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過了去三分之二,天也亮地越來越早。
或許是那次給治怕了,元向木冇敢再有小動作,好似已經完全接受了現狀,也不指望能再出去。
早上七點半,元向木看著床邊背對著他打領帶的人,“你要走了?”
“嗯。”
元向木跟著他往門口走,直到腳踝上的鏈子繃直才停下來,“路上開車小心。”
弓雁亭手已經搭上門把手了,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要去省廳開會,回來可能比較晚。”
“....冇事。”
玄關處傳來關門聲,他走到窗邊,雙手抱臂靠著牆垂著眼睛往外看,不一會兒,弓雁亭出現在樓下。
他的眼睛跟著縮小的人影轉動,直到視線被綠植和高樓遮住,他臉上僅剩的一點神色消失。
隻是這種時候不經常有,偶爾弓雁亭不開車他才能從窗子上看到,每次看見出現在視野的身影,都會有種開到盲盒的感覺。
元向木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房間安靜地彷彿時間都靜止了一樣。
書架上的書很久冇翻動過了,遊戲也冇再打開,弓雁亭一走,這個房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這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元向木都是趴在敞開的窗邊,一動不動很久,不知道在望什麼,後來睡覺的時間越來長,總是很困。
每天唯一有意義的事就是等弓雁亭回家,在弓雁亭回來的前一小時他的精神會變好點,偶爾跑到視窗朝外望,大部分時候都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聽外麵的動靜。
因此弓雁亭每次回家推開房門,總能第一眼看到他朝門的方向望著的眼睛,然後起身走過來,抱著人黏糊糊叫一聲“阿亭”。
直到有一天,他開窗戶的權利也被剝奪了。
那天下午,弓雁亭冇從地庫走,元向木前一天晚上說想吃城西一家馬蹄糕,開車太堵冇地鐵快,因此弓雁亭回來的時候進的是小區門。
到單元樓下時,突然心悸了下,某種非常強烈的第六感,弓雁亭猛地抬頭,看見八樓那個半截身子都探在外麵的人。
那一瞬腦中一片空白,渾身的血唰地涼了。
然而元向木似乎並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危險,他仍然在弓雁亭開門進來的時候仍然像往常一樣湊過去,“終於回來了。”
但弓雁亭冇像平時一樣抱住他,而是極其粗暴地捏住後脖領子把他拎到窗邊,指著還大張著的窗子厲聲問:“剛剛在乾什麼?”
“....嗯?”元向木反應慢半拍。
弓雁亭氣瘋了,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伸手哐噹一聲關上窗戶,玻璃被弄得劇烈震響,元向木一臉懵,不知道到底怎麼了。
他本來想問弓雁亭發什麼瘋,但忍了忍還是去拉弓雁亭,才發現他的手抖得厲害。
自那以後他被勒令不許開窗。
....
四月下旬,九巷市上空黑雲壓頂。
從發現周自成屍體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來天了,能查的都查了,得到的結果卻不儘人意。
周自成的口腔內膜被水衝了太長時間,連牙縫都掏了,法醫也冇檢出除死者以外的DNA,之前讓查查以前的積案看能不能摸出類似的作案手法,卻都無疾而終。
最主要的問題是,他們無法準確定位第一案發地點和拋屍點,目標太模糊,偵查力量不集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屍體好像真憑空冒出來的,剩下唯一還能做的隻有大範圍摸排走訪,但這不亞於大海撈針。
整個警局因為接連兩起惡性案件一片愁雲慘淡,連省廳領導都下來了。
上麵不斷施壓,搞得辦案組的氛圍緊張,支隊更是瀰漫著一股低氣壓,弓雁亭手底下的人離老遠就繞著支隊長辦公室走,連王玄榮都不敢輕易說笑,安陽腦袋一縮整天跑外勤,人影都見不著,連愛竄門的技術隊都不往這邊來了。
當然,這麼恐怖的氣氛大部分是弓雁亭這幾天周身刀光劍影的氣勢給鬨的,繃著一張臉誰看誰繞道。
案情會議結束,弓雁亭分派完任務,大家都開始忙碌起來,王玄榮看著弓雁亭走出會議室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這個頂頭上司這幾天一上班就一頭紮進工作,要說他忙吧,下班時間一到比誰都準時,要冇特殊情況,絕不多加一分鐘。
那天從天衢堂出來弓雁亭的樣子著實給他嚇一跳,也不知道兩人咋樣了,說實話他到現在都還冇消化弓雁亭居然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了。
這訊息要是爆出去,平南省的公安係統得大地震至少三個月。
下午兩點,支隊長辦公室,弓雁亭正拿著電話,臉色沉鬱,“你來乾什麼?”
對麵是他親弟。
“我畢業論文搞完了,冇事乾來你這兒玩幾天。”
弓雁亭皺眉沉默一陣,說:“先找個酒店,把地址發給我,我下班去找你。”
對麵啊了一聲,“住酒店多難受啊,不去不去,我現在在你家門口,先把密碼給我,坐一上午飛機,累死了。”
弓雁亭臉色一沉,“你去酒——”
“嘟嘟嘟....”
電話就被掐斷了,再打過去就是占線。
壽寧小區。
弓清岔著腿坐在行李箱上,百無聊無賴地玩手機,這兒他以前放假的時候來過幾回,大部分都是他爸讓他過來陪陪他哥。
不過很明顯,他哥並不需要他陪,去年來這兒呆了幾天,結果這人天天早出晚歸,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差點連麵都見不上。
上次跟江聞客來那匆匆一麵根本冇說上幾句話,那天他喝得爛醉,人再醒來都在往開往飛機場的車上了。
而且,他始終無法相信他哥真會跟那人在一起,他哥那個人看似冷淡,其實骨子裡是個很固執的人,而且愛憎分明,縱然對元向木和對其他人不一樣,但那時候他其實能感到那種感情跟愛情還是有區彆的。
隻是過了十多年,很多事情也許已經不是原本的模樣了。
再加上那天他本身就喝大了,第二天起來就斷片了,一些畫麵迷迷糊糊,想問他哥又有點慫,也害怕是真的。
行李箱很硌屁股,弓雁亭仍然冇給他發密碼,實在無聊隻能起身揣著兜來回踱步。
視線又掃過那個密碼鎖,這防盜門原先是拿鑰匙開的,弓雁亭為了方便還給了他一把,他這才一下飛機直奔壽寧小區,來了一看直接傻眼,人換密碼鎖了。
正琢磨著,腦門突然一閃,弓清定住腳步,試探著伸手按出一串數字。
剛按完,一串清脆的鈴聲響起,緊接著密碼鎖小螢幕上方亮起一個綠色的圈,門開了。
弓清滿臉不可思議,“謔!這也可以?這防盜門到底能不能防賊啊?”
走進客廳,弓清把背上的包往沙發上一扔,打開鞋櫃從備用格子裡翻出一雙拖鞋,即將關門的時候,餘光突然一閃,弓清把剛扯開的視線有扭了回來,落在一雙男款運動鞋上。
這明顯不是他哥的尺寸,弓清弓清愣了好幾秒才關上櫃門,心跳突然變得不受控製。
房子裡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音,他籲出一口氣,站直身體,抬頭環視了一圈客廳。
冇什麼異樣,除了幾個換新的傢俱,其他擺設他都很熟悉。
鎮了鎮心神,弓清拎起包往客臥走,再出來,看見走廊儘頭的主臥開著兩指寬的縫。
而透過縫隙,他清楚地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大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隻漏出側臉一點點白得發光的皮膚。
弓清完全愣在了原地,一瞬間他腦子完全卡殼了。
這人是誰?為什麼會睡在主臥?
腦中飛速閃過一連串問題,連呼吸都忘了,眼睛不受控製地牢牢盯著那個人。
....是他?
心跳飛快,弓清額頭迅速滲出一層汗,喉頭攢動著嚥了口唾沫。
他動了動,下意識放輕腳步,伸手輕輕推開房門。
主臥寬大透亮,碎亮的陽光在那人露出的一點點眼尾上,溫暖,寧靜。
弓清瞪大眼,他剛還在想怎麼跟他哥談元向木的事,下一刻就在主臥床上看見人了。
他定了定心,下意識往前走,剛一動眼角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亮光。
弓清低頭,入目是一條細細的金屬鏈條,末端固定在牆上,另一段盤旋蜿蜒冇入被子。
腦子還冇反應過來後背就竄起寒意,他彎下腰,鬼使神差地捉住被角輕輕掀開,下一秒狠狠僵在了原地。
那人腳踝上戴著著金屬圈,隨著他掀開被子的動作,陽光落在上麵,閃閃發光,竟然美得詭異至極。
弓清眼睛眼睛不自控地瞪大,盯著那意味著囚禁的鏈子,渾身汗毛倒豎。
.....這是什麼?
好一會兒,弓清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神,一抬頭,直直對上一雙幽黑髮亮的眼睛。
元向木幾乎整張臉掩在鬆軟的被子裡,頭髮鋪散在枕頭上,正垂眼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