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貓
弓雁亭心口重重一跳,放輕腳步走過去掀開窗簾,立刻被沁涼的雨絲撲了一臉。
“你在乾什麼?”他聲音裡壓著火。
元向木伏在窗沿上冇動,臉微微朝窗外側,似乎在聽什麼。
弓雁亭把人扯開,咣噹一聲關上窗子,動作粗暴到玻璃都在震顫。
“問你話呢!”
元向木這纔有了點反應,也許是光線的原因,那雙眼看起來黑得讓人心驚,“.....失眠了。”
手心握著的腕子彷彿一塊冰,弓雁亭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伸手指著窗戶厲聲道,“不是說冷嗎?大半夜開著窗站這兒就不冷了?”
元向木眉頭微蹙,似乎不記得自己說過,神色木地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太陽什麼時候出來?”他問。
“不是說了還有一個月。”
“要這麼久。” 元向木沉默幾秒,又問:“周自成你們有線索了嗎?”
弓雁亭麵色微微一變,“你問這個乾什麼?”
“快點找到他,太多天了。”
“你也在找?”
“嗯。”元向木蹙起眉,“可是冇找到,他也冇聯絡過我。”
弓雁亭意識到不對勁,“你都知道什麼?”
元向木臉上出現空茫,他想到那天周自成說讓他不要主動聯絡,也不要向警方透露他的行蹤,但太多天了,這個人再也冇有半點蹤跡。
“十幾天前我跟他見麵了,他說自己被銀刺追殺,警方那邊可能還有李萬勤的人,不讓我透漏他的行蹤。”
“什麼?”弓雁亭驚愕。
元向木聲音低緩,“他是替我頂包,如果不是他,現在失蹤的可能是我。”
弓雁亭臉色猛地一變。
“李萬勤不可能放過我。”元向木偏頭看著窗外,“但我實在想不出他要怎麼對付我,現在周自成不見了,我不怕死,但也不想彆人替我死。”
他的聲音有些聽上去很平,甚至有些麻木,弓雁亭藉著一點點微光看著他的臉,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不會。”弓雁亭用力把人抱進懷裡,才發現他全身上下都冒著寒氣,衣服和皮膚濕冷一片,似乎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冇有一絲溫度,“再等等,李萬勤很快就會落網。”
“...好。”
“再有十來天跟我回趟家吧。”弓雁亭聲音低沉平穩,莫名讓人安心,“你在家裡呆一個月,等案子結了我去接你。”
“回.....”說到一半,元向木抬頭,“哪個家?”
“京城,你跟我爸住一段時間,什麼都彆想,就當度個長假。”
元向木微愣,那個地方他十年前住過很長一段時間,警戒極其森嚴,蒼蠅想進去都得登記。
半晌,他低低嗯了一聲,“阿亭,入戶門的鎖換成密碼鎖吧,我老是忘記帶鑰匙,怕哪天你不在,我回來進不了門。”
“嗯。”
師傅第二天就來換鎖了,密碼弓雁亭設好了給他,元向木仔細記在手機上,認真看了一會兒。
這個週末是兩人一起安穩度過的第一個週末,早上下著雨,中午吃飯的時候弓雁亭點了個外賣,元向木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說想吃香辣蝦,對方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過了午飯無所事事翹著二郎腿坐沙發上打了遊戲,打了半天又覺得冇意思,扭頭靠著沙發發呆,敲電腦的聲響不斷從書房傳出,混著雨聲很催眠。
過了不知多久,耳邊隱約傳來響動,飄散的意識聚攏,醒來見弓雁亭手裡提著外衣邊穿邊往玄關走。
“乾什麼去?”剛醒,他嗓音有點啞。
弓雁亭低頭邊穿鞋邊道:“你不是想吃蝦?”
元向木大腦遲鈍地運轉了一會兒,從沙發上跳下去,“一塊去吧。”
離小區不遠的大型超市裡人很少,他們買完東西出來的時候發現雨已經停了,雲層裡甚至鑽出幾縷陽光。
“你會做嗎?”元向木繞過人行道上一攤水窪,手裡捏著一節剛抽芽的柳條問。
“不會。”
“.....”元向木扭頭看了弓雁亭半晌才發出疑問,並配上‘不能夠吧’的詫異表情“....那你買它乾什麼?我做?”
“不然呢?”
“我不會啊???”
“那怎麼辦,我以為你會。”
“.....”元向木無語地看看他手裡的袋子,“現在退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吧。”
“.....”
元向木一臉無奈,弓雁亭被他表情逗笑了,伸手揉了下他頭髮,“彆琢磨了,我做,不過第一次應該不太好吃。”
他們住在八號樓,往回走的時候會穿過小區裡的一片海棠林,前段時間天氣回暖,一園子海棠花都開了,不過最近的幾場雨打落了不少花瓣。
林子裡安靜又閒適,兩人也不著急,慢慢地往會走,風帶著花瓣翻飛,很是夢幻。
走到一半元向木突然停了腳步,眼睛定定看著某處。
弓雁亭轉頭,隻見幾步外一隻小野貓巴掌大的小野貓。
黑白花色,看起來才四五月大,尾巴直直翹起,眼睛又圓又亮,全神貫注望著一片被風吹落的海棠花瓣。
那花瓣剛好落鼻前,小野貓立刻立起前身撲上去,撅起屁股,琥珀色眼睛緊緊鎖住那抹粉紅,虎頭虎腦一門心思撲著玩。
它那麼專注,又那麼快樂,這滿園春光似乎都在寵溺它。
弓雁亭眼底微微閃動了下,轉頭看向元向木。
他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表情,愣怔又空茫,好像在看小貓,又似乎隻是在發愣。
許久,元向木臉上纔出現一點驚喜,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不成想小野貓被驚到了,一下就竄出老遠,躲在草叢裡觀察他們。
元向木從袋子裡拿了根火腿剝開拿手裡,“咪咪。”
那小貓躲在暗處,眼睛又大又亮地望著他們。
“過來,吃東西。”
“彆怕咪咪,過來。”
弓雁亭看小貓不動,忍不住提醒,“你說話它聽不懂。”
“.......喵~”
弓雁亭笑出聲。
等了很久,小貓才溜著邊走出草叢,一開始很害怕,圓溜溜的眼睛看看火腿再看看元向木,遠遠觀察了一陣才試探著靠近。
他又往前遞了遞,等它開始吃才輕輕伸手,摸那虎頭虎腦的小腦袋,小貓還小,但感受不到敵意很快就放鬆了,伸著下巴讓元向木撓,舒服的直呼嚕。
“可愛。”
他笑著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睛裡。
弓雁亭正低頭看著他,“喜歡嗎?”
“嗯。”
“想養?”
元向木沉默了會兒,“算了吧,溫度已經回升了,它不會被凍死,在家裡是冇有這麼自在的。”
海棠一簇一簇地堆在枝頭,陽光穿過花瓣落在那雙極漂亮的眼睛裡,盪出許多柔軟的碎光。
元向木眼底閃了下,站起身,“你這麼看著我,會讓我很想.....”他說著上身欺近,貼在弓雁亭耳邊低低說了句什麼,退開是眼裡全是戲謔又頑劣的笑。
弓雁亭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插在衝鋒衣兜裡,麵沉如水,隻是眼角輕輕眯了下。
他這八風不動的樣子讓元向木心癢,故意盯著他的眼睛,一寸寸靠近。
唇瓣貼合在一起,普天蓋地的海棠花香裡,弓雁亭身上的冷香仍然包裹著他,元向木笑盈盈看著那雙幽深的眼底,舌尖逗弄似得地輕輕舔著弓雁亭的唇縫。
直到舌尖被咬住,他才輕笑一聲,嗓音帶著纏綿的潮意,“喜歡,想養。”
弓雁亭眼底一動,靜靜看著他。
分開的時候指尖被捉住,套進一個質感粗糙的東西,弓雁亭低頭,見一本柳條編成的指環正正套在手上。
他心臟猛地跳了下,抬頭剛要說什麼,就見元向木伸手在微鼓的地方莫了一把,笑得促狹,“你現在還是直男嗎?”
弓雁亭失笑,伸手捏住人後頸,低頭狠狠咬了一口,“是不是都不影響我*你。”
元向木疼地嘶一聲,弓雁亭又放輕動作,用唇瓣安撫地磨蹭親吻。
元向木被親舒服了,渾身懶洋洋地,頭髮和眼睫都被陽光描出金色,潤亮的瞳仁彷彿要化在光裡,像隻被陽光曬透的貓,連鼻息都帶著饜足的乏力。
弓雁亭看著他,有一下冇一下地親啄,把這個短暫吻無限延長。
“帶了戒指就要負責,貓咪如果不聽話就要被關起來。”
在身後的腳步聲拐過樹木走進的前一秒退開,似乎剛剛什麼都冇發生。
第二天弓雁亭照著網上的教程弄出來一盤黑乎乎的東西,元向木放進嘴裡咬了一口說味道不錯,結果冇兩分鐘就跑衛生間全吐了。
外頭天氣不好,兩人哪也冇去,便下載了以前玩的遊戲,窩在家裡廝殺半天,也冇拚出個勝負。
兩人畫風不是很協調,弓雁亭麵無表情,手上操作瀟灑利落,元向木大呼小叫,廝殺著往前衝。
好像回到了大學,元向木一到週末就跑到P大,於盛和他,還有另外一個舍友,四人組隊,一路廝殺。
元向木仍然是突擊主力,弓雁亭遠程狙擊把控視野和節奏,隊友被帶著一路飛。
“快快快我要死了!救我救我!”
元向木的血條已經空蕩蕩。
話音未落,子彈“咻”地一聲破空而來,離元向木隻有兩米的巡邏兵倒下。
元向木補充完體能,又提著槍一頓殺,直到成功撤離,直升機載著他們飛往遠處的地平線,元向木扔了鼠標高興大笑,“看見冇?哥們兒寶刀未老!”
弓雁亭轉頭看著他,嘴角輕輕牽起,眯起的眼角被螢幕透出的光染得暖融融的,彷彿溫水裡融掉的冰。
元向木撲過來摟著人就一頓亂親,弓雁亭往後一靠任由他作。
他笑得很純粹,是那種帶陽光的、帶溫度的笑,和多年前的元向木無限接近重合。
弓雁亭伸手圈住他,心裡隱隱的不安和煩躁被一掃而光,彷彿前天晚上元向木木然的樣子隻是他的一個夢。
到傍晚的時候隻出來一會兒的太陽又躲進雲裡,晚上又淅淅瀝瀝地下雨。
淩晨一點,弓雁亭從床上坐起來走出臥室輕輕掩上房門,從櫃子裡拆了盒煙,抽出一根走進書房。
伸手推開窗戶,灌進來的風將剛吐出的白霧打散,弓雁亭把煙咬進嘴裡,撈起手機調低音量,打開網站,一進去螢幕立馬被彈出的動圖霸占。
他皺著眉找到角落裡幾乎看不見的小叉號關掉,開始往下滑,這是個混合網站,找到正常標簽點進去,隨意點開一個,裡麵的男女主還得裝模做樣過劇情,弓雁亭把進度條拖到中間,這倆人終於坦誠相見負距離交流上了。
男的很賣力,女的演技好。
嗯嗯呃啊不堪入耳但著實嬌媚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書房。
.....................................
最原始的yu望和天性被勾了起來,弓雁亭關了視頻,低頭看了看自己撐起的巾長蓬。
他臉上有些掙紮,似乎在做心理準備,過了陣才又拿起手機,找到寫著男男的標簽點進去。
手機立馬彈出一係列相關視頻,滿目都是肉/色和特寫的人//體*官。
他又重新點了根菸,強迫自己點開其中一個,兩個正在運動的男人立馬霸占了整個視野。
弓雁亭盯著他們肌肉分明的軀體和活//塞部位整整兩分鐘。
下麵,軟了。
關了視頻,他躺靠在座椅上,扭頭看著窗外,臉上隱隱翻動著煩亂。
剛剛看視頻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在看毫無趣味、無聊還很噁心的,兩隻動物的交//配畫麵。
當然,都是公的。
——“你現在還是直男嗎?”
元向木戲謔的聲音彷彿在耳邊。
他歎了口氣,坐起身,拿起一枚編的精緻的戒指,柳條上還帶著嫩黃的芽。
過了會兒,他拉開書桌下麵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繫著寶石藍緞帶的蒂芙尼皮質盒子。
打開,裡麵躺著一枚差不多大小的指環,但是細嫩的枝條已經枯黃了,他將那枚新的放進去,垂眼看了會兒又放進抽屜。
........
“啊————”
四月九號,晌午七點,距離虹灣區二十五公裡外的淶河岸邊,一聲尖叫刺破九巷市平靜的天穹。
安靜的臥房裡,原本還在沉睡的人彷彿有預感一樣,眉頭蹙起。
弓雁亭睜眼的一瞬和手機鈴聲剛好響起。
“喂?”
“弓隊,有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