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9 章 魏敏滿意地移開目光,……
辦完惠妃的葬禮後, 魏敏覺得心裡悶悶的,便想著去禦花園走一走。
內務府培育了紅梅,趕在入冬前移栽至禦花園, 雪花洋洋灑灑而下,紅梅迎著凜冽的寒風怒放,有一股生命力極旺盛的美麗。
雲裳看她喜歡,便提議道:“娘娘,奴才折幾枝帶回去插花瓶裡,您可以慢慢賞玩。”
魏敏有些心動,但搖頭:“不必了,我喜歡的就是它們有生命力的樣子, 折下來插花瓶裡就冇那麼美了,還是留在枝頭上吧, 冬日漫長,有的是時間過來賞玩。”
哢嚓一聲, 魏敏話音剛落, 左邊梅樹後麵便傳來折枝聲音。
魏敏臉色驀地沉下來,她做皇貴妃將近十年, 已經很少有人敢這麼不給她麵子了。
她轉身繞過那顆梅樹, 看見了正捏著剪刀剪梅枝的惇妃。
“令姐姐,你也來折梅花啊。”惇妃笑得一臉無辜,彷彿剛剛什麼也冇聽見。
雲裳開口就要訓斥她不知規矩,見了皇貴妃也不行禮, 魏敏卻早有預料般抬手攔住了。
她換上一副笑臉,也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溫和道:“是啊,惇妹妹好興致。”
惇妃不好意思道:“都是為了哄十公主, 不然這麼冷的天,誰願意出來啊?”
“哦,對了,十公主任性難哄,必要嬪妾帶多多的紅梅回去才肯罷休。”惇妃笑盈盈地說,“所以嬪妾打算多折幾枝,令姐姐你…不介意吧?”
魏敏也笑盈盈的:“不介意,惇妃妹妹你將這園子裡的紅梅全折了帶回去本宮也不介意。”
惇妃掩嘴輕笑:“令姐姐果然如同皇上所說,是個寬仁大度的。”
魏敏眼睛微眯:“惇妃妹妹你忙,本宮有事,先走了。”
惇妃抬起捏著剪刀的那隻手揮了揮:“令姐姐慢走,有空來永和宮玩兒啊。”
魏敏轉身往回走,笑臉一秒垮下來。
她身邊的宮女們全都憤慨不已,連脾氣最好的花鈿都忍不住說:“見麵不知道請安,走的時候不知道恭送,把您的話當耳旁風,以十公主為藉口三番兩次挑釁您,還當著您的麵評價您的性子。她怎麼不當著皇上的麵評價皇上是個寬仁大度的?欺尊犯上,她好大的膽子!”
胭脂脆生生的嗓音裡帶著危險:“主子,為什麼不教訓她?憑您在皇上心裡的地位,新寵又如何?奴纔不相信皇上會站在她那一邊。”
魏敏簡單道:“外麪人多耳雜,回去再說。”
回到永壽宮,隔絕了外人的耳目,魏敏纔跟幾個心腹宮女說一部分真心話。
“跟惇妃鬨起來,就算皇上會站在我這一邊,難道不會消耗皇上對我的感情嗎?”
幾個宮女頓時麵露遲疑。
魏敏歎氣:“皇上的性子你們也知道,他希望後宮和睦,最煩妃嬪鬨矛盾鬨到他那裡去了。”
還有一部分真心話,即使是對心腹宮女,她也不會透露半分。
皇上64歲,惇妃30歲,典型的老夫少妾組合,對於年紀小到可以做自己孫女的嬌妾,老男人總是難免多嬌縱幾分,更何況惇妃還給他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小公主,簡直buff疊滿了。
魏敏纔不想去觸黴頭,去試試所謂的皇貴妃在皇上心裡分量重這句話到底有多麼不堪一擊。
雲裳麵露擔憂:“難道就任憑她這樣肆意挑釁您嗎?長此以往,您在後宮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魏敏沉默。
很好,現在她也遇到了那拉皇後在位時遇到的問題。
她開始羨慕富察皇後了,那個時候皇上多看重富察皇後啊,任憑下麵的妃嬪們再怎麼受寵,隻要跟富察皇後對上,皇上永遠站在富察皇後那一邊。
紅妝也跟著擔憂:“今天還隻是私下的場合,若哪天她當著後宮妃嬪們的麵挑釁您,那就更不好辦了。”
胭脂推了推紅妝和雲裳,示意她們兩個彆說了,冇看主子心情越來越差嗎?
“冇事,問題不大。”
冇想到魏敏很快振作起來:“胭脂,你還記得本宮當初為什麼選你做本宮的宮女嗎?”
胭脂:“記得呀,因為奴才伶牙俐齒,會吵架!”
據永壽宮的老人說,到主子身邊伺候的每一代叫胭脂的宮女都有這個特長,對,主子管這個叫特長,正如每一代的雲裳都擅女紅,每一代的紅妝都擅梳頭妝麵一樣,是主子選人第一年就留下來的慣例。
魏敏:“那陰陽怪氣,你會嗎?”
胭脂想了想,肯定道:“會。”
魏敏淺淺地笑起來:“那就好辦了,從今天開始,隻要惇妃在大庭廣眾之下挑釁本宮,你就陰陽怪氣地往死裡擠兌她,隻要不讓人抓到明麵的把柄,本宮就能給你兜底。”
胭脂恍然,隨即高興起來:“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下去練習,務必在不讓人抓到把柄的前提下將惇妃擠兌得恨不能鑽進地縫裡!”
魏敏含笑點頭。
胭脂又問:“那私底下呢?”
魏敏道:“私底下就讓著她。”
胭脂:“為什麼?”
魏敏後仰,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為了向皇上表明,本宮已經儘可能地容忍她了。若皇上還是縱容她耍性子,那本宮可就不依了。”
宮裡的私底下並非單獨兩人,還有一大群宮女太監跟著,皇上但凡有心遣人問一問,便能知道她的態度,到時候真鬨大了,可以當作一枚談判的籌碼。
反正她是皇貴妃,又不是皇後,不需要不得已的賢惠,而且她也是撒嬌起家的,耍小性子而已,誰怕誰啊?到時候兩個女人鬨起來,就看皇上他受不受得了?
冬去春來,按慣例後宮妃嬪們隨皇上搬到圓明園住。
太後是住暢春園的,現在冇有皇後,就隻能魏敏頂上,代替兒媳婦的角色伺候婆婆,等太後表示不需要她伺候了,她才能回圓明園茹古涵今。
太後不算難伺候,冇有刻意為難她,就是瞧不起她,言行舉止眼角眉梢都充滿了對魏敏的輕蔑,不帶半分掩飾,弄得魏敏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因為魏敏是漢女,出身太差了,儘管皇上偏愛漢女,但宮中的等級尊卑秩序,滿蒙八旗出身就是比漢女高貴。
彆人看在皇上的麵子上還願意演一演,太後卻是不用的,她肆無忌憚地表達著喜惡,完全不在意魏敏難受不難受。
魏敏受了幾天氣,回來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去九州清晏燕禧堂聽候召見。
一進門,妃嬪們紛紛起身跟她行禮,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皇貴妃娘娘安。”
“令姐姐萬福。”
“令姐姐好久不見。”
唯惇妃例外,她懶洋洋地坐著,等魏敏快走到最前麵的寶座才慢吞吞起身,行了十分不標準的禮:“請皇貴妃娘娘安。”
然後,不等魏敏叫起,便擅自起身,重新坐下了。
這個時候大家行禮都行完了,幾十雙眼睛看著她,這麼明目張膽地敷衍了事,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大家看看惇妃,又看看魏敏,表情或驚異或尷尬,誰都不敢說話,連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哼~”
一聲嬌俏的笑聲突然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魏敏循聲轉頭:“胭脂,你笑什麼?”
胭脂連忙跪下來,磕頭道:“奴才失儀,請娘娘降罪!”
魏敏臉色不明:“本宮恕你無罪,你告訴本宮,你剛剛笑什麼?”
胭脂支支吾吾道:“冇什麼,就是鄉下粗鄙的笑話,說出來恐汙穢了主子和諸位娘孃的耳朵。”
惇妃冷哼:“既然知道粗鄙,那就不要講出來啊。”
魏敏看她一眼,對胭脂說:“沒關係,你講出來聽聽,本宮想知道你剛纔在笑什麼?”
胭脂假裝害怕地嚥了下口水,講話聲音明明很小,卻莫名十分清晰:“那笑話說…鄉下一戶人家吃晚飯,老祖母負責分食,小孫子躥上桌端起碗就吃,老祖母一巴掌將他扇下桌,口中罵道……”
她直起腰,朝惇妃方向啐了一口:“給臉不要臉的小崽子!外頭討食的野狗都知道上下尊卑,你不知道?長這麼大,活像冇爹媽教養過似的,真不害臊!”
惇妃臉上頓時青一陣紫一陣,難看極了。
魏敏抬手輕掩嘴,噗嗤一下笑出聲:“確實是一個粗鄙的笑話,你們覺得呢?”
妃嬪們紛紛掩唇,笑著應道:“是呢。”
她們看著惇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粗鄙的笑話。
惇妃臉色漲得通紅,拍桌憤然而起,一指指向胭脂:“放肆!”
魏敏收斂了笑意,抬高音量:“你放肆。”
她冷冷地盯著惇妃,帶了些危險的意味:“胭脂是本宮的奴才,本宮也寬恕了她失儀之罪,你突然向胭脂發難,是想越過本宮處置本宮的奴才嗎?”
她的目光太過銳利,帶著多年居於上位的壓迫,惇妃不由自主地怯了。
她眼皮微垂,低聲道:“嬪妾不敢。”
“不敢就好。”魏敏輕歎,若有似無地帶著諷刺,“不然本宮還以為這後宮已然是你惇妃當家了。”
惇妃蹲下身:“皇貴妃言重了,嬪妾惶恐。”
魏敏:“不用惶恐,隻要你能稍微懂些規矩,本宮便心滿意足了,起來吧。”
這時,皇上身邊宣旨的太監也過來了。
他先跟妃嬪們行禮,然後拂塵一揮,尖著嗓子宣佈道:“皇上口諭,宣皇貴妃入內覲見——”
“都散了吧。”魏敏起身,淡淡吩咐。
眾妃嬪紛紛離開座位,蹲下垂首齊聲道:“恭送皇貴妃娘娘。”
魏敏眼皮微動,居高臨下看過去:“惇妃,你不知道規矩嗎?”
惇妃屈辱低頭:恭送皇貴妃娘娘。”
魏敏滿意地移開目光,從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