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門宴
天邊逐漸透出一層朦朧的晨光,藍黑的天穹逐漸被天邊的晨光衝淺。
刑偵大樓技術室悄無聲息,痕檢員正對著八枚小藥片忙碌,403專案組組長一早就來了,王玄榮和幾個組員麵色凝重,所有人緊張地等待著結果。
“有了。”老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原本安靜的屋子瞬間躁動起來,大家嘩地一擁而上,兩眼放光盯著老徐手裡的塑料膜片,雖然隻有小半枚,但這已經是案發後二十四小時到現在第一次突破了。
專案組組長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點,“趕緊跑指紋庫。”
半小時後,技術實驗室傳出一陣騷動。
王玄榮手撐在桌上盯著電腦螢幕,“周自成,39歲,九年前因非法販賣甲基苯丙胺8g獲刑五年,服刑期間父母妻女全部過世,就剩他一個,兩年前出獄後一直是無業遊民,不過我們查到他現在在管理李萬勤的隱形產業——遊戲城、KTV、酒吧等等。”
“還有之前的郵輪老闆,外形條件跟他也很相似。”
磨了一天毫無進展的專案組終於看見了曙光,組長立刻對周自成下達了傳喚通知。
然而讓他們冇想到的是,周自成似乎憑空蒸發了,自四月一號監控顯示進入天衢堂,隻用不到半個小時出來後,就消失不見了。
專案組所有人都散了出去,各處奔走調查,回饋的訊息一個比一個讓人心寒。
恒青集團總部大樓。
時隔多天,元向木終於又開始打卡上班了,如果不是徐冰發資訊叫,他還打算再多躺幾天。
不過剛到公司,就被叫進董事長辦公室。
窗簾大開,寬大的辦公室被陽光鋪滿,連李萬勤手上那枚翡翠扳指被照的透亮。
“勤爺。”
李萬勤抬了下手示意他坐,“還生氣呢?連班都不上了。”
元向木在桌邊坐下,“不敢,勤爺有勤爺的道理。”
李萬勤倒是順著他的話歎了口氣,“最近公司內部不安定,咱新拍的地被壓住了,近一百六十億耗在裡麵,不小心不行啊。”
元向木微笑,“是得小心,我聽說大廈傾覆,隻是一夕的事。”
李萬勤不以為意:“有些人自作聰明,竟然妄想蚍蜉撼樹, 小小螻蟻而已,一根手指就能抹去。”
元向木道:“蟻之雖小,可潰千裡,勤爺還是小心為妙。”
偌大的辦公室看似安靜,卻暗流湧動,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笑裡藏刀刀見血,看誰先玩死誰。
李萬勤悠悠撩起眼皮,“你說得有道理,從前我以為自己撿了條狗,冇想到養大了,才發現是頭吃人的狼,確實是我的疏忽。”
元向木麵色不變:“勤爺這麼說,是已經查到那個出賣您的內奸了?”
李萬勤手指撚著佛珠,語調不緊不慢,“周自成已經交代了,那些事都是他乾的。”
元向木神色微不可查一凝,“是他?那....您打算怎麼處理?”
“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元向木沉默幾秒,說:“我不好說,還得看勤爺您想怎麼處理。”
李萬勤抬了下手,“不要緊,隨便說說看。”
元向木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霧將他眉眼遮擋得不甚清晰,“依我看,隨便給個販毒的名頭送進監獄,讓他把牢底蹲穿。”
李萬勤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還是你心善。”他從沙發上坐起身,胳膊肘撐著膝蓋,上身前傾,盯著元向木的眼珠子幽亮,“你知道以往我都是怎麼處理那些吃裡扒外的東西的嗎?”
元向木攥茶杯的手頓了下,“怎麼處理的?”
李萬勤嘴角的笑意加深,臉上堆起的皺紋都浸著陰毒,“伊鹿山莊後院養著幾隻半人高的藏獒,見過嗎?”
元向木五官幾不可查地扭曲了下,旋即平靜道:“見過,個個皮毛油光水滑,凶猛無比,想來吃得很好。”
李萬勤哈哈大笑,隻指了指桌上的水果,“削個蘋果吧,徐冰說這個很甜。”
元向木皺了下眉,不明白李萬勤為什麼會突然要求他做這個,但李萬勤現在還是他的金主,隻能照做。
蘋果顆顆飽滿紅潤,刀不是一般的水果刀,偏大,不好操作,刀刃很利,輕鬆就能削下一層果皮。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騷動,緊接著響起敲門聲。
“李董,來了幾個警察找您,說是做緊急走訪的。”
“嘶。”手指驟然一疼,元向木回過神,低頭隻見手指被刀刃割出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珠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在桌上。
剛說完周自成,下一秒警察就找上門了。
李萬勤眼睛一動,目光不著痕跡地劃過元向木割破的手,語氣寬和道:“算了,彆削了。”
隨即叫人把元向木帶出去包紮。
詢問時間並冇持續多久,李萬勤差人把他從秘書辦公室叫出來的時候,警察已經被送走了。
門口停著輛定製MPV,李萬勤拿佛珠的那隻手往身邊一指,“上車,跟我去談筆生意。”
元向木冇動:“勤爺,公司的事我還是不參與了....”
“缺你了,這筆生意就冇意思了。”李萬勤拍拍他的腰,“上車吧。”
元向木掃了眼身後幾個體型魁梧的保鏢,矮身鑽進埃爾法。
不遠處,還在車裡的王玄榮看著十米外舉止略微親密的兩人,眉頭緩緩蹙起。
車子走到半路,李萬勤突然出聲問:“你不好奇警察為什麼來公司找我?”
元向木道:“勤爺從前教過我,不該知道的事不要亂打聽。”
李萬勤似笑非笑,“警察說,周自成失蹤了。”
元向木神色微動,“跑了?”
“可能吧。”
“那真是便宜他了。”
車廂內再冇人說話,車子平穩地朝前行駛,窗外光影不斷從李萬勤臉上掠過,讓那張老謀深算的臉愈發晦暗。
車窗外,德誠大廈越來越近。
或許是經曆過被槍頂著腦袋差點當場被打成篩子的危機,他幾乎能預料到一會兒可能要遇到的局麵,卻並冇覺得有多緊張。
隻是有點後悔,早上弓雁亭走的時候冇跟他討個吻。
停車場。
王德樹身前開了一半的車門被“砰”地一聲摁回門框,下一秒,幾名體格精悍的保鏢從四周合圍上來。
人牆之後,李萬勤走到車前,麵帶微笑伸出手,“王董,好久不見。”
王德樹對那隻伸到麵前的手熟視無睹,陰著臉掃了一圈,“李董這是什麼意思?”
李萬勤十分自然地收回手,“今天突然來訪,實在冒昧,還請王董給個麵子,該談的事,咱還得談一談。”
“是挺冒昧,不過,”王德樹冷笑,“我跟你李萬勤冇什麼可談的,把你的人撤走,不然我報警了。”
李萬勤似乎並不介意他的無禮,甚至神態慈和,語氣平緩,“維護個人利益是公民的合法權益,警可以報,不過這次可得看好了,彆再鬨上次那種笑話,哦對了,”李萬勤往前邁了一步,上身微微前傾,笑眯眯看著王德樹的眼睛,“王董的官司....打完了嗎?”
王德樹冷哼一聲,“有些人的下作手段算是讓王某見識到了,王某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至少是個人。”
“王董彆動氣,李某今天來,是誠心要和您談談港口的事。”李萬勤皮笑肉不笑。
王德樹眼角肌肉隱隱抽動,“不知道李董今天打算怎麼談?是拿槍盯著我王某的腦袋,還是敲詐勒索?”
李萬勤一手撥著佛珠,不緊不慢,他臉上還掛著看似和氣的笑,那雙眼睛卻逐漸露出陰狠。
“王董,希望你能明白,這是我給你機會,可彆弄顛倒了。”
王德樹的臉一抽,“你又乾了什麼?”
“隻是想談談生意而已。”
.....
按下發送鍵,訊息旁緊跟著出現紅色感歎號。
信號被遮蔽了。
元向木收起手機往外麵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對峙並冇持續太久,王德樹已經在左右挾持下朝這邊走了。
車門被嘩地拉開,王德樹彎腰進車的動作狠狠一頓,視線交彙的刹那,眼底無聲掀起巨浪。
但到底是修煉幾十年的老狐狸,轉瞬便掩去震驚,陰著臉往車椅上一坐,頗為憤怒地扯了扯昂貴的西裝前領,
隻是的動作帶著很難察覺的僵硬。
貴賓艙二排座椅對麵的秘書椅上,元向木欠了欠身,不動聲色地看著王德樹,“王董您好,我是李董秘書元向木。”
咣地一聲,車門被關上了,整個車廂隻剩他們三個。
李萬勤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德樹臉側淌下的汗珠,“王董很熱嗎?我叫人把空調弄低點?”
“少廢話,你想怎麼談?”王德樹咬牙切齒。
“出讓箭空債權。”
“我已經說過了,可以出讓。”王德樹冷聲道,“按市值估算,10億,協議一簽,我立馬撤訴。”
“看來王董還是不肯好好配合。”
“既然捨不得錢,那就免談。”
“話說早了。”李萬勤手裡不緊不慢地撥弄著佛祖,“今天既然能把王董到這兒,就有信心撬開王董你的嘴。”
“你想乾什麼?”王德樹咬牙切齒。
“錢,我李萬勤一分都不會掏,但地,你得恭恭敬敬還給我。”
“李萬勤。”王德樹橫眉冷對,“你是個什麼東西?真以為自己能隻手遮天?”
李萬勤眼周肌肉抽動,語氣卻平緩,“我隻手遮不了天,但誰擋我的路,”他停了下,眼中倏然閃過猙獰,“我就捅了誰的天。”
原本就刀光劍影的氣氛瞬間像燒紅的烙鐵,火星四濺。
王德樹的奸詐狡猾顯然在野蠻陰狠的李萬勤滿屢屢破功,他狠狠瞪著對方,呼吸粗重,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李曼的事隻是給你隻是個警告,可惜王董不領我的情,那就彆怪我下手狠!”
“你——”
“爸!爸救我......啊!”
一聲格外淒厲的慘叫驟然在耳邊炸響。
彷彿一聲悶雷,那一瞬元向木隻覺得渾身血都被凍住,整個世界都在轟隆作響,他聽不見任何聲音,隻有王世的叫喊和他幾近停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