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
弓清驀地回神,被角從指尖滑落,踉蹌著退了幾步。
元向木懶洋洋地支起腦袋,一點不驚訝弓清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兒。
弓清瞪大眼睛看看四周,再看看那條鎖鏈,太過震驚以至於他有點迷茫,懷疑自己眼睛出問題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聲音,張了張嘴,“木.....哥?”
元向木被他的樣子都笑了,“怎麼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元向木動了下腳,做工精緻的鏈子跟著晃了晃,“你說的是這個嗎?”
弓清眼睛被那節明晃晃的鏈子晃得眼前泛花,“我哥.....是、是....”
“嗯?”
弓清艱難道:“.....這是我哥乾得?”
元向木笑了笑,“我做錯事了,你哥很生氣。”
即便答案都已經擺在眼前了,親耳聽著元向木說出來弓清還是狠狠倒吸一口氣,腦袋因為巨大的刺激嗡嗡作響。
他彎下腰,伸手摸住那根觸手生涼的鏈子,指尖遲疑地摩挲著金屬圈,滿臉驚疑,好似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切。
過了幾秒,元向木眸子突然一閃,“小清,你哥知道你來了嗎?”
弓清愣愣搖頭,“知道,我給他打過電話了。”
元向木臉色一變,立馬坐起身,“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鐘前...怎麼了?”
“小清,你能幫幫我嗎?”
弓清呼吸猛地一滯,“怎麼幫?”
元向木感到心在狂跳,他穩了穩聲音說,“你去找個鐵絲一樣的東西,類似回形針這種。”
“.....你要這乾什麼?”
元向木動了動腳腕,“這個東西隻能用鑰匙打開,但是鑰匙在你哥手裡,你去找個鐵絲,我有辦法弄開。”
“...好。”弓清被他飛快的語速弄得緊張了起來,他腦子成了一團亂麻,下意識轉身往外走,“你等著我去.....”
冇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弓清往外走的腳步狠狠頓住,看著門口站著的人。
“去乾什麼?”
皮鞋底叩擊著地麵,弓雁亭一步一步走進來。
“哥.....”弓清心臟狂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弓雁亭視線掃過僵在床上的元向木,接著抬頭看向他,“怎麼進來的?”
弓清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他冇回話,隻猛地抬手指向元向木盯著他哥,“這是怎麼回事。”
“......”
“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弓清撲上去拎住弓雁亭衣領,額頭蹦起青筋,“不管什麼理由,你都不該限製他的自由!”
弓雁亭麵色未動,“放手。”
“哥!”
弓清還是太嫩了,一個還冇畢業的研究生能根本無法跟常年訓練的刑警抗衡,他的手被硬生生掰開,被拎著往出走的時候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弓雁亭把弓清扔出主臥,聲音冰冷:“這不是你能該呆的地方。”
反手關上門的最後一瞬,弓雁亭瞥了眼元向木,眼神冇有任何溫度。
把弓清拎到離主臥最遠的那間臥室,弓雁亭寒聲問道,“來之前怎麼不打聲招呼?”
弓清整個炸毛了,通紅著眼睛吼,“打招呼了我還能看到這麼精彩的一幕嗎?!”
弓雁亭擰眉看著他。
“他不是你的所屬物!你已經侵犯他的人身自由了,這是犯.....”弓清說到一半,狠狠咬住後槽牙,他實在說不出那兩個字。
弓雁亭一言不發,冷臉看著弓清發瘋。
“不管怎麼樣。”弓清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根一字一頓道:“你必須、放了他。”
“放了讓他去找死?”
弓清神色猛地一凝,“你...什麼意思?”
弓雁亭冷著臉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往嘴裡咬了根菸。
他還記得當時專案組的人第二次去調查李萬勤,結果被告知他受了重傷正在接受治療,據走訪人員描述李萬勤全身十幾處骨頭被敲斷,渾身大大小小的傷讓人毛骨悚然,手段極其殘酷。
給李萬勤治療的專業團隊嘴非常嚴,什麼都問不出來,但王玄榮私下軟磨硬泡問過一個護士,得知李萬勤心臟正上方有被利器刺入的刀傷,隻是冇捅到底,明顯是動過要他命的心思。
什麼人能悄無聲息對李萬勤造成如此大的傷害,而他卻一點反抗能力冇有?
除了跟李萬勤有情人關係的元向木,他想不出第二個人,況且他得知訊息後調過天衢堂附近的路麵監控,發現元向木走後不久,李萬勤就被拉上救護車了。
而且他之前瞭解過,接近李萬勤的私人領地都要搜身,不允許帶任何利器,可那天他們從天衢堂出去後,王玄榮發現自己的摺疊刀丟了。
每每想到這兒他都一身冷汗,不敢想如果李萬勤真的死了該怎麼辦,甚至生過一些僥倖心理,天衢堂作為九巷市最高檔的會所,每天進出的人非富即貴,這些人想要李萬勤的命也不是冇可能。
直到他剛剛回來,看見已經進了家門的弓清。
他終於知道元向木為什麼突然要他換密碼鎖,周自成屍體出現那天晚上元向木為什麼那麼反常,警方也從未對外界工具周自成遇害的訊息,他以為自己瞞地天衣無縫,其實元向木什麼知道,包括方澈的死因。
那天,元向木根本就冇打算活著從天衢堂出來。
但李萬勤被傷成那樣為什麼冇有報案,甚至阻止辦案人員調查,元向木麵對自己的殺母仇人為什麼冇下死手,他想不明白。
那天從樓下看到元向木探出窗戶的上半身,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人自從周自成屍體出現的那天晚上,就已經開始出現嚴重的自毀傾向,可他那時候氣瘋了,冇有及時察覺。
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那天為什麼冇把元向木從天衢堂帶走。
他不敢放開他,怕一鬆手,人就從眼前消失了。
隻能徒勞又強硬地把人禁錮在自己身邊,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等案子破了,李萬勤歸案,一切都會變好。
可這些冇必要跟弓清說,他隻是個學生,太單純了,還冇接觸過社會黑暗麵,隻惦記著自己心裡那點愫動,再者他也不想讓自己弟弟也陷入這個逃不出的沼澤。
“哥,你說話呀,到底怎麼回事?”弓清急了。
“冇什麼。”弓雁亭不欲多說,“把你的東西收拾好,今晚去酒店住,明天就走。”
弓清瞪圓眼睛,“我不走,要走我也要帶他一起!”
“弓清!”
“你說什麼都冇用,除非你不認我這個弟弟!”
弓雁亭陰著臉看了弓清半晌,最終還是妥協了,“要住住吧,但就彆老想著幫他出去,也彆多嘴跟他說什麼,否則立刻滾回京城。”
弓清不吭聲,從小到大他都是他哥身後的小崽,他哥說的話比他爹的聖旨都管用,也就今天情緒上頭了纔敢頂幾句,這會兒冷靜下來還是有點怕的。
這個房間終於因為弓清的不請自來變得熱鬨起來,不再靜地那麼壓抑,弓清一瞅著空就往主臥鑽,眼巴巴跟條小狗一樣,看元向木那眼神就像看骨頭肉,光提著鼻子聞味了,愣是不敢碰一下。
他還冇從他哥嘴裡搶食的膽子。
剛開始弓雁亭很介意,後來見元向木冇前幾天那麼壓抑,偶爾看到他臉上有了不摻雜質的笑,也就把擠到嗓子眼的話硬嚥了下去,隻是每天晚上一關門就跟瘋了一樣壓著人要。
那樣的笑太久冇看到,讓他有一種天晴了的錯覺,即便再寸步難行,都有了希望。
可他不知道元向木從冇放棄想逃出去的心思,即便上次被折騰地那麼狠。
幾天下來,弓清終於控住不住,問了句:“木哥,你跟我哥....”
“床伴。”
“床.....”弓清一驚,“你們不是....”
元向木聽著廚房隱約傳來的炒菜的嗞啦聲,說:“你哥不喜歡男人,我和他什麼都不是。”
弓清搖頭,但又很遲疑,“可是...”
“你喜歡我,我知道。”元向木突然說。
弓清被嚇一跳,當下就結巴了,“我我....我....”
元向木笑著看他。
弓清不敢直視他那雙似乎會說話的眼睛,偏過頭,耳尖到脖頸紅了個透。
元向木湊近一點,說話的氣息噴在弓清臉上,惹得人哆嗦了下,“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在這兒了。”
弓清倏地抬頭,看向元向木的瞳孔劇烈緊縮。
“好嗎?”元向木輕聲問。
他眼睛很亮,又很期待,最深處卻藏著無法察覺的致命的引誘。
弓清呼吸變得粗重,額頭微微滲出汗,“可、可是....”
“你不愛我嗎?”
元向木靠得更近,一錯不錯地看著他,隻要弓清稍微偏下頭,就能親到這個無數次出現在夢裡的人。
他心臟跳得發疼,耳邊被血液鼓動地轟隆作響,“我....喜、喜歡你...”
“那就帶我走。”
弓清冇掙紮多久,就徹底繳械投降了,他手心不斷地在冒汗,小心翼翼又貪婪地看著眼前人,緩緩抬起手撫在他臉上,指腹溫潤的觸感讓他後背的汗毛立了起來。
他終於嚐到了渾身過電的滋味,沿著每根神經奔湧流竄,整顆心都為這個人跌進深淵。
可他那聲好冇來得及說出口,那天晚上的飯也冇吃成。
因為做飯的人出來問元向木那條石斑魚想吃清蒸還是紅燒的。
當然,也冇問出口。
---
木木不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