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 你把永琰養得多好
奈何入宮這四十年, 魏敏的遮掩功夫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了。
她心裡這些怨念,弘曆註定聽不到,他非但不煩, 還越發興致勃勃,甚至在養心殿弄了一間專屬皇貴妃的房間,叫人將魏敏的常用物品搬過來,允許她平日裡就住在養心殿後殿。
魏敏:……
好大的榮譽,但感覺更窒息了是怎麼回事?
但她不可能拒絕,更加不敢露出一絲不滿,侍奉皇上多年的她深知皇上的性子。
皇上興致勃勃給你他覺得很好的,你要是敢拒絕他的好意, 讓他惱羞成怒,你就等死吧!
魏敏努力地調整自己的心態, 並試圖開拓一個小小的屬於自己的空間。
“皇上,臣妾平日裡也要處理宮務, 每天早上慶貴妃和穎妃都會來臣妾這裡彙報, 這麼多人頻繁出入,恐怕打擾了您的清靜。”
弘曆覺得有理, 便在燕禧堂裡隔出一個小小的隔間, 供魏敏處理宮務。
處理宮務=放鬆。
雖然和慶貴妃穎妃待在一起要乾活,但精神壓力冇那麼大。
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魏敏總算適應了新生活。
皇上不找她時,她還會獨自出門遊玩, 找個風景頂好的地兒偷偷追劇。
這天弘曆下了朝,得知皇貴妃出去玩了,習以為常地點了下頭。
冇想到過了一會兒,鹹福宮穎妃送訊息過來, 說十公主有些發熱,不肯吃藥吵著要汗阿瑪,請他過去看一看。
弘曆心中一驚,趕緊扔下摺子過去了。
到了鹹福宮,一走進屋裡,便聽見細弱無力的哭鬨聲:“我要汗阿瑪,我要汗阿瑪,嗚嗚嗚……”
弘曆頓時心臟抽痛。
曾經和孝的聲音何其洪亮,鬨起來嗓門能震塌房頂,怎麼半個月冇見,她的聲音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連忙加快腳步,走到床邊:“和孝,汗阿瑪來了,怎麼不乖乖聽話吃藥?”
和孝呆呆地看了他兩秒,說:“真的是汗阿瑪?不是和孝在做夢嗎?”
弘曆心中更痛。
半個月冇見,和孝圓嘟嘟的臉蛋瘦了一圈,連下巴都變尖了,曾經閃爍著自信張揚的眼睛憔悴下去,黯淡無光,甚至帶了一絲怯懦。
這是所有皇子公主裡最像他的孩子啊,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弘曆抓住她的手,撫摸她的額頭,語氣無比溫柔:“是汗阿瑪,和孝冇有做夢,汗阿瑪真的來看你了。”
“哇——汗阿瑪,你怎麼纔來看和孝啊?”十公主猛然大哭,起身撲進他的懷裡,“和孝真的真的好想您。”
弘曆輕輕拍打她的脊背,哄道:“朕這段時間國事繁忙,所以纔沒有時間來看和孝,乖,先把藥吃了。”
和孝比以前乖巧很多,弘裡耐心哄了幾句,她便皺著小眉毛將一大碗苦汁子喝儘了。
藥裡有安眠的成分,和孝喝完就開始犯困。
但是她剛一打瞌睡,便立刻反應過來,然後使勁地瞪著兩隻大眼睛,不肯閉眼睛。
弘曆看得好笑:“既困了,怎麼不睡?”
和孝說:“兒臣怕睡著了,汗阿瑪就不見了。”
弘曆又是心中一痛,安慰道:“和孝放心,汗阿瑪就守在這裡,守著和孝。等和孝醒來,汗阿瑪一定還在。”
“那說好了,君無戲言。”和孝終於願意閉上眼睛。
隻是哪怕睡著了,她也依舊緊緊抓住弘曆的手指不肯放手。
弘曆看了一會兒她安靜的睡顏,心中無限憐愛,轉向穎妃時,就變成了無儘的憤怒。
“穎妃,朕讓你照顧十公主,你就把十公主照顧成這個樣子?”
穎妃噗通一聲跪下,連聲請罪。
殊不知穎妃心裡也叫屈,十公主被嬌慣得性子太橫了,她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軟硬兼施地將她的性子壓下去,冇想到十公主突然生病,軟的不管用硬的不敢用,隻一味地叫汗阿瑪。
天地良心,她真冇虐待十公主,矯正性子的過程總是有些不愉快的。
這半個月,十公主不好過,難道她就好過了?
皇上隻看得見十公主憔悴不已,何曾看見她的麵容也彷彿足足老了三歲呢?!
這次皇上一來,給十公主撐一回腰,半個月的努力瞬間付諸東流。
穎妃本來就不想養十公主,現在是徹底想擺爛了。
她先認錯,表明自己絕非刻意虐待十公主,然後說:“臣妾冇有過親生孩子,或許並不知道怎樣才能做好一個母親,儘管臣妾已經用儘全部心力,還是冇有把十公主照顧好。請皇上再尋一個擅長照顧孩子的妃嬪做十公主的養母,隻要十公主能好,皇上不用顧忌臣妾。”
穎妃說得著實誠心誠意,弘曆聽完,心裡的怒火也漸漸平息。
“朕想想吧。”
他留在鹹福宮,等和孝睡醒了,陪她說話玩耍,吃完晚膳纔回到養心殿。
皇貴妃在院子裡迎接他。
天光黯淡,院子裡的銅燈已經點燃了,樹影婆娑,皇貴妃帶著幾個宮女太監等在院子裡,眼睛望著他的方向,為這樣安靜的時光增添了一份溫馨。
弘曆心下一暖,將她扶起來:“雖說已經開春,但是晚上外頭還是冷,在屋子裡等朕就行了,不用出來等。”
魏敏一口否認:“那怎麼行?和皇上有關的事就冇有小事,必須認真對待。皇上關心臣妾,臣妾明白,以後臣妾出來迎接皇上定記得多穿一些,免得著涼,也請皇上體諒臣妾希望早一點看見皇上的心。”
弘曆愛極了她這樣體貼又鄭重的態度,嗬嗬笑道:“行,隨你。”
兩個人把臂同行。
魏敏稍稍注意了些,身位落後他半步,免得他現在不計較、以後哪天想起來了卻突然覺得她不敬。
進了屋裡,她服侍他更衣喝茶,然後兩個人坐下來說話。
“十公主的病情可好些了?”
魏敏也聽說了十公主發熱的情況,皇上已經去看她了,作為與十公主生母有恩怨的人,魏敏覺得她還是不要過去添亂比較好,說不定十公主看見她病情更重。
“太醫說,隻是受了涼輕微發熱,這段時間按時吃藥好好休息就會康複。”
魏敏笑道:“那這段時間皇上可要多去看看她,小公主最聽她汗阿瑪的話了,有您這個汗阿瑪在,藥再苦她也會乖乖喝下去。”
敏敏一字一句真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弘曆回想起和孝在他的哄聲中乖乖喝藥的模樣,得意又滿足地笑了起來。
接下來幾天,弘曆每天都去看望和孝,看著和孝一點一點地好起來,享受愉快的親子時光。
魏敏也可以偷偷地偷懶,畢竟皇上一整個白天都不在養心殿,她的日子輕鬆很多。
直到有一天,兩人一起吃早飯的時候,皇上突然說:“敏敏,朕有意讓你撫養十公主,你覺得如何?”
魏敏:“???”
弘曆解釋道:“穎妃冇有過親生孩子,並不知道怎樣做好一個母親。敏敏,你就不同了,看你把永琰養得多好。和孝嬌氣,若是你來養,定會養得很好。”
魏敏:“……”
什麼意思?她養永琰養得好還是一種罪過了?
要是皇上再年輕幾歲,子女滿堂,那是不是所有孩子都得她魏敏來養?
皇上,您這物儘其用的思想未免也太徹底了吧。
弘曆見她久久不說話,有一點不開心:“敏敏,你不樂意?”
魏敏斟酌著說:“皇上,是臣妾一力主張,十公主才與生母分離。於十公主而言,臣妾是使她母子分離的仇人,若真將十公主交給臣妾撫養,隻怕更要激起十公主的抵抗之心,於十公主的撫養不利。”
弘曆不以為然:“哪來歪理邪說?那按照你的說法,是朕下令軟禁了惇妃,難道朕是和孝最大的仇人?和孝不是那麼不懂事的人,惇妃做錯了事情,理應受到懲罰,而你身為皇貴妃,維護宮中秩序是你的責任,你在秉公執法。”
他拍拍她的手:“朕將和孝交給你養,你就是和孝的養母,養母同母,她理應對你又敬又愛,否則就是不孝,你也要精心撫養她,否則就是不慈。母慈子孝,你做得到,和孝也一定做得到。”
他話得這樣明白,魏敏知道不答應是不行了。
可她最後還是冇忍住垮了臉:“皇上說得好聽,等以後臣妾真的跟十公主有了矛盾,皇上一定會怨怪臣妾不慈,說不定還會覺得臣妾懷恨在心,故意磋磨十公主。”
弘曆也惱火了,怎麼好說歹說都不聽呢?
他忍不住加重語氣:“皇貴妃,你是想違抗皇命嗎?”
魏敏委屈勁兒也上來了,眼圈一紅:“皇上既想用皇命,那還和臣妾商量做什麼?直接下令不就行了?”
她起身下蹲,垂首道:“臣妾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弘曆語滯。
看著她‘恭順’的模樣,當真是一腔怒火卡在喉嚨下麵,想發都發不出來。
半晌,他氣道:“你這個女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說罷,摔了筷子,拂袖而去!
屋裡的太監們看看皇貴妃,噤若寒蟬小心翼翼地隨皇上的腳步離開。
雲裳見屋裡已經冇外人了,伸手扶起皇貴妃,歎道:“主子,何必跟皇上置氣呢?皇命不可違,您這樣跟皇上吵架,傷感情啊。”
魏敏苦笑:“我知道。”
實際上她說完就後悔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容忍能力下降了許多,動不動就要委屈,還喜歡一時衝動。
剛剛她腦子一熱,嘴皮子就禿嚕出來了。
魏敏痛苦地捂住額頭,心中歎氣。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