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魏敏看得心驚膽顫。……
柏貴人聽見這話, 心裡恨得咬牙,麵上卻哭得更可憐了:“皇上,您彆聽那小妮子胡說, 嘉嬪姐姐冇有欺負我。臣妾是皇嗣的庶母,若觀音大士真認為臣妾是有緣人,臣妾為皇嗣獻花祈福自是心甘情願的。是臣妾自己不爭氣,身子弱,承受不了暑氣才暈倒的,不關嘉嬪姐姐的事。”
弘曆已明白這其中定有齟齬。
他轉頭看向吳書來:“叫皇後過來。”
柏貴人:“?”
她抬起頭,眼睛都瞪圓了:“皇上?”
弘曆道:“後宮諸事,皆應由皇後查證處理。”
他認真地說:“你放心, 若皇後查證清楚,確實是嘉嬪仗勢欺人, 即使她身懷有孕,朕也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柏貴人懵了, 心裡又氣又急。
她要的不是這個啊, 但剛纔她一直在扮無辜裝大度,現在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富察皇後來得極快, 柏貴人還冇想出對策之前, 她便來了。
她穿一身湖藍絲緞繡花卉團紋長袍,頭上梳著小兩把頭,飾以通草絨花,看起來既溫柔端莊, 又優雅大氣,渾身雖無奪目之彩,卻有一種叫人根本移不開眼睛的彆樣氣質。
她腳步匆匆地走進來,蹲下行禮時卻不失端莊:“臣妾給皇上請安。”
弘曆早就迎過去扶她了, 不讓她完全蹲下:“怎麼來得這麼快?”
“額頭上都是汗。”他的目光落在富察皇後的臉上,伸出一隻手,吳書來反應極快,立刻拿出一塊乾淨整齊的明黃色手帕,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手掌上。
弘曆拿了,替富察皇後拭汗,並斥責她身邊的太監宮女:“你們怎麼辦事的?皇後大熱天地過來,你們不知道為皇後打傘嗎?”
那些太監宮女們剛剛站起來,又嘩啦啦跪下去請罪。
富察皇後連忙求請:“皇上息怒,不怪他們。臣妾是乘肩輿來的,一路上都有執傘避陽,是天太熱,隻走了幾步路,臣妾便出汗了。”
她溫柔地看向皇上:“皇上忙到現在,用點心了冇有?後宮諸事,本該由臣妾打理,現下卻要皇上為此勞心,實在是臣妾的失職。”
弘曆本來不餓的,她這麼一說,還真覺得有點餓了。
也是,平常這個時辰,他都會用些點心,隻是柏氏的事突然其來,他就忘了。
他見皇後又要蹲下請罪,便托住她的手臂:“不怪你,你也不知道。”
兩人把臂而行,弘曆道:“柏貴人和嘉嬪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富察皇後微笑:“是,在來的路上,臣妾已經聽您派去的太監簡單講過了。皇上放心,這件事,臣妾一定會查證清楚,給嘉嬪和柏貴人一個公道。”
弘曆笑道:“朕相信你。”
他看向柏貴人:“此事便交給皇後處理,朕前朝還有要事,先走了。”
柏貴人眼見他倆聊得旁若無人,想插話又不敢,心裡急得要死。好不容易皇上的注意力回到了她的身上,結果卻是要走?
這怎麼可以?!
柏貴人幾乎撲下床:“皇上!”
弘曆腳步一頓,眉頭微皺:“怎麼了?”
柏貴人囁嚅片刻,仰起的巴掌小臉淚光盈盈,充滿了哀求:“皇上,臣妾害怕。”
“不必害怕,皇後處事素來公正,有她在,朕放心,你也放心。”弘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腳走了。
柏貴人:“……”
富察皇後恭送皇上離開後,回頭看向柏貴人,平靜的視線隱約帶著冷意。
柏貴人害怕地縮了縮身子。
“去請嘉嬪過來!”
嘉嬪正在麴院風荷沿湖漫步,她頭上有傘遮陽,近前有扇子扇風,遠處還有冰桶跟隨,可以儘情享受夏日炎炎風光。
聽聞皇後叫她過去,她知道是與柏貴人的爭執事發了,但不慌。
一行人轉道,浩浩蕩蕩往碧桐書院去。
到了風回殿,她先給皇後請安。
富察皇後十分和氣,說:“嘉嬪你身懷有孕,不必多禮,坐下說話吧。”
她轉過頭,對柏貴人也很客氣,卻多了一分疏離:“柏貴人生病了,也坐著說話吧。”
兩位妃嬪在皇後的主持下對簿公堂,氣氛逐漸緊張。
這個時候,魏敏終於能把頭抬起來了,因為她現在要替嘉嬪表達態度,要強硬地、惡狠狠地盯著對方,絕不示弱。
對麵柏貴人身邊的幾個宮女也是強硬地、惡狠狠地瞪回來,然而魏敏還是從她們的神色中看到了一絲心虛。
富察皇後道:“柏貴人,你先說吧。”
柏貴人語氣恭敬,卻臉色僵硬:“嬪妾冇有什麼好說的。”
富察皇後:“?”
她頓了頓,耐心道:“柏貴人,此事既已上達天聽,就必須有所交待。你有什麼委屈,就儘管說出來,不然這樣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你讓本宮如何向皇上回稟?”
柏貴人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她現在的處境,頗有種不上不下的感覺。
跟皇上哭訴,和跟皇後告狀,壓根不是一回事。跟皇上哭訴,可以含情慾說卻又不敢言,跟皇後告狀,卻是要證據的。
她哪來的證據呢?
偏偏皇上愣是喊來了皇後,把一次婉轉傾訴變成了一樁冷冰冰的對簿公堂,這讓她怎麼辦?!
柏貴人眼神橫過去:“翠兒,你說。”
翠兒快嚇死了,跪在三位主子麵前硬著頭皮把之前的話又說了一遍。
嘉嬪起身,向皇後垂首蹲禮:“請容嬪妾自辯,嬪妾是讓柏貴人幫忙獻花拜佛了,卻絕無仗勢欺人的想法,雖是三步一叩,五步一跪,但總共也隻有七七四十九步,柏貴人離開昭明宇宙殿時還好好兒的,卻不知為何後來又中暑了?”
翠兒道:“皇後孃娘,這是避重就輕之言,柏主子身子弱,早已出言婉拒,嘉嬪卻不肯,居然命令其首領太監趙總管,硬是將柏主子拽到了太陽底下,還威脅我們柏主子,說,不完成獻花拜佛就一直在太陽底下曬著,這難道不是仗勢欺人嗎?”
嘉嬪道:“你說本宮是避重就輕之言,你又何嘗不是在避重就輕?在自鳴鐘樓時,柏貴人屢次挑釁本宮,罔顧尊卑綱紀,多少雙眼睛都看見了!”
富察皇後轉過頭:“柏貴人,你可還要辯解?”
柏貴人冇說話。
富察皇後道:“既如此,將涉事一乾奴仆通通帶上來,本宮挨個審問。”
魏敏夾雜在其中,待上去回話時,也照實說了。
這件事並不複雜,也不隱秘。
自鳴鐘樓、昭明宇宙殿平時都有太監清掃維護,慈雲普護島各道路上也有人做灑掃以及來回巡邏。
多方口供互證,富察皇後不但查出是柏貴人挑釁在先、嘉嬪懲戒在後,也查出了柏貴人刻意站在太陽底下半個多時辰,中暑暈倒嫁禍給嘉嬪的企圖。
她整理好口供,寫了一封奏事摺子,帶著嘉嬪柏貴人以及一乾人證去勤政親賢見皇上。
弘曆翻完了摺子,又看了一遍口供:“所以,是柏貴人在鬨事?”
“是。”富察皇後垂首下蹲,“是臣妾管教無方,請皇上降罪。”
弘曆抬了抬手:“柏貴人進宮的時間短,年紀又小,任性些,倒也在預料之中,你慢慢教。”
他又翻了下摺子:“不過嘉嬪……氣性也太大了。”
富察皇後心裡咯噔一聲,驟然明白皇上雖表麵上要保持公正,其實心裡已偏向柏貴人。
她柔聲道:“皇上打算怎麼處理?”
弘曆道:“你的意見呢?”
富察皇後道:“臣妾拙見:柏貴人罔顧尊卑,顛倒黑白,擾亂後宮,當禁足三個月,罰俸半年,罰抄宮規一百遍。嘉嬪有以勢壓人之嫌,正好懷孕了,當多休息少走動,便也禁足一個月罷。”
弘曆點頭:“很合理,就這麼辦罷。”
他頓了頓,補充道:“風回殿一乾奴才坐視柏貴人自傷其身,顛倒黑白,不儘勸誡之責,反而助紂為虐,當杖責二十,如有下次,死罪難逃!”
富察皇後蹲下:“臣妾遵旨。”
她告退,向眾人宣讀了皇上的旨意。
魏敏眼睜睜看見一大堆太監嘩啦啦湧上來,抓住柏貴人身邊的四個宮女四個太監,拉到旁邊空地上就開始打板子。
翠兒一邊掙紮一邊大喊:“主子救我!主子救我啊!”
卻還是光天化日之下被脫了褲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打得血肉模糊。
最封建保守的時代,對於年輕姑娘而言,這不但是□□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淩遲。
魏敏完全無法想象,這四個宮女以後要怎麼活下去?怪不得宮裡不準宮女自殺,如果宮女可以自殺,每年不知道要有多少年輕麵薄的小姑娘憤而跳井。
魏敏看得心驚膽顫,躲在麗娜後麵,恨不得閉上眼睛。
她搞不明白,這件事明明柏貴人纔是主謀,其他人頂多算是從犯。主謀量刑應該從重,從犯量刑應該從輕,這個時代卻恰恰完全相反。
不,她能明白,魏敏閉了閉眼,她其實是無法接受。
再想到自己宮女的身份,她就更加心驚肉跳,心底最深處不由自主生出了隱秘的擔憂。
——嘉嬪懷孕了,如果皇嗣有個好歹,那天然圖畫一眾奴才包括她,還會有好日子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