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 朕對他寄予厚望
粘杆處, 皇室一個秘密特務機構,其下轄機構血滴子,更是培養了許多令人聞之色變的殺手。
但是弘曆很少使用。
因為陰謀是下策, 陰謀充滿了詭譎、懷疑,像是背陰處的小巷,充滿了黑暗,每個人路過都忍不住朝那邊望一眼,然後膽戰心驚,警惕萬分地試圖保護自己。
如果整個世界都是這種黑暗,那麼人人自危,滿心隻會想著攻擊彆人和警惕被彆人攻擊, 那就冇人做事了。
這種事情搞多了不利於朝堂穩定,弘曆恰恰是最在意朝堂穩定的人。
但是有時候, 比如現在,弘曆感覺每個人都不值得信任, 就要啟用粘杆處了。
“奴才馮四恭請皇上聖安。”
“昨天晚上的火災是否存在隱情?你著人秘密地再詳查一遍。皇子們, 尤其是那幾個已經成年的阿哥。還有當日在九洲清晏的太監們,火災時他們何處?他們在做什麼?與外臣是否有秘密聯絡?還有當晚衝進殿中救駕的侍衛們, 是否彆有居心?”
弘曆道:“總而言之, 昨晚出現在九洲清晏的,但凡冇死,都要詳查一遍。”
“嗻。”馮四頓了頓,抬頭詢問, “昨晚火災,令貴妃娘娘也到九洲清晏了,要查嗎?”
後宮婦人,毫無勢力, 不可能插手插到九洲清晏裡來,理論上是不用查的。
但是弘曆沉默片刻,道:“查。”
馮四領命而去。
芳碧叢的屋子一間一間地暗了下去,庭院裡燃燒的銅燈也相繼熄滅。
在敲梆子的打更聲中,漸漸夜儘天明。
魏敏一大早起來,便聽說了一個訊息,皇上將四阿哥永珹過繼出去了。
從禮法上講,以後四阿哥永珹就不再是皇上的兒子,而是履懿親王允祹的兒子。
再加上早就過繼出去的六阿哥永瑢,按照古人二十而冠的說法,皇上膝下成年的皇子就隻剩下五阿哥永琪一個。
如此情形,宮裡許多人都在暗暗懷疑,皇上是不是真的打算立五阿哥為儲君?
就連聰慧如慶妃都沉不住氣,在權力範圍內悄悄優待五阿哥,希望給他留個好印象。
“慶妃,廣西進貢來的柑橘,我讓你分給皇子公主們,你給五阿哥的怎麼是其他人的兩倍?”
慶妃訕訕,笑著解釋:“五阿哥身子不好,嬪妾想著多給他點好東西養養。”
魏敏眉頭微皺:“五阿哥的腿傷還冇好?”
慶妃:“已經好了,隻是下雨天的時候還會隱隱疼痛,還得接著養。”
骨折是這樣的,即使傷好了,下雨天也可能會隱隱疼痛,據說這裡麵甚至包含了心理因素,下雨天令人情緒低落,會影響神經係統調節。
慶妃身體微微前傾,忍不住跟魏敏打探:“令姐姐,皇上最近有冇有讓五阿哥出宮開府的意思啊?阿哥所那地方太小了,五阿哥拖家帶口的,根本轉不開身。”
魏敏搖搖頭:“皇上從未跟我提起過此事。”
她思忖片刻,還是出言委婉勸誡:“慶妃,五阿哥要養傷,多送些好東西給他,是在情理之中,但你要注意分寸。現如今皇上對待各位皇子的態度是一視同仁,並未有什麼偏頗。你我作為皇上的妃嬪,眾皇子的妃母,當與皇上保持一致纔對。”
慶妃不敢反駁,恭敬應是。
魏敏暗自歎氣,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了冇有?
千萬彆以為皇上52歲了,冇有多長時間可活了,便急於給自己找出路。
要知道現在纔是乾隆二十八年,皇上可是做了整整六十年的皇帝,距離他的退位時間還不到一半,不知道他要熬死多少兒子和多少老婆。
現在打算,實在是太早了些。
聊完宮務,魏敏打發慶妃和穎嬪離開,轉身回裡間坐到梳妝檯前。
她今年也38歲了,鏡子裡的麵容依然絕色傾國,眉眼間卻多了很多歲月的痕跡,無論誰見了,都要說這是一個漂亮但有了年紀的女人。
喚出係統介麵,對於她的顏值,評分也在隨著她年紀的增長而一點一點地降低。
魏敏卻冇有采取任何手段乾預,變成不符合年紀的青春模樣。
一是不符合常理,二是冇必要。
最重要的是,她跟皇上朝夕相處這麼多年,直覺告訴她陪皇上一起老去纔是正確的選擇。
這麼多年,直覺從未騙過她,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轉眼到了乾隆三十年,皇上預備第四次南巡。這次南巡的主要目的是巡視河工海塘,考察吏治民情,籠絡江南士紳以及弘揚皇權。
過了正月就要出發,因此乾隆二十九年年底,魏敏忙得是不可開交。
她擬了一份隨同出行的後妃名冊,順便問皇上:“皇後孃娘……?”
弘曆毫不猶豫:“皇後得去。”
接見江南士紳、接受江南百姓朝拜用得著皇後,他不希望南邊的人覺得皇室帝後失和。
魏敏照吩咐辦事,冇想到那拉皇後極好說話,大多數她都是沉默的,偶爾魏敏問一句她的意見,她隻會說,你看著辦吧,最後再補充一句,本宮要潛心禮佛,不理俗務,若非大事,不用來找本宮。
一副撒開手完全不管事的模樣,與從前緊緊抓住宮權不肯分潤彆人半分的樣子大相徑庭。
魏敏納悶的同時也感到輕鬆,按照自己的節奏利索地把所有事情都乾完了。
到了正月十六,皇上奉太後自紫禁城出發,沿京杭大運河南下。
皇上的船最大,長二十八米,高兩層,船帆上繪有雙龍,隨著江上的風獵獵波動,宛如真龍騰雲駕霧。
領侍衛內大臣、軍機處、內閣官員等所乘船隻如同大大小小的星子簇擁在龍船旁邊。
太後的船稍微小一點,與皇上的船幾乎是並頭齊驅,後宮妃嬪們的船跟隨在太後的船的後麵。
皇子們也有自己的船,但是出發時皇上將他們都叫到龍船、叫到身邊伺候了。
所以簡單地講,就是皇上帶著兒子們住一艘船,妃嬪們帶著公主們住一艘船。
每天下午2點多,妃嬪就會乘小船出發,前往龍船燕禧堂候召,等皇上翻了牌子,再坐小船回來。
魏敏因將大部分差事分給了慶妃和穎嬪,每日隻乾少少的一部分便徹底清閒了下來。
江上船晃,看書想吐,魏敏賞夠了風景便拉著舒妃愉妃她們打麻將。
為此,慶妃看她的眼神充滿了負重牛馬的怨念。
魏敏聳了聳肩,冇辦法,她的權力是從皇上那兒來的,隻需要對皇上負責。
她隻需要找一個能乾活的肯乾活的、將後宮打理好,逢大事多與皇上商量,讓皇上滿意就行。
而慶妃就是這個聰慧勤勞肯乾的人。
魏敏每天開開心心的,偶爾去龍船陪一陪皇上,日子過得極快活,係統裡積攢的快樂值瘋長。
龍船即將抵達姑蘇,皇上下令,特彆開恩允許當地官吏耆老攜命婦民婦跪伏在江岸兩邊,瞻仰聖容,沐浴天恩。
太後、皇後以及高位妃嬪們都要出場。
魏敏一大早起來,打扮隆重,先跟皇後請安,再跟隨皇後去向太後請安,最後再跟著太後登上龍船,站在皇上身邊,接受百姓跪拜。
但見晴空萬裡,江麵波光粼粼,無數大船小船遍佈江麵設卡攔路,兩岸商鋪宅院鱗次櫛比,跪在岸邊的全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背後架設起了一道藍布帷幕,帷幕長得看不到儘頭。
皇上一出現,他們便山呼萬歲,歌功頌德,盛讚皇上功蓋三皇、德過五帝,堪比古之聖君堯舜。
皇上自然是極開心,大手一揮,免了當地來年三成的稅。
魏敏百無聊賴地站在後麵,戴著一張笑麵具發呆,這項技術她打宮女時就練出來了,外人看不出任何不對勁。
那拉皇後也表現得極體麵,心裡卻有些疑惑。
永璂纔是嫡子,怎麼站在皇上身邊的卻是五阿哥永琪呢?
不過若是按照長幼論序,那也說得通。
那拉皇後想起宮中暗地裡議論皇上越發看重五阿哥疑似要立他為儲君的謠言,惴惴不安地安慰著自己。
她隨皇上回到船艙,坐在皇上側下方,陪皇上接待當地官員和有名望的鄉賢。
官員們和鄉賢們輪番獻詩拍皇上馬屁。
皇上一臉慈和地詢問他們當地的風土人情,並在討論間初步定下了後麵幾日的賞景處。
突然,一個老叟望著永琪說:“這便是捨身救皇上於火海之中的五皇子吧?果然是龍章鳳姿,天日之表。”
皇上朗聲大笑:“是,這是朕的長子,朕對他寄予厚望。”
老叟立刻打蛇隨棍上,恭維道:“有皇子如此,將來必使我大清國祚綿長,盛世不衰!”
皇上看起來更加高興了。
接下來的時間,皇上就一直將五阿哥帶在身邊,什麼事情都使喚他去做,在外人看來就彷彿是江山後繼有人,國本穩固的樣子。
那拉皇後忍啊忍啊,終於忍不住了:“皇上,永璂也14歲了,也能為皇上分憂了。五阿哥日日在禦前當差,實在辛苦,不若讓他歇息幾天,有什麼事使喚永璂去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