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脫什麼皮?進去了就彆想……
魏敏轉過一個彎, 看見一道熟悉的背影,步履淩亂地走在前麵,似乎心事重重。
那不是小李子嗎?
魏敏轉過頭, 對李老太監說:“前邊兒就是永和宮了,那是我們永和宮的太監,我和小慧找他陪著一起回去就行。李爺爺,您就送到這兒吧。”
李老太監點頭應聲,內務府派他來,主要是為了防止宮女泄露宮中的訊息,其次纔是防止宮女亂跑走丟。既然前麵就是永和宮,那他也不必非要送到門口。
魏敏目送李老太監遠去, 轉身招呼:“小李子!小李子!”
小李子不應聲。
她小步跑過去,拍他肩膀:“想什麼呢?喊你半天都冇聽見。”
小李子驚叫一聲, 身體猛然一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魏敏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小李子看見她, 頓時鬆了口氣:“是你啊, 嚇死我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拍拍褲腿。
魏敏道:“你遇見什麼了, 嚇成這樣?”
小李子臉色十分難看, 他湊近魏敏,壓低聲音:“兩個月前,端慧皇太子殤了,皇上懷疑宮中有人作祟, 下令嚴查,你知道吧?”
魏敏點頭,也是低聲:“我知道啊,南三所皇太子院裡伺候的奴才全抓進慎刑司了, 彆的宮裡也難以倖免。據說,隻要有一丁點兒懷疑,就把人抓走。那段時間大家都快嚇死了,幸好皇太子與我們永和宮完全沒有聯絡,不然進去了,不脫一層皮彆想出來。”
小李子冷哼:“脫什麼皮?進去了就彆想出來。”
魏敏目光驚疑:“什麼意思?”
小李子一臉心有餘悸:“我剛得到的訊息:五天前端慧皇太子下葬,皇上口諭,伺候過皇太子的奴才全部賜死,而且全家流放;那些彆的宮裡抓來的奴才,也全部賜死,倒是冇有連累家裡人。”
魏敏腦海一片空白:“我不明白。”
小李子:“你不明白什麼?”
魏敏:“這裡麵或許真的有人心懷不軌,也有人玩忽職守,但必定大部分人都是無辜的呀。”
小李子:“無辜的又怎樣?端慧皇太子死了,得有人為此付出代價,奴才的命賤,一個不夠,自然就要一群。”
魏敏不能接受:“可他們都是無辜的呀!”
小李子冇有說話。
魏敏:“真的都賜死了?”
小李子點頭:“都死了。”
魏敏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腳步淩亂,渾渾噩噩。
她走進永和宮,去向嘉嬪謝恩。
恰逢嘉嬪的母親七品孺人安氏,蓮常在都在,屋裡燃著炭火,大家坐在一起說話,氣氛很熱鬨。
魏敏蹲下,一一向幾位主子請安。
嘉嬪道:“起來吧。”
蓮常在語氣很落寞:“本來我也可以見到額孃的,現在卻不行了。”
魏敏冇有理她,視線落在嘉嬪如氣球般鼓脹的肚子上。
女人生產向來是過鬼門關,剛出生的小兒也極易夭折。
如果嘉嬪這一胎出了問題,作為近身伺候嘉嬪的奴才,她還能活著嗎?
魏敏忽然產生了強烈的不安全感。
蓮常在突然開口:“小慧,你衣服上那一團是血吧?你來事了,你都不知道嗎?”
魏敏驚醒,轉頭去看向小慧。
麵對眾人的目光,小慧茫然又失措:“我不知道啊,什麼血?”
魏敏走到她身後,隻見她紫褐色長袍的臀部位置出現了一點紅褐色,拉開長袍,褲子後麵全是血。
蓮常在掩住嘴:“真晦氣,嘉嬪姐姐還懷著孩子呢,衝撞了皇嗣你擔當得起嗎?還不趕快滾出去!”
嘉嬪的臉色登時就不太好看了。
安孺人出聲打圓場:“好了好了,不知者不為怪。這丫頭年紀小,估計也是第一回來,不曉事,讓她避出去就行了。麗妍,你去取一柱艾香,把屋子熏一熏。”
魏敏拉著小慧告罪一聲,迅速離開。
回到下人房,魏敏一回頭,發現小慧眼眶全紅了,正在無聲地落淚。
魏敏頓時心軟,柔聲安慰道:“主子們冇怪你,安孺人不是說了嗎,不知者不為怪,你彆害怕。”
似乎冇什麼效果,小慧哭得更厲害了。
魏敏好像懂了一點,是小女孩的自尊心,覺得特彆丟人。
她頓了頓,字斟句酌:“你彆看蓮常在說得很嚴重,其實所有的姑娘都會來,你會來,我會來,蓮常在也會來。來了這個,就表示我們長大了,能嫁人生孩子了,其實是很正常的現象。”
她問小慧:“你額娘冇有教過你什麼是月事嗎?”
小慧搖搖頭。
魏敏:“那你額娘有冇有教過你縫月事帶?”
小慧繼續搖頭。
魏敏:……你額娘真夠不稱職的。
生理期的知識,生理期的應對方法,看待生理期的正確觀念,本就該母親傳給女兒,女兒再傳給女兒,代代相傳。
尤其在缺乏生理衛生課的古代,這種私密的口口相傳就更為重要,真不知道有些娘一天天的,都在乾什麼?
魏敏冇有把這些話說出口,疏不間親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她把下人房的門窗全關了,點上一根蠟燭:“你稍等片刻,我去小廚房打點熱水。”
打來熱水,讓小慧洗一洗,魏敏遞給她一條疊好的厚毛巾:“先用這個墊一墊,我教你縫月事帶。”
魏敏拎起小慧換下的褲子,說:“這些染上血的褲子,要立刻放在冷水裡洗,用熱水洗就洗不掉了。如果哪天你換衣服的時候發現衣服上的血漬已經凝固了,就用冷水泡一段時間再洗。”
小慧點點頭:“我知道了。”
魏敏抱起針線笸籮,讓小慧坐過來,耐心教她裁剪縫紉月事帶。
“月事帶裡要塞棉花,這個就先用我的。等你換上以後,就拿錢找內務府,買一小筐回來。”
“月事是每個月都會來的,有的人相隔21天,有的人相隔28天,有的人甚至更多,人與人是不同的。你記著日子,找到規律,提前做好準備,就不會再像今天一樣窘迫了。”
小慧點點頭:“我記著了,小敏,謝謝你。”
“不用謝。”魏敏笑了笑,拍拍她的胳膊,“不過現在我叫敏陽,是嘉主子賜的名,你彆叫錯了。”
小慧:“哦。”
魏敏遞給她月事帶:“你先換上,等收拾好了再去門口站崗,不過這段時間就不要進屋了,嘉主子快生了,忌諱這個。”
嘉嬪是真的快生了,她大概四月中旬懷孕,五月下旬被發現,到今天已經有8個月了,隨時可能發動。
內務府早就準備好了2位接生姥姥,6位禦醫在永和宮以及禦藥房日夜待命;還有2名乳母,2名保母,2名年長的使女,6名負責雜役的媽媽裡以及一眾太監,等著嘉嬪生產後為皇嗣服務。
還有嘉嬪的母親安孺人以及兩名家婦在旁邊陪伴,力圖給嘉嬪創造一個準備充足的、安全的、值得信任的生產環境。
新年正月十四,嘉嬪發動,生下一個7斤4兩的健康男嬰,皇上非常高興,重賞了永和宮上下。
魏敏長久以來繃緊的神經也鬆了些。
孩子已經出生,接下來就由內務府安排的乳母、保母等奴仆照看,是另一套班子的職責。她是嘉嬪的近身宮女,已經不算是這孩子的第一責任人了。
又過了十天,魏敏發現她第一次生理期也到了。
她換好月事帶,看著冷水裡浸濕的染血棉褲,終於下定了決心。
人是無法違逆大勢的,做宮妃就做宮妃吧。
她想過得好一點,她希望手中有更多的籌碼,她仍然期盼著回到現代的家,那麼受些委屈吃點兒苦頭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有什麼看不得的,就閉上眼睛;實在閉不上,那能出手就出手,不能就算了。
這不是當鴕鳥,這是在保護自己。
魏敏下定決心之前顧慮重重,可一旦下定決心,就什麼都不再想了。
她極快地調整好心態,開始琢磨這條路要怎麼走。
無論大選還是小選,選進後宮的女人,理論上都是皇帝的女人。
但乾隆不會隨便拉宮女上床。
如果主動勾引,就是背叛嘉嬪,在最弱小的時候就豎起一個大敵,十分不智。
相反,如果像銀珠一樣,由嘉嬪主動舉薦,嘉嬪心裡可能會不舒服,但理智上一定知道兩人是盟友。魏敏不但能得到皇上的喜愛,還能得到永和宮的庇護,在最弱小的時候得到最有力的保障。
那什麼時候,嘉嬪會主動舉薦新人呢?
前情可知,一是她感覺地位受到威脅,二是她本人不能親自下場爭奪皇上的寵愛。
魏敏以為,要靜待時機。
在時機到來之前,她要好好長大,調理身體,將容貌調整到合適的水平。
她要儘心儘力服侍嘉嬪,得到嘉嬪的信任,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暴露想要做宮妃的企圖,那將被嘉嬪視為背叛,決不能容忍。
她要默默守在嘉嬪身邊,抓緊一切時機觀察乾隆,去弄懂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去搞清楚他喜歡什麼和討厭什麼。
她要觀察乾隆和嘉嬪的相處模式,搞明白乾隆是怎麼對待他的女人和奴才的,嘉嬪是怎麼對待她的男人和主子的。
時間很長,事情很多。
她不著急,要一步一步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