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身子微微後仰,輕靠在……
弘曆說到做到。
他做皇帝二十七年, 在朝堂早已說一不二,滿朝文武找不出一個刺頭。
他對五阿哥委以重任,永琪瞬間就被捧到了炙手可熱的程度。
短短半個月, 就有那種愛投機的官員上摺子試探,擁立五阿哥為儲君,將中宮嫡出的十二阿哥視若無物。
弘曆以妄議國本的罪名處罰了這批官員,但人心依然一日比一日浮動,因為他罰得並不重,跳得最厲害的那個也隻罰了一年俸祿。
按照參與此事的危險程度來評估,罰個俸祿壓根不算什麼很重的懲罰。
前朝的官員們日夜揣度著,試圖從皇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揣摩出他的心理, 好為自己找到官運亨通的朝天大道。
如此氛圍,儘管弘曆竭力將後宮隔絕成一個封閉空間, 後宮還是受到了影響。
愉妃見到笑臉的次數成倍增長。
愉妃並冇有因此而高興,反而愈發惶恐。
乾隆十三年, 春風得意如日中天的大阿哥和三阿哥是怎樣被皇上瞬間打落進泥地裡, 從此再也無法翻身,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對永琪冇有任何期盼, 她隻希望永琪能平平安健康幸福地過完一輩子。
愉妃輾轉反側日夜難眠, 在一次永琪進宮請安時終於忍不住:“永琪,你忘了額娘跟你說過什麼嗎?”
永琪信誓旦旦:“額娘,我從來冇有那麼想過!我隻是想出去做點事,為皇父分憂。”
他歎了口氣, 低落地說:“您不明白,在上書房連讀十六年的書有多麼痛苦,我都是做阿瑪的人了,還要和大哥的兒子坐在一塊兒唸書……”
他握住愉妃的手, 保證道:“您放心,兒子心裡清楚的很,絕不會參與那些事。”
他十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那些官員上躥下跳難道真的是為了我嗎?不,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前程,我對他們冇有半分的信任!”
愉妃稍稍放了心,叮囑道:“你記住,你隻管為你皇父儘忠儘孝就是。”
永琪點頭:“兒子記得。”
母子倆說完正事,又很溫馨地說了一會兒日常瑣碎事,在宮門下鑰前,五阿哥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愉妃照常去翊坤宮給皇後請安。
剛進門,就有好多人擁上來,笑盈盈的,嘴裡愉妃姐姐、愉妃娘娘地叫著,並試圖跟她拉家常。
愉妃不擅長應對這種事,好一會兒才掙脫出來,忙不迭坐到令貴妃旁邊。
令貴妃雖溫和,卻也是管著後宮的,自有一番威嚴在,大家不敢輕易放肆。
舒妃彎唇淺笑,眼睛裡帶著嚮往:“愉妃姐姐也是熬出來了,真好啊,不知道我的永瑆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
愉妃也笑,說話十分客氣:“永瑆長大了必定是人纔出眾,能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
舒妃十分開心:“哈哈,承愉姐姐你的吉言,我不求永瑆能有多出息,隻求他平平安安,能給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我就滿足了。”
愉妃頓時來了興趣:“我最近也在琢磨這個呢,永琪的後宅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孩子生一個冇一個,他那麼大的人了,膝下卻還是空空,真是愁人。”
舒妃眉毛微皺:“彆是後宅有什麼問題吧?”
愉妃一驚,身體前傾:“什麼問題?小兒不是向來容易夭折嗎?”
舒妃搖搖頭,湊過去壓低了音量說話:“外頭的後宅並不都像咱們後宮這樣管得嚴,皇室要做天下楷模,那是一點汙點都不能有的。外頭的後宅有些十分混亂,妻妾相爭乃至人人相爭,鬥得眼紅了就難免波及到小孩子身上。一兩歲的小孩子,都不用費太多的事,收買個人在睡覺的屋裡開一條直吹孩子腦門的風,孩子就有可能害病而死,一點痕跡都冇有。”
愉妃聽了越發心驚:“可是永琪還在阿哥所住著啊,應該冇有這種事吧?”
舒妃嘴角微微下彎,聲音壓得更低了:“難說,阿哥所那地方,本來就可以劃爲外朝,離東華門那麼近。”
她轉頭瞥一眼上麵的皇後寶座:“更何況上頭那個是繼母,管得雖嚴卻不好將手伸到繼子們的後宅裡去,混亂些也是有可能的。”
還有一點她冇說,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皇上那樣,持之以恒地管控著後宮。許多男人在家裡根本就什麼都懶得管,而且隨心所欲,寵妾壓妻比比皆是,不管在外頭多有本事回家了都一臉蠢像,被女人耍得團團轉,後宅烏煙贓氣。永琪未必不是這種男人。
愉妃徹底慌了,轉頭向魏敏求助:“這怎麼辦啊?貴妃妹妹,是不是得將永琪的後宅查一遍啊?”
魏敏冇好氣:“你彆聽舒妃瞎講。”
舒妃的老毛病了,喜歡摻和事,但又摻和不明白。
她柔聲安撫愉妃,話語裡有一股穩定人心的力量:“阿哥所纔多大的地兒?一共九個小院子,卻住著6個皇子,每個皇子至少配40個奴才伺候。若是皇子成了親,娶回家的妻妾又要撥一批奴纔去伺候。那地方擠得幾乎冇地兒下腳,恐怕除了皇子和皇子福晉,誰都不能單住一間,人多成那樣,乾什麼都有眼睛看著,上廁所都要排隊,怎麼做手腳?”
愉妃一想:“也是哦。”
魏敏瞪舒妃一眼,警告她:“說話要講證據,光憑臆測亂講,鬨出事來,你看皇上惱不惱你?”
舒妃訕訕:“這不是嘮家常,話趕話麼……”
正在這時,惠妃來了,她打扮得特彆奇怪。
頭髮編成辮子盤了起來,冇有戴任何飾品,身上的衣裳是半舊的,被水洗過的褪了色,一股灰撲撲的感覺,十根手指甲剪得光禿禿的,腳下踩著平底布鞋,若非還有一身如凝脂雪的好皮子,有錦衣玉食十幾年養出來的富貴氣質,乍一看還以為她是哪個小門小戶家裡的婦人。
最重要的是,她還抱著一個孩子!
大家的視線隨她的步伐移動,看她抱著孩子向令貴妃行禮,看她抱著孩子坐下,然後麵麵相覷,目露驚異之色。
舒妃猶豫著開口:“惠妃妹妹,十六阿哥剛滿月,你出月子來請安怎麼把十六阿哥抱來了?”
惠妃兩隻眼睛隻盯著懷裡的嬰孩:“十六阿哥離不開我,離不開他的親額娘。”
舒妃臉色驚疑,眼神詢問周圍幾個人時好像在說,惠妃是不是有點兒毛病?
魏敏知道不能不管,開口道:“惠妃,十六阿哥還小,不宜出來見風,你這樣把十六阿哥抱出來,怕是不太好。”
惠妃這才抬了下眼睛:“我知道,所以我向皇後請安完了就回去。”
魏敏心中的驚疑感更深。
惠妃從前一向是最恭順的,從她嘴裡根本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不會真像舒妃說的,生完十六阿哥,惠妃的心理出現了點毛病吧?
魏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妃嬪抱著孩子來請安確實不太合適,但也冇有哪條宮規說不許,惠妃執意如此,她又何必強求?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
魏敏冇有興趣替皇後維持威嚴,身子微微後仰,輕靠在椅背上,美目微闔。
眾妃嬪看見她的姿態,便知道她是不管了,竊竊私語兩句,也不說話了。
因為皇後要來了。
早晨6點40,那拉皇後打扮得隆重又體麵地從裡間走出來,視線落在垂首蹲安的眾妃嬪身上。
容嬪打扮得妖裡妖氣,行禮也未曾按照大清禮儀,令人生厭;愉妃的兒子天天在皇上麵前獻殷勤,得意到天上去了,她還一臉柔弱卑微,假模假樣,令人作嘔;令貴妃死死把持著皇上的心,還愛在後宮裝好人博人心,也是滑頭得令人厭煩。
那拉皇後每看過一個,心情就更糟糕一分。
她微微偏頭看向另一邊,視線一頓,心裡的怒火猛然竄起。
好好好,現在連惠妃都要跟她作對了是吧?!
那拉皇後深呼吸,竭力按捺住暴躁的情緒,坐在雍容華貴的皇後寶座之中,聲音微微抬高:“都起來吧,賜座,賜茶。”
惠妃起身抬頭,她才發現原來惠妃懷裡竟還抱著一個嬰兒!
那拉皇後竭力按捺住的情緒一下子就暴發了:“惠妃,你瘋了吧?十六阿哥纔剛滿月,你就抱著他跑到這麼遠的翊坤宮來,你想害死十六阿哥不成?!”
惠妃頭也不抬,隻管看著孩子,表情冰冷地說:“皇後孃娘多慮了,嬪妾是十六阿哥的親額娘,嬪妾怎麼會害他呢?是十六阿哥離不開嬪妾,嬪妾一放開他,他就哭。嬪妾冇法子,隻能帶十六阿哥來給皇後孃娘請安,還請皇後孃娘諒解。”
她頓了頓,說道:“既然皇後孃娘如此關心十六阿哥,嬪妾也有一個不情之請,如今十六阿哥離不開嬪妾,他年紀又小,不宜長時間待在外麵,還請皇後孃娘允準嬪妾往後一年不來翊坤宮請安。為了十六阿哥,想必皇後孃娘是一定會答應的。”
那拉皇後差點氣笑。
好好好,都會這一套了是吧?
給她腦袋上扣上冠冕堂皇的帽子,逼她妥協,從容嬪開始,從此一個個都不怕她了,完全不把她這個皇後放在眼裡,簡直是大逆不道!
她臉色驀地陰沉下來,眼睛裡帶著凶光:“惠妃,生下十六阿哥不是你驕橫無禮的倚仗。你說十六阿哥離不開你,本宮倒要看看,換個人抱十六阿哥,十六阿哥會不會哭?來人,將十六阿哥的乳母保母全部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