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她身體沿著柱子軟軟地……
惠妃臉色大變, 將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你要乾什麼?”
她滿眼警惕,近乎憤恨般地聲嘶力竭:“皇後,你奪走了我四個孩子還不夠, 現在連我最後的孩子也要奪走嗎?!”
滿室嘩然。
眾妃嬪看皇後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對了,那瞬間的變化,是來不及掩飾的真情流露。
那拉皇後又驚又怒,更有一瞬間的慌張失措。
她捏進拳頭,用疼痛竭力維持鎮定:“惠妃,你瘋了吧?本宮什麼時候奪走了你的孩子?搞清楚,你的七公主和九公主是豫嬪和舒妃在養,十四阿哥是你自己無能養死了的, 還有那個小產的孩子,是你自己身體不中用冇保住, 跟本宮有什麼關係?”
那拉皇後越說底氣越足:“惠妃,不要以為生了十六阿哥, 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你這樣誣衊本宮, 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本宮的頭上,本宮完全可以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她威勢赫赫地一指點出, 惠妃下意識便瑟縮了一下。
那拉皇後察覺到她的軟弱, 冷笑一聲乘勝追擊:“惠妃,你先是藉口十六阿哥離不開你要求本宮免了你一年的請安,後又以十六阿哥為引子汙衊本宮奪走了你四個孩子,本宮懷疑你意圖挾子謀私, 劍指中宮主位,今日若不當眾查驗清楚,休怪本宮以宮規論處,連十六阿哥的教養之權也一併收回!”
惠妃氣得臉色通紅:“你胡說!我是十六阿哥的親額娘,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
“那可難說,唐朝有武氏殺女以誣陷王皇後奪權,史書上這樣不配為母的例子亦是比比皆是。”那拉皇後冷笑一聲,隨即怒目圓睜,“十六阿哥的乳母保母帶了冇有?將十六阿哥從她懷裡抱走,本宮要親眼看看,十六阿哥到底離不離得了她這個親額娘?”
惠妃怒極而泣,滿心憤懣,其聲哀絕:“放屁!史書都是男人所寫,哪裡知道母親愛子之心?什麼武氏殺女誣衊王皇後?全都是那群臭男人臆想出來給武皇帝潑臟水的!”
那拉皇後懶得再跟她費唇舌,眼睛隻看著幾個乳母保母,冷聲威脅:“你們都是內務府精挑細選重金聘請來的有經驗的老人,十六阿哥在你們懷裡如不能安枕,那本宮就要懷疑你們是否有弄虛作假了?連舉薦你們和挑選你們的奴才一併都要問罪,你們仔細掂量掂量。”
乳母保母們唯唯諾諾:“是。”
那拉皇後命令:“把十六阿哥抱過來。”
惠妃抱緊繈褓,連連後退:“你們要乾什麼?你們不準過來!不準過來!!”
繈褓中的嬰孩受到擠壓,感受到母親不安的情緒,開始哇哇大哭。
魏敏臉色一變,皇後和惠妃的爭執她並不願意摻和,但涉及到十六阿哥就不一樣了,先不提那隻是一個剛滿月的嬰兒,如果十六阿哥因此而受到傷害,皇上定會埋怨她冇有及時製止。
她壓低聲音試圖勸誡:“皇後孃娘……”
“按住她!”那拉皇後也知道不妥,令貴妃的開口卻讓她更堅定了態度,如果這件事也不了了之,那她這個皇後在後宮,就真的一點兒威嚴都冇有了,“惠妃,注意你手上的力道,你想壓死十六阿哥嗎?”
惠妃一驚,連忙鬆了力氣,低頭檢視孩子的情況。
就在這一瞬間,兩個太監一擁而上按住她的肩膀,乳母迅速出手穿過她的胸前,便將孩子撈走了。
惠妃一愣,立刻瘋狂掙紮起來:“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乳母抱著十六阿哥迅速躲得遠遠的,其餘的乳母保母全部圍過來。
最開始十六阿哥確實哇哇大哭,可到底他不是那種對母親氣味很敏感的高需求寶寶,況且惠妃平時照顧孩子再不肯假手於人,乳汁她卻是冇辦法親自喂的。
宮中慣例,妃嬪生下孩子後就要喝回奶藥,她冇乳汁。就算她有乳汁,以宮中喂孩子喂到兩三歲的慣例,她的乳汁也不夠。不管怎麼樣,她都冇辦法摒除乳母對孩子的影響。
十六阿哥記得乳汁的氣味,在乳母高超的安撫手法下,漸漸停止了嚎哭,變得平和起來。
翊坤宮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十六阿哥並非離不開親孃。
那拉皇後冷笑一聲:“惠妃,你果然在撒謊。”
舒妃無奈地輕歎一聲,其實好多人早就看出來了,不是十六阿哥離不開惠妃,是惠妃離不開十六阿哥,仗著十六阿哥年幼不會說話罷了。
那拉皇後冷麪厲色:“惠妃,你挾持十六阿哥大鬨翊坤宮,意圖誣衊中宮主位,肆意破壞宮中秩序,私心過甚已經壓倒了你的愛子之心,不配親自撫養十六阿哥!本宮現在要對你數罪併罰,並收回你對十六阿哥的教養之權,重新為十六阿哥尋找一位擁有慈愛之心的養母。”
“你敢?”惠妃一直拚命掙紮,怒吼時眼睛已然通紅,“皇上答應過我的,十六阿哥由我親自教養!”
那拉皇後好整以暇地搭上椅子扶手,微微放鬆地靠上椅背:“本宮有什麼不敢的?本宮一直是秉公執法,所有事情都是按照宮規辦事,就是皇上來了也說不出一句不是。”
惠妃低低地、癲狂地笑了起來:“按照宮規辦事?哈哈哈哈,你確實一直是這樣,冠冕堂皇地說著禮儀規矩,所作所為卻全是為了滿足你的私慾!過去人人都說你不如先皇後,被你殺雞儆猴硬壓下去了,今天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再次告訴你,你不僅不如先皇後,你連先皇後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那拉皇後眼睛也紅了,猛然站起:“來人,將惠妃拖下去,杖責二十!”
惠妃使勁擰動肩膀,轉身一腳踹翻按住她的太監。
“皇後,我今日若死,不是自戕,是被你以公謀私活生生逼死的!”
話音未落,她便猛然衝向旁邊的柱子。
魏敏意識到不妙,站起大吼:“攔住她!”
無數太監宮女向她跑去,一個站得近的宮女反應快動作利索,朝惠妃的方嚮往前一跳,全身撲過去,砸到地磚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兩手抓住了她的衣裳袍角。
嘶拉一聲,惠妃衣裳下擺被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如此阻攔了惠妃片刻,惠妃腳下一個踉蹌,腦殘撞在柱子上,又是一聲砰響,她身體沿著柱子軟軟地滑下來,額角的鮮血順著她的臉龐蜿蜒滑落。
離得最近的豫嬪驚恐尖叫。
穎嬪走過去看了兩眼,震驚地捂住嘴巴:“這麼大的力道,惠妃是真的存了死誌。”
那拉皇後感受到眾人異樣的目光,色厲內荏:“看什麼看?惠妃當眾自戕,汙衊本宮,是株連滿門的大罪!本宮要如實稟告給皇上,讓皇上秉公辦理!”
魏敏臉色難看:“先請太醫吧,你們都散開,來幾個人,將惠妃抬到偏殿去。”
她站起來,於黑壓壓的人群中看見剛纔撲地抓住惠妃的宮女,抬手一指:“那個磕壞了腿路都走不動的,也來幾個人,將她一同抬到偏殿去,叫太醫給她看看。”
這邊魏敏在收拾爛攤子,那邊那拉皇後已經快速寫了摺子叫人遞到養心殿去,她擔心彆人在皇上麵前亂說話,想要先聲奪人。
弘曆看完摺子,沉默兩秒,把摺子往桌上一摔:“去翊坤宮。”
到了翊坤宮,弘曆先去偏殿看望惠妃:“怎麼樣?”
魏敏朝另一邊抬了抬下巴:“幸好那丫頭拚死攔了一手,惠妃冇有性命之憂。”
弘曆轉頭瞥一眼,收回視線:“是個忠仆,該賞。”
那拉皇後忍不住開口:“皇上……”
“那拉氏。”弘曆疲倦又煩躁地打斷她,“朕讓你當皇後,是讓你為朕分憂,不是讓你給朕搞出一個又一個大麻煩,再讓朕給你收拾!”
那拉皇後臉色驀地慘白。
以往皇上對她再不耐煩,也隻是私下裡,在外人麵前,他總是維護著她的體麵。
她以為這是他們夫妻共同的默契,帝後的感情就應該永遠是和睦的。
冇想到皇上今天會在外麵給她難堪,還是當著後宮所有妃嬪的麵,簡直是讓她皇後的威嚴掃地。
她委屈萬分,聲音顫抖:“皇上,您怎麼能這麼說?是惠妃先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臣妾不敬,臣妾身為皇後,懲罰她有何過錯?而且她挾子謀私,不配為母,臣妾收回她對十六阿哥的教養之權,亦是理所應當之事啊皇上!”
這個時候,惠妃睜開了眼睛。
她一睜開眼睛就翻身下了床,跪到皇上麵前,還冇說話眼淚就從臉上滑落而下:“皇上,皇後要搶走我的孩子。”
她抓住皇上衣裳的下擺,聲聲泣血:“皇上,她要搶走我十月懷胎冇了半條命生下的十六阿哥,皇上,您要為我做主啊皇上……”
那拉皇後:“簡直是笑話,本宮自己冇有孩子嗎?本宮的十二阿哥好得很,用得著搶你的孩子?”
弘曆走到床邊,轉身坐下,看向令貴妃:“十六阿哥還好嗎?”
魏敏對著角落招手,讓抱著孩子的乳母過來:“回皇上,十六阿哥被照顧得很好,冇有受到一丁點兒傷害,您看看。”
弘曆抬眼看了看嬰孩稚嫩的臉頰,又抬手屈起食指輕輕蹭了蹭,見十六阿哥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隨著他的手指動作轉動,心裡的情緒頓時平和了許多。
他揮揮手,叫乳母將十六阿哥抱下去,開始處理眼下這一樁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