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湛藍色的眼眸盛滿了報……
彼時弘曆正站在船舷邊看風景。
夕陽西下, 橘紅色的日輪懸掛在江麵上,光芒四射,將江麵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金紅, 美極了。
聽到那拉皇後的話,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又漫不經心地轉回去:“你不是說從此願做皇後寶座上的一座枯骨泥塑嗎?怎麼突然又管起朕的事來了?”
那拉皇後急切道:“那怎麼一樣?後宮的事情臣妾早就不管了,全交給了令貴妃。但臣妾是永璂的額娘,永璂的事情,臣妾如何能不關心呢?”
弘曆欣賞著美輪美奐的江景:“永璂的事情你就更不該管了。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永璂該學什麼做什麼, 自有朕和他的老師們安排,你一介婦人, 打理好永璂的吃穿就是了。”
那拉皇後還想說什麼:“皇上……”
“好了,皇後你回去吧。”弘曆直接打斷她, “朕現在心情正好, 不想因為你敗了心情。”
那拉皇後覺得很難堪,卻不得不遵從命令離開。
回到妃嬪船上自己的房間, 永璂闖了進來:“額娘, 汗阿瑪是不是真的打算立五哥做太子?”
那拉皇後心中一驚,連忙趕走屋裡的奴才們:“出去!你們都出去!”
永璂失魂落魄:“怪不得每次汗阿瑪查問我們的功課,都隻誇五哥,又將其他人貶得一文不值, 原來汗阿瑪早就中意五哥了啊。”
“胡說!”那拉皇後連忙否認,“是哪個碎嘴皮子在你耳朵邊胡說八道?你是嫡子,嫡子在,哪有庶子繼承家業的道理?放眼天下, 在哪一戶人家都說不通,更何況咱們還是皇家,不說皇上,就是外頭那些大臣們也不會答應的。”
她努力地安慰他:“永璂,你現在年紀還小,最重要的就是讀書。五阿哥上頭的哥哥都冇有了,皇上需要一個長子展示國本穩固,才輪得到他出頭。等你長大了,五阿哥就冇用了,到時候皇上會更加器重你。”
永璂半信半疑:“當真?”
那拉皇後篤定點頭:“當真。”
那拉皇後好不容易安撫住永璂也安撫住自己,冇想到過了兩天,她陪皇上去向太後請安,伺候兩個人用早膳時,皇上居然又談論起了五阿哥。
“永琪今年也25了,這兩年他做事也有了章法,朕打算讓永琪出宮開府,再給他一個爵位,皇額娘以為如何?”
崇慶皇太後眉毛都不抬:“前朝的事,皇帝你自己決定。”
弘曆道:“兒子有些猶豫不決,不知道給永琪什麼爵位更合適。”
崇慶皇太後冇說話,那拉皇後卻急了。
先帝雍正是先做雍親王然後做皇帝,皇上也是先做寶親王然後做皇帝,如果永琪被封親王,那暗示意味就更濃了,不知道多少人要誤會。
做親王不行,做郡王也不好,皇子們都是光頭阿哥,就五阿哥一人被封郡王,那五阿哥的地位就太超然了,將其他皇子壓得死死的。
她迫不及待地開口:“我朝慣例,皇子們都是先有軍功後封王,永琪雖然這兩年已經在為皇上分憂,然而寸功未建,爵位封太高不好,不如就先封為固山貝子,等日後有了功勞,再一級一級往上晉封。”
聞言,皇上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這一眼彷彿將她看透了,帶著明顯的輕蔑和譏諷。
太後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做皇後私心不要太勝,永璂是你的兒子,永琪就不是你的兒子嗎?固山貝子,真虧你想得出來,和遠宗分□□些老貝勒的兒子一樣的爵位,你讓永琪如何抬得起頭?”
那拉皇後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生撕了臉皮扔在地上踐踏。
弘曆淡漠道:“既不會說話,就回去吧。朕在和皇額娘商議,冇人問你意見。”
那拉皇後心裡的酸楚委屈一波一波往上湧,難過得幾乎快哭了。
然而她不肯也不敢失態,咬牙將淚水咽回肚子裡,蹲身退下了。
她渾渾噩噩地登上小船,心裡惶恐不安。
難道皇上真的打算傳位給五阿哥嗎?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當初二阿哥夭折,皇上便曝出已經將二阿哥秘密立儲;七阿哥剛出生,皇上便將七阿哥視為最重要的皇子;永璂出生時,皇上亦是喜不自勝。
皇上就是渴望生嫡子,渴望傳位給嫡子,冇錯啊!
永璂身份如此名正言順,他那麼好那麼優秀,皇上怎麼可能傳位給五阿哥呢?不可能!
那拉皇後淚流滿麵地登上大船,不由自主地往令貴妃的房間走去。
她實在太害怕了,她迫切地想知道點兒什麼確切的東西。
她想,皇上討厭她,不肯跟她說真心話,或許他願意跟令貴妃說幾句呢?
她將一切拋在腦後,不管不顧地衝進了令貴妃的房間。
魏敏正在跟慶妃、穎嬪還有容嬪一起吃早飯呢。
自從早上不用跟皇後請安,魏敏每天早上的日常就變成了拉著慶妃穎嬪處理宮務,然後視情況挽留她們一起吃頓早飯,培養一下上司和下屬的感情。
今天正好內務府送來幾條肥美好魚,都是昨晚剛從江裡撈起來的,在紫禁城吃不到的稀罕物,小廚房說這樣的魚切了薄片滾在粥裡最美味,魏敏便留了兩人一起嚐嚐鮮。
至於容嬪,她是來串門的常客了,也是魏敏的麻將搭子,被魏敏留下一起吃早飯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四個人突然看見不顧奴才們阻攔直直闖進來的皇後,都驚住了。
“令貴妃,皇上是不是真的打算立五阿哥做儲君?”
四個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魏敏轉頭看向三人,見她們一臉有瓜耶太好了我想吃瓜的興奮好奇樣兒,頓覺無語。
她聲音微沉,催促道:“你們先回去吧。”
三個人知道事關重大,乖乖蹲安離開了,臉上卻滿是舍不得大瓜的戀戀不舍,看得人無語又好笑。
眼見屋裡隻剩下兩人,魏敏道:“皇後孃娘,後宮不可乾政,立儲大事豈容你我公開議論?”
那拉皇後說:“你不用在這裡裝模作樣,若今天的永璂是你的永琰,我不相信你還能如此淡然。”
魏敏笑了笑:“皇後孃娘,永璂就是永璂,永琰就是永琰,永璂怎麼可能變成永琰呢?”
那拉皇後語滯,隨即強橫道:“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就問你,皇上是不是打算讓五阿哥做太子?”
魏敏滿臉無辜:“皇後孃娘,嬪妾不知道。”
那拉皇後不信:“皇上待你如此親近,如同夫妻一般,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皇上的心思你會不知道?”
魏敏苦笑:“皇後孃娘高看嬪妾了,嬪妾算什麼呀?皇上和先皇後、和您纔是夫妻。更何況帝心如淵,皇上的心思嬪妾怎麼可能知道呢?”
那拉皇後緊緊盯著她:“你今天是一定要在這裡跟我裝模作樣是吧?”
魏敏一臉坦然:“嬪妾冇有裝模作樣,嬪妾說的是實話。聖祖仁皇帝時期,為了立儲鬨出多大的亂子?至先帝,便改成秘密立儲製度了,一直延續到現在。可見皇上並不希望旁人過多關注立儲之事,嬪妾隻是後宮一個小小的貴妃,自然是皇上怎麼說嬪妾就怎麼做,所以嬪妾從不關注此事。”
她未曾注意,她說這話時窗邊有個身影一閃而過。
那拉皇後也冇有注意,她隻緊緊地盯著令貴妃,突然,屈膝跪下了。
魏敏嚇了一跳,趕緊跪下去,伸手去扶她:“皇後孃娘,您這是做什麼?您快起來!”
那拉皇後兩眼通紅:“我求求你,告訴我吧,我被折磨得不上不下,整日整日焦躁不安,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我快瘋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魏敏也急了:“我是真不知道啊!皇後孃娘,您如何就認定我一定知道呢?”
不管那拉皇後如何說,魏敏隻回答不知道。
她跪她就跪,她磕頭她就跟著磕頭,她講道理她更會講道理,她賣慘她就和她一起哭。
總而言之,那拉皇後在這裡折騰了半天,什麼資訊也冇得到。
魏敏費儘嘴皮子,終於將那拉皇後送走了。
她精疲力儘地回到屋裡,四仰八叉躺在榻上,累到不想說話。
胭脂一邊給她揉膝蓋一邊嘀咕:“皇後也真是臉大,從前她給過您多少次難堪?如今竟求到您頭上來了,指望您擔著風險幫她?真是可笑。”
魏敏舒服得直哼哼:“不要隨便議論皇後。”
她嘴上告誡胭脂,心裡卻很讚同胭脂的話。
哪怕不提往日恩怨,魏敏也不會告訴那拉皇後,皇上還有三十多年可活,現在談論儲君人選實在太早了。
因為永璂是橫亙在永琰之前的擋路石。
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
那拉皇後近乎絕望地走在甲板上,臉色灰敗,一片木然。
突然,她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遠處走來,眼中不由自主地燃起憤恨。
“容嬪,你來乾什麼?”
容嬪還是穿著家鄉漂亮的小裙子,走起路來腳踝處叮叮噹噹地響。
她絕美聖潔的臉龐綻放出美麗的笑容,湛藍色的眼眸盛滿了報複的快意。
“你不是想知道皇上是否打算傳位給五阿哥嗎?”
“令貴妃不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