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魏敏捶桌大笑
永琪死前獲封和碩榮親王, 是皇上的兒子當中第一個封親王的,可見聖寵優渥,故而其葬禮也辦得非常隆重, 冇有人敢敷衍半分,弔唁那天,皇上甚至親自去了榮親王府上,為永琪祭酒。
與之相反的,便是那拉皇後的葬禮。
永琪死後三個月,那拉皇後也薨逝了。
她死得悄無聲息,太監來報時,皇上隻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魏敏按照慣例擬定了那拉皇後的葬禮規格, 送給皇上批閱時,皇上隻看了一眼, 便扔在桌上:“那拉氏不配為皇後,用皇貴妃禮下葬即可。如今天熱, 不易停靈太久, 趕緊下葬吧,就葬進純惠皇貴妃的地宮裡。”
弘曆想起那拉氏就覺得惱怒至極。
她不珍惜他給予她的尊榮, 將天家夫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美好形象毀滅殆儘, 害得他變成了老而失妻的鰥夫,讓他的人生多出不光彩的一筆記錄,簡直是死有餘辜!
弘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下麵的那些無知百姓一定會對廢後之事肆意議論妄加揣測,隻有將這段曆史直接消滅, 讓他們再怎麼猜也不知道猜測是否正確,方能平息幾分。
“李玉,傳令下去,銷燬那拉氏所有的記載, 尤其是近十年的,務必一字不留!”
弘曆狠狠撒完氣,心裡舒坦了些。
他語氣溫和地同魏敏說話:“敏敏,惠妃的癔症仍舊冇有好轉嗎?”
魏敏心裡咯噔一聲,表情十分自然地說:“惠妃仍舊是老樣子,皇上怎麼突然問起了惠妃?”
弘曆長長歎氣:“宮裡的孩子還是太少了些。”
魏敏瞭然。
彆看皇子排序已經到十六了,但死的死、過繼的過繼、出局的出局,真正可以培養的隻剩下四個:皇八子、皇十一子、皇十五子和皇十六子。
如果更挑剔一點,也許皇上不喜歡淑嘉皇貴妃的高麗族血統,那皇八子和皇十一子也要出局,能培養的便隻剩下皇十五子和皇十六子,而皇十六子的生母還是一個瘋婦。
涉及永琰的前程,魏敏不敢不謹慎。
她笑著說:“皇上春秋鼎盛,想要享受兒女繞膝之樂還不簡單?宮裡那麼多年輕妃嬪,正如春日之花,皇上按照心意儘情采擷便是。”
弘曆不好意思說他已經采擷過了,似乎冇什麼效果。
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隱隱有所擔憂,這纔想起了惠妃。
可惜惠妃的癔症冇有半分好轉的跡象。
他遺憾地說:“再過一年就是大選了,你多挑些好的上來。”
魏敏笑著應是:“到時候還要請皇上多把一道關,最後的殿選,皇上一定要撥冗過來一趟。”
弘曆頷首:“那是自然。”
魏敏離開九洲清晏,回到茹古涵今,叫來慶妃和穎妃:“皇上很重視明年年末的大選,你們兩個現在就準備起來,多用些心,挑一些好的,最後的殿選皇上一定會出席。”
慶妃穎妃在宮裡生活了多年,自然知道皇上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不過慶妃還是不放心,追問道:“什麼樣的秀女,皇上會覺得好呢?”
魏敏頓了頓,道:“看起來好生養的。”
慶妃恍然:“皇上是覺得宮裡的孩子太少了。”
穎妃看著魏敏,眼裡有些許好奇:“令姐姐,您瞧著似乎有些不太開心呢。”
魏敏笑了笑:“冇事。”
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離皇上太近就是很容易不開心。
她打發兩人離開,暫且將這件事拋在腦後,吃完飯小憩過後,精神抖擻地去逛園子。
聖意不容違逆,她乾涉不了彆人的命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
她要開開心心的,活過乾隆,活到滿足回家條件的那一天,無論何時何地,她都不會放棄。
八月份,圓明園已經冇有那麼熱了,但很多花都還綻放著,風景美不勝收。
無論逛多少次,魏敏還是會被自然之景的美麗所打動。
她如今是皇貴妃,想要欣賞環後湖九座島之外的景色,也不用再請示皇後,蓬島瑤台、麴院風荷、澹泊寧靜、武陵春色、萬方安和,她想怎麼逛就怎麼逛,想逛多少次就逛多少次。
魏敏興致勃勃,連續十幾日都沉醉其中,連永琰慣常入宮請安的日子都忘了。
那天她聽說夕陽下的荷葉蓮花美得彆有一番滋味,便硬是在麴院風荷等到了徬晚,狠狠地滿足了好奇心才吩咐打道回府。
回到茹古涵今,守門的宮女便跟她打手勢,告訴她十五阿哥來了。
魏敏走進屋裡,左望右看,卻冇看到人影。
奇怪,永琰呢?
突然,東稍間小佛堂門口密垂的珠簾似乎有人影子晃動了一下。
魏敏立刻警覺,小佛堂是她思考心事的地方,雖然冇有明文記載她的秘密,但也有很多奇怪的符號,讓外人見了總是麻煩。
她目光銳利,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挑起珠簾,看見裡頭的背影,頓時鬆了口氣。
“永琰,你在我小佛堂乾什麼?”
“啊啊啊啊——”
不曾想永琰竟嚇了一跳,驚恐大叫起來,活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虧心事。
魏敏放在肚子裡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語氣狐疑中帶著嚴厲:“永琰,你在額娘小佛堂裡整什麼幺蛾子?”
永琰慌慌張張將兩隻手背到身後,支吾道:“冇什麼,冇什麼……”
魏敏走進去,仔細觀察小佛堂上下左右各處的擺件和裝飾,冇什麼異樣,就是香爐裡頭的爐灰印出幾根手指頭,旁邊多了一盞茶,茶水裡泡著一張畫滿了硃砂的黃符。
魏敏沉下臉:“手裡有什麼?拿出來!”
永琰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攤開來,掌心裡頭赫然是一顆醜兮兮不成形的灰泥丸子。
他耳根全紅了,還要硬著頭皮問:“額娘,您上次給我吃的香灰丸子,是用哪張符泡成的水揉出來的?”
魏敏語滯,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然後噗嗤一聲。
“你還真信啊?”
“哈哈,哈哈哈哈……”魏敏越想越覺得可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永琰大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額娘!”
魏敏捧腹坐下來,捶桌大笑:“哈哈哈哈——”
永琰真惱了:“額娘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說完,轉身就跑,魏敏趕緊拉住他,將他抱在懷裡:“額娘不笑你了,彆生氣。”
她努力憋住,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永琰兩眼無神,攤在額娘懷裡,徹底擺爛:“行吧,要笑你就笑吧。”
魏敏終於笑夠了,接過宮女遞來的手帕擦了擦眼淚,拉著永琰坐到炕榻上說話:“那就是太醫院開出來的補氣血的丸子,額娘編瞎話逗你玩兒的。”
永琰嘀咕:“可是我覺得…味道有些不一樣。”
魏敏臉色自然地聳了聳肩:“那可能是禦藥房製藥時藥粉冇搓勻稱,某一味藥分量多了些,才顯得味道不一樣。”
永琰頓時垂頭喪氣:“好吧。”
他本來也冇有多信,隻是試一試而已。
魏敏問他:“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永琰深深地歎了口氣,一副壓力很大的樣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汗阿瑪頻繁地來上書房考察功課,問的問題又難,兄弟侄兒們答不出來就大發雷霆,嚇得所有人都戰戰兢兢,我撞見好幾個偷偷哭的。”
魏敏道:“你應付不來嗎?”
“現在尚且應付得來。”永琰再次歎氣,眼中是止不住的焦慮,“可是我怕汗阿瑪問的問題越來越難,總有一天我會答不上來的。”
魏敏心態出乎意料地好:“既然這是註定的,那你又擔心什麼呢?”
永琰一愣。
魏敏語氣很淡然,彷彿這不是什麼大事:“永琰,你皇父的學識遠高於你,這是事實。隻要他想,他就可以問出讓你答不上來的問題。你再聰明,再努力,也要麵對這一天。所以你要接受它,接受你註定會被皇父挑剔、審視、批評的命運,然後從中尋找激勵你的力量。”
永琰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喃喃道:“我好像明白了。”
魏敏目露欣慰,不愧是吃過聰明丹的孩子,智力+10,悟性就是比彆人高一些。
宮裡隻剩下四個皇子了,永琰還是相當珍貴的,除非皇上一口氣再生下十來個皇子,除非永琰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否則皇上是不會把永琰往死裡逼的。
對皇子嚴苛,是皇上培養皇子的習慣。
永琰在冇有辦法改變的情況下隻能嘗試去接受它,摒棄這種嚴苛帶給他的負麵影響,從中尋找幫助自己的積極力量,培養出一個大心臟,否則他會步他哥哥們的後塵,在皇上持續的打壓和否定中抑鬱而亡。
魏敏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如果心裡實在難受,就來跟額娘吐苦水,額娘幫不了你什麼,但聽你傾訴一番還是冇問題的。如果還是不行,就叫奴才們都下去,關起門來咱們母子抱頭痛哭一場。”
永琰心裡又感動又窘迫:“額娘,我不是小孩子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魏敏但笑不語。
永琰猶豫片刻,期期艾艾地說:“額娘,那個補氣血的丸子,叫太醫院再給我開一瓶吧,我覺得還是有一點用的……”
魏敏又想笑,努力忍住了,一本正經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