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請您跪下磕頭,表示誠心……
自鳴鐘樓頂樓屋內, 嘉嬪與麗娜對視一眼,微抬下巴:“宣。”
片刻後,柏貴人輕搖團扇, 弱柳扶風地走進來了。
魏敏抵擋不住貓爪撓心般的好奇,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柏貴人身上時,飛快抬起眼皮打量她一回,幾乎倒吸一口涼氣。
好頂級的皮相!好特彆的氣質!
她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彷彿雨後新生的柳枝,眉間流淌著詩情畫意,連發稍間散發出的味道都是溫柔繾綣的。
但又不僅是如此,她的五官過於精緻, 白得幾乎發光的皮膚令人目眩神迷,眼波流轉時不經意間顯出幾分媚態。
又清純又欲, 怪不得叫嘉嬪如臨大敵。
隻見柏貴人微微屈膝,伸手扶鬢, 巧笑倩兮, 聲如黃鸝:“給姐姐請安。”
嘉嬪扯起嘴角:“妹妹也來拜佛?”
她既不起身迎接,也不叫起, 態度可謂十分輕慢。
柏貴人一頓, 自顧自起了身,放下手繼續搖扇子:“是呢,嘉嬪姐姐身懷龍裔,妹妹好生羨慕, 也來拜一拜歡喜佛,求佛祖賜妹妹一子,以慰餘生。”
嘉嬪敷衍:“你還年輕,不用著急。”
柏貴人嬌嗔一聲:“就是年輕纔要著急呢, 若遲遲不生,到了二十五六歲才生,人都老了,生完怕是恢複不了。”
銀珠頓時怒目圓睜:“你放肆!”
翠兒立刻反擊:“你放肆,兩位主子說話,你一個奴才插什麼嘴?!”
柏貴人嘴角微勾:“姐姐身邊的奴才都這麼冇規矩嗎?姐姐還是太仁慈了,換了妹妹我,早讓人拉出掌嘴了。”
嘉嬪冷笑:“柏貴人心知肚明,真正不懂規矩的另有其人。”
“哦?是誰呀?姐姐是在說嬪妾麼?”柏貴人掩唇,作無辜狀:“那姐姐可就誤會嬪妾了呀,嬪妾隻是在陳述事實,不信姐姐去問太醫,太醫也會說,女人越早生孩子恢複得越快。”
魏敏受不了了。
你們兩個鬥嘴皮子就鬥嘴皮子,不要內捲到女人生孩子的年齡上好吧。
二十五六歲哪裡老了?二十五六歲正是一個人精力最充沛旺盛的年齡,往前推幾年,人稍顯幼稚,往後推幾年,人又過於成熟,這個時候人身體內的各個器官都處於巔峰狀態,正是乾什麼都最好的年齡,包括生孩子。
窮苦人家的女孩子十五六歲生孩子,那是死得早,生存風險高,亟需人做幫手。
你們兩個吃穿不愁的,就不要搞這種歪風斜氣了。
魏敏一腳邁出,徐徐走到嘉嬪麵前,低頭蹲身:“主子,奴才鬥膽,有言進諫。”
嘉嬪的視線落到她身上:“說。”
魏敏一本正經道:“主子千萬不要十五六歲生孩子。女子十五六歲剛成年,身體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盆骨窄小,容易難產。千辛萬苦,曆經重重難關,若能生下孩子,下陰撕裂難恢複倒還在其次,就怕生不下來,卻一屍兩命呐。”
說到最後,她抬起頭,幽幽看了柏貴人一眼。
柏貴人心尖兒一顫,立刻大怒:“你放肆!”
魏敏低下頭,嘴角微翹:“柏貴人誤會了,奴才隻是在陳述事實,不信柏貴人可以去問太醫,太醫也會說,女人生孩子的年紀越小死亡率越高。”
在場所有人頓時都笑了起來。
嘉嬪麵帶笑容,打趣般指出她的錯誤:“你糊塗了,本宮早已過了十五六歲,又如何在十五六歲生孩子呢?”
魏敏恍然:“是哦,奴才愚蠢,請主子恕罪。”
嘉嬪道:“十五六歲生孩子也好,二十五六歲生孩子也罷,都是各有難處,但不論有何種難處,為皇家開枝散葉都是你我等後宮妃嬪義不容辭的責任。”
她笑盈盈地看向柏貴人:“妹妹,你說,是不是這樣?”
柏貴人一口氣哽在心口:“……姐姐說得有理。”
魏敏默不作聲退到邊緣,繼續假裝柱子,心裡卻在想。
嘉嬪可以哦,時時刻刻都不忘記向皇家表示忠心,在後宮談生育的壞處,終究是敏感話題,嘉嬪最後一席話把前麵的話都圓了回來,腦子又快又靈活。
魏敏也無意再評價什麼。
彆看這兩人鬥嘴皮子鬥得歡,事實上,什麼時候生孩子,生幾個孩子,從來都不由她們作主。
那邊柏貴人實在咽不下那口氣,視線落在嘉嬪近前的荷花插瓶上,忽地又生一計:“這是姐姐插的花?真漂亮啊。”
她搖著團扇走過去,低頭輕嗅:“很香。”
銀珠看見她擺弄荷花,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又想乾什麼?”
柏貴人看向嘉嬪:“姐姐,您身邊的奴才真的很冇有規矩。”
嘉嬪眉眼不動:“銀珠,向柏貴人請罪。”
銀珠不甘不願,低頭蹲身:“奴纔不敬,請柏貴人恕罪。”
柏貴人晾她片刻,才抬了抬扇子:“起來吧,知道錯就好,我一向都是很寬宏大量的。”
銀珠暗恨,卻無可奈何。她想起方纔小敏的口齒伶俐,不由自主投去視線。
魏敏正站在邊緣裝柱子呢,忽然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微微抬起眼皮,便見銀珠正在瞪她。
不是,你瞪我乾什麼?
人家還冇出招呢,你就上去送,被打回來,還要拉著人跟你一起送?
不帶這樣的。
魏敏還以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表示她也冇辦法,便又垂下眼皮,豎起耳朵聽嘉嬪說話。
“妹妹若是喜歡這荷花,便拿回去賞玩。”
“不必了,嬪妾不願奪人所好。”
柏貴人指尖輕觸荷瓣,慢條斯理地說:“隻是妹妹也想提醒姐姐一句,這荷花久不承雨露是會枯萎的,姐姐要當心呐。”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眼神落到嘉嬪略顯憔悴的臉龐上,充滿了意味深長。
嘉嬪臉色大變:“你放肆!”
柏貴人微微歪頭,睜圓的眼睛似乎有恃無恐:“何處放肆?”
魏敏一開始冇有聽懂,而後便瞠目結舌。
這柏貴人竟然敢陰陽嘉嬪長久冇有性生活,像荷花一樣快枯萎成老女人了。
她好大的膽子!
怪不得麗娜背地裡蛐蛐她時,說她粗鄙狂妄。
魏敏進宮小半年,見嘉嬪與純妃、嫻妃、海貴人等妃嬪相處,都是客客氣氣的,甚至有幾分表麵情誼,遇見貴妃、皇後等高人一等的存在,那更是恭順得不得了,不敢有一絲不敬。
總而言之,各個都是懂尊卑、講規矩、表麵功夫做得爐火純青、又分外愛惜名聲的聰明謹慎人。
這還是頭一次,她見到這樣一個‘莽撞的’,‘親自下場扯頭花’,‘無所謂體麵’的後宮嬪妃。
也真是新鮮。
魏敏興致勃勃,等待那邊嘉嬪的反應。
嘉嬪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隨之便恢複了冷靜。
她眼皮微抬,瞳孔裡泛著冷光,嘴角卻重新彎起:“妹妹過來拜歡喜佛,可還拜過了觀音大士?”
柏貴人有些警惕:“拜觀音大士做什麼?”
嘉嬪笑道:“觀音大士普渡眾生,自然也可以保佑皇嗣平安。妹妹你不知道,姐姐方纔在參拜觀音大士時,忽地於冥冥之中生出一種感悟:若能得一有緣人,手握荷花,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行七七四十九之步數到觀音大士麵前,奉上荷花,觀音大士便會感念其誠心,保佑本宮腹中的皇嗣更加平安健康。恰巧這個時候,妹妹你來了,豈不正是那個有緣人?”
柏貴人麵有驚怒:“你什麼意思?”
嘉嬪輕撫小腹,笑容不變:“妹妹亦是皇嗣的庶母,想來一定是願意誠心誠意為皇嗣獻花拜佛的吧?”
柏貴人冷笑:“我偏不願意,你又能如何?”
嘉嬪搖搖頭,篤定道:“不,你願意的,咱們後宮素來和睦,姐妹親如一家,為皇嗣祈福這等大事,彆說是七七四十九步,就是一千步一萬步你肯定也是願意的。”
她沉聲道:“趙總管。”
趙總管應了一聲,走到柏貴人麵前,伸手向外引路,看似恭敬實則強硬道:“柏小主,您請吧。”
柏貴人看他一眼,又看看嘉嬪,頭擺到一邊,就是不動。
趙總管低聲道:“得罪了。”
說罷,一隻手便如鋼爪般緊緊捉住柏貴人的胳膊,強硬地拖著她往外走。
柏貴人大驚失色:“你乾什麼?你放開我!你好大的膽子!”
翠兒也嚇到了,衝上來就要護主,卻被另外兩名太監困住了。她一邊奮力掙紮,一邊大喊:“放開我!放開我們主子!”
吵吵嚷嚷,拉拉扯扯,一路拖下樓,門外麵那些柏貴人帶來的宮女太監通通被盯住了,無法施以援手。
魏敏和麗娜小心翼翼扶著嘉嬪跟在後麵,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下來。
她喚出係統螢幕,看了眼時間。
10:24,乾隆三年七月十八
晴,30℃(33℃/23℃)
一輪火紅的太陽高懸天上,樹上的蟬鳴不知停歇,魏敏僅僅隻是站在屋簷下,便覺得熱浪一陣一陣往身上撲。
她放眼望去,見趙總管將柏貴人拖到了太陽底下,白皙的皮膚在強烈陽光的炙烤下滲出滾滾汗珠。
銀珠走到她身邊,一朵荷花塞過去,得意洋洋地說:“柏小主,您請吧。”
柏貴人揚手一甩,把荷花狠狠擲在地上。
銀珠:“你!”
柏貴人冷哼一聲。
趙總管彎腰,把荷花撿起來:“柏小主,奴才勸您還是儘快為皇嗣祈福,不然這大熱天的,奴才們皮糙肉厚耗得起,您金尊玉貴的,哪裡受得了這種苦?”
柏貴人凶狠地瞪他:“你就不怕本宮告訴皇上,讓皇上把你們全砍了嗎?!”
趙總管低下頭,雙手奉上荷花:“奴才隻是奉命行事,即使皇上要賜死奴才,奴才也得先完成嘉主子的吩咐。”
柏貴人無可奈何,抓起荷花往前走。
剛走了三步,麵前便出現一隻手,是趙總管,他說:“請您跪下磕頭,表示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