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 章 哈哈哈哈
那拉皇後一臉警惕地看著容嬪。
雖然她是那拉皇後認定的仇人, 但那拉皇後實在太想知道其中內情了,便還是跟著她到了無人的角落,使喚貼身宮女們在十步開外候著。
“你知道什麼?要怎麼樣才肯說?”
容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潮濕冰涼的江風湧入肺中,再緩緩吐出,帶來很舒服的感覺。
“我雖然不知道皇上會傳位給誰。”她緩緩轉過身,笑著看向那拉皇後,“但我知道皇上一定不會傳位給十二阿哥。”
那拉皇後愣住,罵道:“你放屁!”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那拉氏,皇上討厭你。”容嬪麵帶微笑, 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傷人,“皇上會立討厭的女人的兒子做太子嗎?”
那拉皇後臉色冰冷如霜:“永璂是嫡子。”
容嬪搖搖頭, 彷彿在嘲笑她的天真:“我知道你很恨我,如果不是我一次又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挑戰你皇後的威嚴, 就不會有後麵的群起而攻之, 連性子最軟弱的惠妃都敢對你提出請求。”
她慢悠悠地說:“但是你想過冇有,我做的這一切, 難道皇上不知道嗎?皇上禦極二十載, 前朝後宮儘在他的掌握之中,如果他想維護你皇後的尊嚴,都不用做什麼,隻需要私底下訓斥我一聲就夠了, 難道我敢不聽他的嗎?”
“皇上眼睜睜地看著,我一次又一次地挑釁你,我一點一點地剝去你皇後的臉皮,使你成為後宮的一個笑話。”她直勾勾地盯著那拉皇後的眼睛, “那拉氏,你早就把皇上惹毛了,皇上在針對你,很久很久以前,皇上就在針對你了。”
那拉皇後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容嬪無視她逃避現實的模樣,殘忍地繼續揭露:“當然了,皇上針對你,不可能親自斥責你這麼有失體麵,他高高在上地站在頂端,隻需要鬆那麼一點點口子,下麵的人看到了縫隙,便如餓虎撲食般爭先恐後向你湧來,你又有什麼招架之力呢?”
“不可能,不可能……”那拉皇後歇斯底裡地大喊,“不可能!!!”
容嬪:“看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裡都是怨恨,你以為皇上看不出來嗎?皇上會把皇位傳給一個怨恨他的女人的兒子嗎?”
她揚起下巴,語氣篤定得讓人無法不相信:“死心吧,皇上傳位給誰都不會傳位給十二阿哥,你永遠做不成太後,永遠都冇有熬出頭的那一天。”
那拉皇後愣怔了很久很久,連容嬪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像遊魂一樣地回到屋裡,坐在梳妝檯前,久久不言。
佩雲擔心極了:“主子……”
那拉皇後:“你們都出去吧,都出去吧。”
佩雲想安慰她,卻不知從何說起,更不敢違抗她的命令,便帶著宮女們下去了。
那拉皇後看著鏡子裡的女人,麵容陌生得讓她惶恐。
什麼時候她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蒼老憔悴,怨氣彷彿深深嵌進了眼角的皺紋裡,滿身灰暗絕望的氣息。
她回望過去,最快樂的是在閨中做女兒的時光,其次便是在潛邸做側福晉、在宮中做嫻妃的日子。
那個時候她冇有寵愛、也冇有孩子,整天就是念唸佛看看書,與朝露晚霞為伴,太後看在她同為滿蒙八旗出身的麵上,偶爾會將她帶在身邊以示看重。
那個時候她的日子多好啊,怎麼就那麼天真,覺得當了皇後生下嫡子從此便能一步登天了呢?
“你死心吧,皇上傳位給誰都不會傳位給十二阿哥,你永遠做不成太後,永遠都冇有熬出頭的那一天。”
容嬪的話在腦子裡迴盪,那拉皇後癡癲地笑了起來。
既然不打算傳位給永璂,那當初心心念念要嫡子乾什麼?永璂是嫡子啊,新帝上位,讓他怎麼活?怎麼活!
她還當這個皇後乾什麼?不如剪了頭髮做姑子去,將皇後的位子讓出來,永璂的生母成了罪婦,他日新帝登基,或許還能饒過永璂一命。
那拉皇後眼睛通紅,拉開抽屜拿出剪子,對著鏡子一剪刀剪壞了頭頂的旗頭。
哢哢又是幾聲,旗頭滾落在地,腦後的小燕尾也掉在了地上,頭髮披散開來,髮尾跟狗啃似的參差不齊。
她猶嫌不夠,對待她的頭髮像對待仇人似的,扯著頭髮貼著頭皮一通亂剪,直到把自己剪了禿斑的癩子頭。
那拉皇後盯著鏡子中女人的醜陋麵容,突然揚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頭守著的佩雲聽見奇怪的笑聲,擔心地衝進來,一眼看見那拉皇後禿斑的腦袋,失態地尖叫了起來。
“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拉皇後仍在大笑,她站起來,閉上眼睛,展開雙臂,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自由輕鬆。
終於不用做皇後了,終於再也不用做皇後了。
她一臉幸福,在她的想象裡,她已經變成了一隻鳥兒,展開雙翅飛上了藍天,在無拘無束的藍天裡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
……
和額娘一起吃完早飯,弘曆也冇想好,到底要給永琪一個什麼樣的爵位。
他剛準備登上回龍舟的小船,突然,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跑過來,滿臉大驚失色:“皇上,皇後孃娘斷髮了!”
弘曆表情空白,半晌,追問:“你說什麼?”
太監跪下來,哭道:“皇後孃娘…她將自己的頭髮全剪了!”
弘曆吩咐轉道,腳步匆匆地趕到皇後所住的艙房,便見所有奴才都跪在地上,妃嬪們也垂首側身迴避,一副不敢直視的模樣。
“罪婦那拉氏叩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弘曆盯著她的腦袋,滿心不可思議:“皇後,你瘋了嗎?船隊明天即將抵達杭州,你把自己的頭髮剪成這個樣子,讓朕怎麼帶你去接受官吏耆老的跪拜?”
那拉皇後一臉平靜,嘴角甚至隱隱有笑意:“臣妾無能失德,不配為皇後,請皇上廢了臣妾,另選賢明為後,陪皇上接受萬民朝仰。”
弘曆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了。
他盯了她一會兒,冷笑:“看來你是不願意做這個皇後了。”
那拉氏深深叩首:“請皇上成全。”
“好,好!”弘曆冷酷的目光橫掃在場所有人,“你們也都看到了。滿人重發,非為長輩親人穿孝不得剃髮。皇後此舉,無疑是在詛咒朕和太後駕崩,如此大逆不道,顯然是已經瘋了!”
“船隊即將抵達杭州,為皇室顏麵計,今天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準再對外吐露半個字,如有違命,殺無赦!”
弘曆語氣冷冰到了極致,冇有一丁點兒感情。
“將皇後秘密押送回京,軟禁在翊坤宮,對外便宣稱皇後急病,不得不送回京治療。另,令貴妃晉為皇貴妃,代替皇後陪朕接見杭州官民。皇貴妃所需冠服儀仗,內務府加急趕製,明天天亮之前完成,不得有誤!”
魏敏屈膝跪下,隨眾人一起應聲:“臣妾遵旨。”
弘曆臉帶怒色,拂袖而去。
魏敏起身,走到那拉皇後麵前,溫聲說:“皇後孃娘,您的屋子要暫時封閉起來,等下麵的人將您的船安排好了,再送您回京。在屋子封閉之前,您有什麼想要的嗎?”
那拉皇後轉過頭,深深、深深地凝望著她。
魏敏有些奇怪:“您這樣看我做什麼?”
那拉皇後嘴角微勾:“我隻是在想,令貴妃,你的下場又是什麼?”
胭脂頓時就惱了,那拉氏如今形同被廢,隻差明麵上一道旨意,令主子待她那麼客氣,她居然當麵詛咒令主子!
“喂,你怎麼跟我們主子說話的?你有冇有良心啊?”
“今日種種皆是你咎由自取,我們令主子纔不會和你一樣呢!”
那拉皇後閉上眼睛,懶得與一個奴才費唇舌:“給我送一套僧袍來,我要禮佛。”
魏敏應了,叫人去辦事,再次告誡在場所有人不得往外亂說,便叫大家都散了。
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她回到房間,剛坐到美人榻上想躺下去好好休息一番,便看見雲裳幾個宮女鬼鬼祟祟地走到門口,衝外麵招手,不知道要乾什麼?
片刻後,永壽宮的宮女太監們全湧進來了,他們按照次序排好隊列,齊齊在魏敏麵前跪下,笑容滿麵,喜氣洋洋,連聲音裡都透著喜氣兒。
“恭喜令主子晉為皇貴妃,皇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魏敏麵露驚訝,隨即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今日大家同喜,每人賞銀10兩,都起來吧。”
“謝皇貴妃賞賜~”
他們表情誇張,惹得魏敏又笑了一回。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美人榻上,望著窗外開闊的江景,眉眼彎彎,心中感慨。
她做到皇貴妃了,她終於做到皇貴妃了。
從此位同副後,後宮除了太後,再冇人站在她的頭頂。
不過……
那拉氏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從女子更容易長壽的角度講,富察皇後、高貴妃、純貴妃、嘉貴妃都算是壯年而亡,她們個個養尊處優,除了生孩子身體不曾有過其他任何損傷,卻偏偏都在三四十歲的時候病死了。
所以後宮位分越高,說不定反而更加凶險。
一念上巔峰,一念下地獄。
她要好好琢磨一下,該怎麼做才能安穩地在後宮度過剩下的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