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漂亮的眼睛紅了一圈。……
柏貴人屈辱地咬了咬唇, 仇恨地往嘉嬪那邊望了一眼。
她心裡明白,此時此刻,她隻能服軟, 不然隻會更加吃虧。
柏貴人不情不願地跪下來,麵朝觀音大士的方向磕了個頭,再起身往前走。
魏敏與麗娜等人陪著嘉嬪站在屋簷陰涼處,看著那個弱柳扶風的美人頂著炎炎烈日三步一叩,五步一跪,不一會兒,便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好生狼狽。
麗娜招呼儀輿的內官過來給嘉嬪撐傘,冰桶也抬到嘉嬪的近前, 給嘉嬪的周圍空氣降溫。
有人在前麵開道,有人在身側護持, 有人在後麵跟隨, 一行人簇擁著嘉嬪緩步走向南邊供奉觀音大士的昭明宇宙殿。
進入殿內,上了二樓, 柏貴人將荷花獻到佛前, 轉頭看向嘉嬪:“這總行了吧?”
嘉嬪抬了抬手,太監們便將翠兒等宮女放了回去。
她笑道:“妹妹誠心祈福,本宮不勝感激,相信本宮腹中的皇嗣也一定會更加平安健康。”
柏貴人忍著屈辱道:“既無事, 那嬪妾便告退了。”
她見嘉嬪冇有阻攔之意,便蹲了蹲身,幾乎是跑著下了樓,身影眨眼間便不見了。
嘉嬪取了三柱香點燃, 在佛像前誠心參拜:“信女金氏不得已借觀音大士之名懲戒宵小,請觀音大士勿怪。”
麗娜扶著她去上香,柔聲安慰道:“不會的,那宵小之輩屢次挑釁您,對您不敬,您隻是小懲大誡,觀音大士知道了也隻會讚您心慈。”
嘉嬪插好了香,再拜了一拜,搭著麗娜的手腕往回走。
她歎了口氣:“是啊,今天的事,本宮若不能以強硬手段反擊回去,那以後什麼阿貓阿狗得了三分寵愛便都敢在本宮麵前蹬鼻子上臉了。”
趙總管走到她的身邊,彎腰低頭彙報:“主子,聽柏貴人的口氣,她可能會向皇上告狀。”
嘉嬪冷哼:“讓她告!皇上若是能偏愛她,將宮規視為無物,那這偌大的後宮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她輕撫小腹,眼睛微眯,聲若呢喃:“本宮也很好奇,皇上會怎麼處理呢?”
出現這樣不愉快的小插曲,嘉嬪也冇了在慈雲普護繼續賞景的心思,一行人轉道出島,往麴院風荷去。
魏敏跟在肩輿旁邊,默默出神。
嘉嬪反擊的手段真是出乎意料,藉口找得有多冠冕堂皇,實際的動作就有多簡單粗暴
——居然是人多壓製人少,你不做,你就在太陽底下暴曬著。
冇有激情對罵,也冇有扇巴掌。
——也是,連處罰宮女都很少照臉扇,更何況是宮妃,紫禁城是個要臉麵的地方……
不知道柏貴人會不會跟乾隆告狀?乾隆又會怎麼處理呢?
魏敏心裡,也有那麼一點點的好奇。
她微微抬頭,從翠綠的樹葉間隙投下的金色光斑落在她的臉上,強烈的光線讓她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
另一邊,柏貴人悶頭一直往前走,翠兒跟在後麵一邊小跑,一邊氣喘籲籲地說:“主子,主子,天那麼熱,您彆中了暑氣。”
柏貴人驀地停下腳步,餘怒未消:“本宮的臉都丟儘了,還管什麼中冇中暑氣?”
翠兒拿出帕子給她擦汗:“話不是這樣說的,您是貴人,她是嬪,品級本來就比您高,她硬要仗勢欺人的話,您也冇法子呀。”
柏貴人甩開她的手,不耐煩道:“彆擦了,越擦汗越多,還不趕緊找個陰涼地讓我歇歇。”
翠兒左右張望一番:“那邊是龍王殿,咱們去那兒吧。”
她轉過頭,對著後麵縮成一團的宮女太監們嗬斥道:“愣在那兒乾什麼?還不趕快過來給主子打傘!太陽那麼大,都看不見嗎?”
撐傘的太監慌慌張張跑過來,正要遮住柏貴人的頭頂,卻有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擋住了傘沿。
翠兒驚訝道:“主子?”
柏貴人仰著頭,怔怔望向火熱的太陽:“你說,要是我中暑暈倒了,會怎麼樣?”
翠兒聽懂了她的心思,立刻勸道:“不要啊主子,日子還長,一時的輸贏不算什麼,您千萬彆糟蹋自己的身子。”
柏貴人低下頭,屈辱和憤怒交替在她臉上出現:“我實在忍不下這口氣,若能得到皇上真正的偏愛和憐惜,生點兒小病又算得了什麼?”
她推開紙傘,讓全身都沐浴在陽光強烈的炙烤下。
太陽一點一點向上空爬升,越接近正午,氣溫就越高,陽光就越毒辣。
柏貴人不停地出汗,絲綢做的衣裳因為汗濕緊緊地貼在身上,烏黑如墨的髮髻不停地吸收著熱量,華麗的首飾墜得頭皮生疼。
她越來越難受,越來越恍惚,終於眼前一黑,身體軟倒了下去。
“快請太醫——柏主子暈倒了!!!”
勤政親賢,勤政殿,弘曆正在召見臣工議事。
一個太監低頭躬腰走進來,貼著牆根繞行到總管太監李玉身後,在他耳邊小聲稟報:“師傅,碧桐書院派人過來,說柏貴人暈倒了,想請皇上去看看。”
李玉聽完,立刻瞪他一眼。
開什麼玩笑?這是什麼地方?這種訊息你也報上來?皇上正在處理國家大事,你讓他拋下這麼多大臣,去見一個暈倒的柏貴人?
太監討好地衝他一笑。
柏貴人是皇上這段時間的新寵,奴才們實在不敢得罪,隻好層層報上來,由您定奪。
李玉翻他一個白眼,腳下一步不動。
過了正午,眾大臣接連告退,議事基本結束,皇上起身,瞧著似乎想出去走走。
他才躬身上前,將柏貴人暈倒的事情稟報給首領太監吳書來。
吳書來就在皇上旁邊,驚動了他,就等於驚動了皇上。
“什麼事?”
“回稟皇上,柏貴人暈倒了,請皇上過去看看。”
弘曆一愣,想起上次嘉嬪暈倒後查出懷孕,下意識以為是同樣的事情,抬腳就往走:“請太醫了冇有?”
李玉跟在後麵:“回皇上,何太醫已經去了。”
弘曆腳步輕快,他想,雖然還有很多摺子要看,但暫無緊要事急需處理,碧桐書院離得也不遠,去一趟看看,很快就回來了,也不耽誤事。
天熱,又是正午,皇上要出行,另一名總管太監王進保趕緊調動儀仗跟了上去,並請示皇上是否要乘坐禦輦。
弘曆搖頭,待散步散得筋骨舒暢,身上微微出汗,才坐上禦輦,浩盪出行。
到了碧桐書院,幾個貴人常在攜眾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弘曆隨意抬了抬手,便直奔風回殿裡間臥室。
臥室裡,柏貴人正要起來行禮,弘曆看見她蒼白憔悴的麵容,伸手攔住她:“既身體不適,便不必拘泥於禮儀。”
他撩起袍子坐下,問跪地在側的禦醫:“柏貴人身體如何?為什麼突然暈倒?”
禦醫道:“回稟皇上,柏貴人是中暑了,臣已開了藥,再臥床修養三五天,便應當康複了。”
弘曆一怔,知道自己想錯了,但也不怎麼在意。
他還年輕,膝下已有三子一女,於子嗣一事上並不著急。柏氏有孕了當然是好事,冇有也冇什麼。
“藥方拿來我看看。”
醫藥直接關係到人的身體性命安全,不可全由外人掌握,自聖祖仁皇帝開始,曆代皇帝就有了業餘時間研習藥理的習慣,弘曆也不例外。
他天生聰慧,愛好鑽研,很快便小有所成。
雖不能直接上手診脈,也無法修改藥方,但就脈象與禦醫辯證幾個來回是冇問題的。
他確認了藥方冇問題,便向柏貴人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問責:“柏貴人為何會中暑?你們這些奴才,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雖語氣平平,卻嚇得翠兒等奴才一哆嗦,嘩啦啦全跪了下來。
柏貴人道:“皇上,不關他們的事,都是妾的錯。”
她啜泣起來,漂亮的眼睛紅了一圈,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欲說還休,彷彿受了極大委屈,楚楚可憐。
弘曆眉頭微皺:“你怎麼了?”
柏貴人泣道:“皇上您彆問了,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不好,臣妾什麼都不在乎,隻想一直陪在皇上身邊,隻是臣妾身體羸弱,不知道還能伺候皇上幾年?”
說罷,她撲進皇上懷裡,隱忍的哭聲低低地響起,柔弱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彷彿能喚起人心中無止儘的憐愛。
弘曆輕撫她的脊背:“好了,好了,不要哭了,萬事都有朕呢。”
他看向翠兒等奴才,語氣隱含嚴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如實招來。”
翠兒的心高高懸起,緊張又害怕,把腦袋埋得死死的:“皇上,柏主子委屈啊!今天上午,柏主子去慈雲普護拜佛,恰逢嘉嬪主子也在,柏主子與嘉嬪主子聊了兩句,卻不想嘉嬪主子仗著腹中皇嗣,硬說柏主子是有緣人,逼她為皇嗣向觀音大士獻花祈福。炎炎夏日,如烈火焚身,三步一跪,五步一叩,我們柏主子自小便身子弱,她哪裡受得了啊?!”
弘曆微怔:“你是說,嘉嬪仗勢欺負柏貴人?”
他心中疑惑:“但金氏不是這樣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