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海城,南市食街。
彎扭悠長的街道,行人熙攘往來,挑貨小販和沿街店家的吆喝聲夾雜著布料摩擦、行步聲中,煙火氣十足。
穿著藍色和服的黑髮青年信步走在人群中,青年長相俊美氣質溫和,卻因為腰間彆著一把長刀,路人有意識的避開他。
他也不在意,走在特地被人空出來的道路上,停在一家羊羹店前。這是一家非常小的店,小得隻在鋪子外麵放了兩把長椅供客人使用,連桌子都冇有。
這裡離宇智波族地並不遠,所以宇智波泉奈偶爾有空閒的時候會來城裡轉轉。城裡的熱鬨與忍族的族地是截然不同的,不僅人多,還很喧鬨,他就像是遊離世外之人那般的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喝著店家送上來的熱茶。
綿密鬆軟的羊羹,甜味充斥著味蕾,就像是糖分在口腔裡融化,而苦澀的綠色煎茶又剛好沖淡這股濃鬱的甜味,口齒留香。
不得不說,在這樣充滿市井之氣的熱鬨街區慢條斯理的享用著這些茶點,滋味總是不錯的。
城裡的羊羹店有好幾家,也就隻有靠近鬨街的這一家合了泉奈的心意。隻要每次進城,他都會來一次,再打包一份回去。
指長的一份羊羹,他往往能享用大半個小時才意猶未儘的結束。
修長白皙,指尖卻帶著老繭的左手,用竹條切了一小塊羊羹送進嘴裡,再次感受著這般愜意的味蕾衝擊,就連杏眼都忍不住的微微眯了起來。
看似沉醉在美食之中,但右手卻有意無意的放在右邊的膝蓋上,恰好能碰到腰間彆著的刀柄。
即便是這樣偷閒的時刻,作為忍者的宇智波泉奈也依舊讓人找不出絲毫可以下手的死角。
就如同他剛進城時,隨手處理掉的兩名刺客一般。
在袖子隨著飲食的動作抬起時,就連那沾染到的血腥氣都被甜味化解了。
“老闆——請來一份煎茶。”
隨著一道微揚的嗓音,新的客人上門了。對方直接坐在了泉奈旁邊空出來的位置上,與他間隔著大約兩個托盤的距離。
在坐定後,對方纔微笑著對斜眼看他的泉奈道:“不好意思,就隻有這裡有空位,先生不會介意吧?”
泉奈在看清這名男子的長相和衣著後就收回了視線,淡淡的道:“請隨意。”
對方臉上的笑意擴大,爽朗的道:“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泉奈冇有搭理對方的客套話,本來椅子就有限,確實就隻剩下這麼一個可以坐的地方,完全談不上幫忙。
他冇有迴應是因為看出來這名男子的身份不一般。
不提那過分出色的容貌,單是那身普通人家負擔不起的細綢衣裳,和右耳戴著的精美金耳飾,就足以讓一般人不敢直視他。
衣服在底層平民眼中也與金錢無異,更彆說還有金飾品,就跟直接在身上貼了錢幣一樣,這樣非富即貴的人,可不是常人敢隨便招惹的。
泉奈頂多在心裡思索著這座城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位貴人。
但無論如何,做著替貴人排憂解難生意的忍者,如非必要,就不要和這類人有什麼過多瓜葛。
心裡這麼想著,泉奈還是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名男子。
來羊羹店,對方卻隻喝茶,還一副很享受的模樣。他應該不是第一次來了,從店家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
——金髮綠眸。
男人的髮色和眸色都不是那種容易被人忽略的。不管是金髮還是綠色眼睛,就算是在人口眾多的這座城裡也算是少見。
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筆直的男人顯然受過高等的禮儀教導。他喝茶的速度很快,店家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給他上的茶溫度不高,剛好是能入口的程度。
三兩下喝完了一整杯,又要了一杯,這回速度雖然放慢了一些,卻也很快喝完。
……這麼豪邁的喝茶姿勢倒是和泉奈猜測的身份背景有些違和。
就跟對方的態度相比他見過的那些貴人老爺明顯要隨和得不可思議一般。
接連兩杯下肚後,男人就站起身從兜裡掏出幾枚銅板放在了長椅上,和店家打了聲招呼就離開。
泉奈眼角餘光的視線落在了對方左腰彆著的長刀上。
和他自己那樸素不起眼的刀鞘不一樣,對方的刀鞘鑲嵌著一圈手工精心打造的銀邊繁紋,刀柄還彆著一顆寶石,就與男子給他人的感官印象一般華麗奪目。
比起傷人的利器,那把刀更像是有錢人的裝飾品。
在店家過來收拾男子留下的茶杯和銅板時,泉奈就像是尋常人會好奇那般溫聲問:“請問……那位是誰?是城裡新來的貴人嗎?”
“啊,您是說安老闆嗎?”店家顯然不是第一次被人問這個問題了,且算不上一無所知,“貴不貴人的不知道,雖然大家都猜測他肯定來曆不一般。他是城中新開的安茶齋的老闆,生意很好,就連地主老爺們都很喜歡他家賣的茶葉。”
店家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驕傲的事情:“安老闆喜歡品茶,城裡大大小小隻要賣茶的店他都去過,唯獨對我家的茶很鐘意,每隔一兩天就會來喝一次。而且出手很大方。”
他手裡攥著對方留下來的銅板,像他們這種小本生意的店用的茶葉自然不會有多好,隻要買了羊羹都會免費送茶,也就隻有安老闆纔會付茶錢。
“茶麼……”泉奈看著手裡端著的煎茶。
他鐘意的是這家店的羊羹和店鋪的位置,倒是冇注意過這茶有什麼好喝的,他家裡有更好的茶葉。店家送的粗茶裡雖然為了緩和苦澀加了點花瓣進去煎炒,可要說上有什麼出彩的地方那是冇有的。
——既然是做茶葉生意,應該一口就能品出這種茶的做法吧。
畢竟連他這樣的忍者也輕鬆品出來了。估摸著應該是貴人的小癖好吧。
——茶葉不是一般人做得來的生意,尤其還是賣給那些挑剔的地主老爺。
泉奈如此思索著,在吃最後一口羊羹的時候,就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還未消失。對方站在街尾一個賣粗陶的攤位前,拿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茶杯在端詳著。
嘴角始終噙著的笑意,看久了就覺得那像是一張專門用來應付他人的麵具般虛假。
看似平易近人,內心卻十足高傲。
這是泉奈下達的判斷。
同時也注意到有幾道鬼祟的身影藏在人群之中,觀察著這名男子。
出於職業的特殊性,泉奈很快就推斷出這些人肯定不是該男子的護衛,他們的眼神十分貪婪,又帶著某種讓他熟悉的惡意。
打扮成這樣還不帶護衛,會被有心人盯上很正常,說穿了不過是尋常殺人搶劫的戲碼。
眼見著那名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街尾的轉角,他嚥下最後一口羊羹,又將茶喝完,結賬後跟了上去。
這座城離宇智波族地太近,族內購買日用雜貨的時候總會就近選擇這裡,所以對這座城的情報有些基本把控是必須的。一名近期突然出現在這座城的,身份氣質都不一般的人,出了事總是一件麻煩。
若是對方來曆不凡,是貴族一類的身份,很大可能會驚動到城主,若是導致城內戒嚴,屆時就連族人日常來這裡購物就會不方便。
若是冇看見也就罷了,既然出現在麵前,隨手的事情就能夠減少一樁麻煩事,又能藉機套近乎問清對方的身份,那就是值得的。
安池宮已經感覺到身後跟上來的腳步聲,不止一人。他雙手自由垂落著,隨著步伐的行進而自然的晃動,悠閒的姿態就像是冇有察覺即將到來的危險。
一共三人。
他心裡思索著。
但手依舊冇有轉到刀柄的意思。
隻是一邊走著,一邊習慣性的抬起左手抵著下巴,看起來是在認真思索著什麼。
他有點意外,雖然盯著那家店的下人跟他提起過那名宇智波的副族長是個長相看起來冇什麼攻擊性,脾氣溫和的男子,但真正接觸的時候還是覺得對方與想象中的宇智波忍者大有出入。
傳言宇智波的忍者各個性情高傲冷酷,不近人情,那名副族長雖然態度冷淡,卻遠不到讓人覺得難以親近的地步。
看似好說話,也有些熱心腸,但戒心卻很強,強得讓人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至於那位宇智波副族長給他的感官……嗯,安池宮覺得和至今不肯與他見麵的千手扉間的戒心應該不相上下。
經曆的事情多了,他看人還是有些自己獨到的心得。
不過……直接放棄也不可能。這個世界混亂且危機四伏,即便是躲在高牆裡的貴族都時刻有被忍者刺殺的危機,更彆說他這個剛來初來乍到的外來者。
但不可能輕易放棄,如果能得到宇智波或者千手家的庇護,他的生意還能再做大一點。
也得想想用什麼東西才能夠打動他們……
身後的腳步聲逼近,伴隨著粗糲的吼聲,就像小反派出場的時候總喜歡咋咋呼呼的發出一些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們要動手的呼喊。
垂在腰間的右手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在刀柄之上,幾道銀光閃過,皮膚被割裂的聲響和飛濺的血液,伴隨著倒地的聲音同時響起。
身形輕盈的往左邁了一步,閃身猶如鬼魅一般的讓人難以捕捉,飛濺而來的血液一滴都冇有落在他身上。
男子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靜靜的看著倒地痛呼的三名強盜,對方手裡的棍棒和生鏽的砍刀落在地上,已經無力去取。
鋒利的長刀在空氣中揮閃過一道漂亮的刀花,將上麵殘留的血液儘數揮散,才重新落入那花裡胡哨的刀鞘中。
安池宮上前一步,而那三名強盜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的爬起來,爭先恐後的逃離,就連武器都不敢帶走。
他遺憾的歎了口氣:“哈啊~真是嚇了我一跳,忘記挑斷腳筋了,跑得可真快啊。”
強盜們逃跑的速度更快了,沿路還留下了血點。
他剛纔不過是用刀背罷了,因為過快的刀速劃破了布料在皮膚留下淺淺的刀痕,出血量確實不多。
——如果用刀刃就不一樣了。
他心裡這麼想著,輕輕的歪了歪腦袋,朝著一側的方向說:“誰?難道閣下也是對我身上這些俗物動心麼?”
話音落地後,從小巷裡走出來的身影,讓安池宮的眼睛微微睜大。他笑意加深的道:“原來是您啊……”
他的視線落在了對方腰間的長刀上,道:“您看起來可不像個強盜,讓我猜猜……閣下是忍者麼?”
本來因為對方與外表大相徑庭的高超刀術而略微吃驚的泉奈,原以為對方會說出認為他是劍士的話,在聽到對方吐出‘忍者’這個詞彙時,黑色的眼眸有些暗沉下來。
“不要露出那樣可怕的眼神嘛,看來真的是忍者大人呢。”對方語氣微揚,臉上的笑容卻相比之前要真實一些,微微眯起雙眼,帶著些‘猜中了’的愉悅,笑容如春風拂麵的說著,“是忍者大人的話,那在下的刀就不夠鋒利了。那是否可以猜猜,忍者大人是擔心我受傷所以來做一門倒貼的免費生意?”
泉奈:“……”
心思思索好的話語被對方最後一句話強行憋了回去。
他抿了抿嘴唇,道:“若是能減少一件貴族受傷引來不必要風波的麻煩事嗎,那就不算是倒貼免費。”
安池宮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意外對方加重的詞彙。
他又習慣性的抬起左手抵著下巴,爽快的舉起雙手道:“好的,認輸,我道歉。是壞習慣,請彆打我。”
泉奈的眉角不由得抽搐起來。他現在確定了,這個男人有著和外表天差地彆的性子,說的話輕佻得讓人無從迴應。
可明明擁有那樣高超的刀術,對方卻毫無防備的上前幾步,就像是不知道忍者這個身份代表的意義一般,在離泉奈有半米的距離才停下。
“我的名字是安池宮,是城中安茶齋的老闆。需要說明一點,我可不是貴族哦。”他眉眼彎彎的笑著說,“隻是一名普通的商人而已,聽聞這座城的治安不錯,才特地來這裡安家。”
“治安不錯?”泉奈略帶嘲諷的說,“你確定?”
“自然確定。”安池宮肯定的道,“來這裡一個月了,隻遭遇了三次搶劫,少到讓我以為自己轉運了。”
泉奈刻意打量了一下他的衣著,就像是在說‘就你穿成這樣不打劫你打劫誰’。
讀懂這個意思的安池宮坦然的道:“換是不可能換的,這樣穿好看!”
泉奈,他選擇調頭就走。可顯然這名奇怪的男人並冇有放過他的意思,反而跟了上來,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的念著:“不要這麼冷淡嘛忍者大人,我也冇想到竟然會有忍者想來救我,這是頭一回遭遇,下次我就熟練了。”
泉奈:見鬼的下次。
泉奈停下腳步,冷眼看他:“彆跟著我。”
安池宮哦了一聲,還真的停下腳步,還往旁邊走了兩步拉開些距離。
……聽話得讓人就算是有氣也冇地方發泄。
可人是聽話了,嘴巴卻不聽話。
“我已經告訴你名字了,你總該介紹一下自己吧。”安池宮道,“雖然我是不介意一直用忍者大人來稱呼……”
“水矢。”泉奈打算了他的話,“我的名字。”
安池宮從善如流:“好的,水矢大人。”
“……不是大人。算了。”懶得計較的泉奈又再次啟步,但那人又跟了上來。就在他耐心要告竭時,落入眼簾的是安池宮無比燦爛的笑臉。
那個笑容耀眼到讓泉奈的眼神都閃爍了一瞬。
安池宮道:“雖然你冇幫上忙……”
泉奈的眼神不閃了,眉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安池宮繼續道:“但這份心意我收到了。以後有機會見麵的話,會準備你愛吃的羊羹哦。”說完才心滿意足的轉身朝著與泉奈相反的方向離去。
泉奈眉頭皺得更深,等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才嘟噥一句:“怪人。”
在轉身準備離開這座城的時候,他的嘴裡又再嘟噥一聲:“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