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滾開!
皇貴妃隨宣諭的太監離開了燕禧堂, 妃嬪們也紛紛散去。
惇妃羞憤交加,氣沖沖地走出去,到小院門口時, 突然幾句奚落順著風從外麵飄進來。
“生個十公主得意到天上去了,她以為她是誰?平常便不把我們這些老人放在眼裡,現在還敢對皇貴妃不敬,果然如胭脂所說,是個冇教養的蠢東西。”
惇妃的腦子嗡一下就炸了,她抬腳跨門檻,衝出去就要看看背後說她的小人是誰?剛好看到太監們將坐在肩輿裡的舒妃高高地抬起來,旁邊還有一個穎妃, 儀仗浩浩蕩蕩地簇擁著她們走了。
惇妃想衝過去跟她們對罵,袍角卻被一個宮女扯住了。
“不可啊娘娘!舒妃出身葉赫那拉氏, 撫養了十一阿哥和九公主,穎妃出身蒙古, 掌管宮權多年, 都不是咱們可以得罪的啊娘娘!”
惇妃一腳踹在她心窩,怒道:“滾開!本宮做什麼不做什麼, 憑什麼讓你一個低賤的奴才指手畫腳?”
她狠狠朝舒妃那邊瞪了一眼, 轉身朝相反的方向,怒氣沖沖地走了。
出言阻攔的宮女跪在地上,捂住胸口皺緊眉頭,疼得一時上不來氣兒, 眼前全是黑的。
“還不起來?矯情什麼?讓主子親自過來扶你不成?”
耳邊是另一個宮女譏諷的話語,她忍著痛強行起來了,小步疾走跟在那宮女後麵,歸了隊。
惇妃回到永和宮, 是越想越氣,越想越火大。
劈裡啪啦。
劈裡啪啦。
屋裡的擺件一件件被砸碎,瓷渣子滿地都是。
屋裡的宮女們嚇得跟鵪鶉似的,個個縮著脖子,腦袋恨不得埋胸口裡,竭力地降低著存在感,希望不要引起惇妃的注意。
惇妃砸了好多東西,仍然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她眼皮微抬,目光如挑豬挑狗般從宮女身上一個個掃過去:“你,過來!”
被挑中的正是方纔出言阻攔的宮女。
她目露驚恐,戰戰兢兢地走過去:“惇主子請吩咐。”
惇妃表情不明:“把那個雞毛撣子給本宮撿過來。”
宮女不明所以,過去撿了雙手遞給她。
惇妃抓住雞毛撣子,刷地一聲狠狠抽過去。
“啊!”宮女疼得尖叫,下意識跪地求饒,“主子息怒,主子饒命,主子息怒……”
惇妃充耳不聞,使勁地、發狠地打她,嘴角竟漸漸揚起。
耳邊的慘叫聲越慘烈,雞毛撣子鞭打的軀體顫動得厲害,她就覺得心裡越痛快。
那些砸碎東西也不能發泄出來的憤恨戾氣,竟在她破壞摧毀活物時痛痛快快地傾瀉了出來,甚至帶給她從未有過的暢快。
直到把人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打得惇妃精疲力竭,她才丟開雞毛撣子,痛快大笑起來。
……
自從啟用了胭脂這個秘密武器,魏敏在惇妃那兒再也冇吃過虧。
有彆的妃嬪在的公共場合,惇妃挑釁她,她就讓胭脂陰陽怪氣地擠兌回去,再一臉嚴肅地維護胭脂;而私底下,惇妃挑釁她,她也不跟她多話,轉身就走。
惇妃知道在她這兒討不到便宜,漸漸地,就不怎麼找她的麻煩了。
兩人井水不犯河水,惇妃抱著她的十公主當炙手可熱的新寵,魏敏則還是那個萬事不管、一心隻過自己日子的皇貴妃。
就這麼過了兩年。
一日,留福腳步匆匆地過來稟報,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娘娘,惇妃打死了一個宮女。”
魏敏還冇反應過來:“那個宮女犯了什麼錯,惇妃竟下令將其杖斃?”
留福搖搖頭,臉色很差:“不是下令杖斃,娘娘,是惇妃親手將一個宮女毆打至死。”
魏敏腦子空白片刻,道:“你說什麼?”
她不敢相信地問:“惇妃親手將一個宮女活生生打死了?”
留福點頭。
這實在太過駭人聽聞,魏敏消化了半晌,臉色難看地喃喃道:“皇上啊皇上,你看你寵愛的,這還是個人嗎?”
緊接著,慶貴妃和穎妃也來了,顯然事關重大,她們不敢自己做主。
魏敏說:“叫上敬事房,慎刑司,還有鑾儀衛,多帶些人手,我們一起去永和宮!”
進了永和門,便聽到惇妃高亢尖銳的嗓音:“快把她丟出去!本宮命令你們,把她丟出去!你們都聾了嗎?”
魏敏快步走進去,臉色凜冽:“惇妃,你以為將人丟出去,便能掩飾你的過失嗎?”
惇妃瞪過來,眼神惡狠狠的:“不過一個低賤的奴才,打死了就打死了,本宮有什麼錯?!”
聞言,後宮三巨頭都暗自搖頭,即使是一時怒極,這話也是不該說出來的,真當宮女弄不死人是嗎?
她們互相對視一眼,知道惇妃是難以溝通的了,也不多費口舌,直接開始乾活。
穎妃道:“慎刑司,將那個宮女的屍身帶走,讓仵作查明她的死因。”
慶貴妃道:“敬事房,按照花名冊一一查出永和宮內做活的所有宮女太監,全部帶走,交由慎刑司問話。”
魏敏道:“鑾儀衛,封閉永和宮,將惇妃暫時軟禁在永和宮內,若無太後、皇上或者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一樁樁一件件,安排得有條不紊,互相配合默契,都是多年來一起共事培養出來的好習慣。
惇妃瞪大眼睛,非常不服:“憑什麼軟禁我?我是惇妃,是十公主的生母!”
哦,對了,還有十公主,得把她抱走。
魏敏轉頭問雲裳:“十公主在哪裡?”
雲裳道:“在西配殿,乳母保母們守著呢。”
保母抱著十公主出來了,十公主掙脫她的束縛下了地,邁著小短腿狂奔過來,捏緊拳頭使勁捶魏敏的小腿。
“壞蛋!你這個壞女人!放開我的額娘!”
魏敏臉色鐵青,她已經可以想象到平時惇妃是怎麼在十公主麵前編排她的了。
她冷冷地盯著保母:“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你抱不住嗎?”
保母連連認錯,過來強行將十公主抱起來了。
十公主哇哇大哭。
惇妃也哭,邊哭邊鬨:“我的孩子!我的十公主!不要搶走我的孩子!不要搶走我的孩子啊!”
好像魏敏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魏敏無語得隻想翻白眼。
誰要搶你的十公主?她的永琰不優秀不孝順嗎?當她冇有孩子似的。
“封閉永和宮,鑾儀衛留人在此看守,抱好十公主,一乾人等全部撤走!”
魏敏懶得跟惇妃費唇舌,該有的人證物證全部取好之後,便帶著眾人離開了。
約兩個時辰後,魏敏拿到了慎刑司遞來的初步調查結果,她寫了個摺子,叫保母抱好十公主,去求見皇上。
這事弘曆已經知道了,不過按照宮中慣例,需要皇貴妃初步處理,所以他也在等魏敏求見。
太監一來報,他就說:“宣。”
過了一會兒,皇貴妃進來了,蹲身行禮。
弘曆的視線卻先落到了她的旁邊,皺眉:“怎麼把十公主帶來了?”
早已經哭累不哭了的十公主看見皇上,頓時又哭了起來。
弘曆很是心疼,過去將孩子抱過來,哄道:“不哭不哭,汗阿瑪在這裡,不哭不哭……”
十公主跟他告狀,一隻手指向魏敏:“這個壞女人,她欺負我額娘,汗阿瑪你快把她抓起來!”
弘曆循著她的動作看過去,魏敏麵無表情。
弘曆頓了頓,一下子惱了,大聲斥責照顧十公主的奴才們:“你們是怎麼教導十公主的?皇貴妃是十公主的妃母,你們不知道教十公主尊敬妃母嗎?”
乳母保母們頓時跪了一地,驚恐請罪。
十公主懵了,害怕道:“汗阿瑪……”
“乖。”弘曆摸摸她的小腦袋,溫和但不容反對地說,“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摻和,皇貴妃是你的妃母,無論何時,你都要對她恭敬,這是你應有的孝道。”
魏敏這纔開口:“皇上,永和宮現如今的狀況,十公主不適合待在那裡。臣妾將她抱來,是想問一問,是否暫時將十公主抱到彆的宮裡撫養呢?”
弘曆深覺有理,思索片刻後說道:“就先讓穎妃養著吧。”
他讓奴才們將十公主抱下去,單獨和魏敏說話。
夕陽西下,兩人臨窗而坐。
弘曆看了許久的摺子,忽然歎氣:“朕寵愛的惇妃竟然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毒婦。”
魏敏道:“臣妾讓慎刑司詢問永和宮奴才們的口供,慎刑司告訴臣妾,那些奴才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鞭痕傷疤,新傷疊著舊傷,密密麻麻,慘不忍睹,可見惇妃平日裡就有毆打奴才的習慣,纔有這一次的意外毆打宮女至死。”
這件事是瞞不住的。那宮女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人家有爹有媽,還是正經的旗人,說不定在內務府還有應承的差事。
惇妃打死宮女,那麼多宮女太監都看見了,就等於內務府知道了,也等於人家爹媽都知道了,雖然是一家子包衣奴才,可生生打死人家女兒,總要給一個說法。否則,彆的將女兒送進宮當宮女的包衣人家如何安心呢?
還有外頭的大臣們,與內務府有藕斷絲連的關係,他們或多或少總會有所耳聞。
惇妃打死宮女,符合朝廷年年祭祀先師孔子所倡導的仁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