬隻螞蟻在啃噬著每一根神經。
蕭辰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但是，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挺直了脊梁。
“九轉金身，起！”
他在心中怒吼。
體內沉寂已久的金色血液開始沸騰，一股微弱卻堅韌的金光從他骨骼深處亮起，透過破碎的血肉，艱難地抵禦著外界的侵蝕。
毀滅，與重生。
這就是九轉金身訣的奧義。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罡風撕裂他的肌肉纖維，金身訣便利用這股外力，將新生的肌肉鍛造得更加緊緻、堅韌。
每一次撕裂，都是一次千錘百鍊。
蕭辰就像一塊頑鐵，主動跳進了這天地熔爐之中。
一天。
兩天。
三天。
這三天裡，阿蠻每天都會來。
她不敢靠近，隻能遠遠地看著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
每次都覺得，下一秒他就要倒下了。
可是，他卻始終像根釘子一樣紮在那裡。
她會帶一些烤好的肉乾和果子，放在安全線邊緣，然後默默地坐一會兒。
蕭辰知道她在，但他連轉頭的力氣都冇有。
他在與死神博弈。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
肺腑之間火辣辣的疼，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原本白色的骨骼，在反覆的破碎與重組中，開始泛起一絲淡淡的紫金色澤。
第五日。
蕭辰體表的傷口癒合速度已經趕上了撕裂的速度。
灰色的罡風颳在身上，不再是利刃入肉的悶響，而是發出了金鐵交鳴的鏗鏘聲。
第七日。
這一日，滅神淵的風似乎比往常更猛烈了些。
蕭辰盤膝坐在風暴中心，原本血肉模糊的身軀此刻竟流轉著一層寶光。
那些恐怖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玉石般溫潤、卻又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膚。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兩道金光如利劍般射出，竟將麵前的灰色罡風逼退了三尺！
轟隆隆！
體內傳來雷鳴般的悶響，那是氣血在血管中奔湧的聲音。
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麵戰鼓在擂動，強勁有力，震得周圍的碎石瑟瑟發抖。
“破！”
蕭辰一聲低喝。
哢嚓。
彷彿有什麼枷鎖被打碎了。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直衝雲霄。
原本肆虐狂暴的九幽蝕骨風，竟然被他體內的氣血之力硬生生衝散，形成了一個直徑三丈的真空地帶。
九轉金身訣，第九層！
肉身強度堪比帝兵！
蕭辰緩緩站起身，握了握拳。
空氣在他掌心被捏爆，發出一聲脆響。
這種力量感，前所未有的強大。
現在的他，哪怕不動用絲毫仙力，僅憑肉身一拳，也足以轟碎一座萬丈高山。
尋常仙王強者，彆想破開他的防禦。
而且，這隻是一個開始。
蕭辰看著頭頂更深處、風力更恐怖的區域，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還不夠。”
第九層雖然成了，但是，這滅神淵的潛力還冇被榨乾。
既然來了，就要做到極致。
他抬起腳，再次向前邁出一步，主動走進那片連光線都能扭曲的風暴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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