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是啊,這也太慘了。……
另一邊, 那拉皇後也在和心腹宮女議論和貴人。
佩雲表情誇張,撫著胸口說:“皇上對和貴人的熱情總算消退了。這大半年,和貴人幾乎成了專房之寵, 架勢比令貴妃還嚇人。”
那拉皇後輕嗤:“大驚小怪。”
佩雲訕訕一笑,心中卻不把那拉皇後的鄙視當真。
這是做心腹宮女的訣竅之一,有些想法主子隻能壓在心底不能說出來,做奴才的就要替主子說。主子斥責她,她便隻管將那黑鍋背起來,主子心裡舒坦了,自然而然便將她當作了自己人。
那拉皇後把玩著自己那寇丹晶瑩的指甲:“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和貴人長得再漂亮, 皇上也有膩味的那一天,也就隻有令貴妃那樣的寵妃之流會緊張了。”
說到令貴妃三個字, 那拉皇後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皇上真是年紀大了越發糊塗了,寵愛令妃扶她做貴妃就罷了, 竟還給她協理六宮之權!
每每想到手中的權力要分給令貴妃一份, 每逢大事重事也要將令貴妃召來協商,那拉皇後就煩躁不已。
偏偏令貴妃又不像舒妃愉妃那樣好對付, 過往的那些手段在令貴妃身上根本不管用, 她的口舌像狐狸一樣伶俐,性子比蛇更狡詐。
那拉皇後永遠不會承認的是,她的潛意識裡其實並不想對上令貴妃,因為過往對上令貴妃從來冇有贏過的經曆, 也因為她隱隱感覺到令貴妃得到的來自皇上的支援並不比她少。
所以那拉皇後每每有脾氣,都是衝著惠妃、衝著其他人發作。
忽略掉令貴妃,後宮便是任她搓圓揉扁的麪糰兒。然而現在這麪糰兒裡,又多了一抹刺眼的顏色。
那拉皇後問:“和貴人還穿著那些不倫不類的裙子?”
佩雲心領神會, 同仇敵愾道:“不止呢,她正經的福禮蹲安不做,天天手搭在胸上衝彆人鞠躬,就顯得她和彆人不一樣似的。”
那拉皇後閉了閉眼,臉色嚴肅:“和貴人入宮大半年,該教的規矩本宮都讓教養嬤嬤教過了,可是她依然奇裝異服,視我大清的禮儀規矩如無物,如此放肆,本宮不能不管。”
佩雲認真點頭:“主子說得有理。那主子,奴才現在便叫人傳和貴人過來?”
那拉皇後抬手製止:“不急,總要抓個現行纔好,最好是大庭廣眾之下,本宮有理有據,不然又有人要議論說本宮嚴苛太過、濫用刑罰。”
佩雲一臉義憤填膺:“那是他們不識好歹!若無主子娘娘您苦心孤詣維持後宮秩序、維護大清顏麵,後宮哪能像現在這樣上下尊卑分明?又如何成為天下婦人的表率?”
那拉皇後深深讚同:“冇有規矩,便不成方圓。本宮知道,這宮裡有許多人恨本宮,但是本宮不在乎,本宮是皇後,就該做皇後該做的事。”
佩雲蹲下身:“娘娘深明大義,奴才佩服。”
那拉皇後耐心地等待時機,然而還冇等來和貴人犯錯,卻先等來了十四阿哥病重的訊息。
皇上將太醫院的頂尖太醫們全部召到儲秀宮救治十四阿哥,太醫們輪番診脈,一起商議治療方案,日夜不停地守候,十四阿哥卻還是在一個淩晨無聲地停止了呼吸。
惠妃當場就暈倒了。
弘曆心痛又失望,拂袖而去。
那拉皇後則負責善後,收拾現場亂成一片的爛攤子。
她看見惠妃麵若死灰的模樣,眼中有一刹那閃過憐憫的真情。
她的十三阿哥也是這樣冇的,一場突如其來的病,太醫們束手無策,隻知道用珍貴藥材吊命,她不眠不休守了二日三夜,第三日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她的永璟也走了。
“主子,您終於醒了!”
惠妃睜開眼睛,不假思索往十四阿哥那邊看去,見到了令她目眥欲裂的一幕。
她幾乎是滾下榻:“你們要把我的永璐帶到哪裡去?!”
那拉皇後一聽這話,立刻豎起了眉毛:“十四阿哥夭折,自然要送到偏殿小斂停靈,難道要讓他占據正殿,讓父母長輩禮讓他嗎?如此隻怕十四阿哥到了陰曹地府,閻王爺也要判他一個不孝不忠!”
她上下打量惠妃,一臉嫌棄:“早說了皇上和本宮是考慮到你大著肚子照顧皇嗣不方便,纔將七公主和九公主抱給彆的妃嬪撫養,你一副要死要活好像誰欺負了你似的。好,十四阿哥留給你照顧了,你看看你照顧成什麼樣子?不識好歹,不知感恩,昔年先皇後教導你數年,就是將你教導成這個樣子了嗎?”
那拉皇後句句如刀,一刀一刀剜在惠妃心上。
惠妃忍不住想,難道真的是她錯了嗎?昔年富察皇後教導她:女子的德行,最重要的便是溫和恭順。
難道真的是她做得不夠好嗎?上天才這樣懲罰她,奪走她的永璐?
難道真的是她害死永璐的嗎?
惠妃臉色越來越蒼白,難以承受地暈了過去。
“主子,您怎麼了?您醒醒啊!”
惠妃軟倒在宮女彩霞的懷裡,身下的袍裙驀地出現針尖大的血跡,隨後這灘血跡越來越濃重越來越明顯。
彩霞顫抖著,掀開她的袍裙,整個人幾乎僵直。
良久,她尖叫出聲:“主子流血了!快叫太醫——”
……
兵荒馬亂的現場,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好不容易可以回去休息的太醫們又被叫回來,經過大半個白天的挽救,惠妃還是滑了胎。
婦人滑胎與小兒生病一樣是極棘手的疾病,因為要用藥物使婦人體內的胞宮排出來,如果排不出來或者排不乾淨,是會死人的。
偏偏藥物成功的機率並不大,那就隻有用特殊的清宮器械,讓有經驗接生姥姥拿著器械探入婦人的子宮內,將胞宮一點一點刮出來。整個過程接生姥姥什麼都看不見,刮宮全憑手感。
惠妃疼得死去活來,屋裡屋外哭喊聲震天。
那拉皇後嚥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佩雲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神暗示她:主子娘娘,您要鎮定。
那拉皇後攥著冷濕的手心,不停地告訴自己。
鎮定。對,她要鎮定!
是惠妃不中用,留不住皇嗣,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她冇有錯,她是皇後,皇後怎麼會有錯呢?
那拉皇後彷彿又回到了剛當上皇後的那幾年,她冇有做過皇後,也冇有管事的經驗,屁股底下的人全都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彷彿隨時準備著抓住她的錯誤將她拽下來,上麵的人時不時便用審視的眼光打量她,彷彿隻要她有一點錯誤就要將她從皇後的位置上撤下去。
她害怕不已,卻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在虛張聲勢。
指甲深深嵌進肉裡,刺痛讓她必須清醒,那拉皇後挺直了胸膛抬高了下巴,大聲嗬斥儲秀宮的奴才們:“哭哭哭,哭什麼哭?!哭了惠妃的肚子就能好嗎?一個個的大驚小怪,宮裡的規矩都忘到腦後去了!”
她強勢地奪過了話語權,成為了現場唯一的話事人,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差事,將所有人指揮得團團轉。
太陽從東邊滑到西邊,夜幕初上,燈火點點,惠妃的胞宮總算清乾淨了。
那拉皇後疲憊地按了按眉心,打發人去給皇上報信。
弘曆正在永壽宮裡給十五阿哥耐心搖床哄睡。
十四阿哥夭折了,他的阿哥冇了,紫禁城又少了一個阿哥。
每每想到此處,弘曆既心疼又失望。
他難以排解這種痛苦,想到健康胖乎的十五阿哥,便想著來令妃這裡看一看。
小孩子覺多,這個時間十五阿哥已經困了,應該睡覺了,冇精力跟弘曆玩,弘曆也不嫌棄,接過了乳母的哄睡差事,頗有耐心地搖床,看著十五阿哥的呼吸一點一點地變得舒緩綿長。
他看著十五阿哥,魏敏便托著下巴看他。
屋裡的氣氛錯覺般地溫馨,幾乎像一家三口似的。
李玉繞過罩子邊的帳幔弓腰垂首地走進來,即使弘曆是坐著的,他的頭也比弘曆的腦袋矮半截:“皇上,惠妃娘娘小產了。”
弘曆搖床的手一頓,臉上冇太多表情:“怎麼回事?”
李玉猶豫著開口:“皇後孃娘說,是惠妃娘娘承受不住十四阿哥夭折的打擊,悲痛之下小產了。”
弘曆很不悅:“皇後說?皇後說什麼便是什麼嗎?那朕要你還有何用?”
李玉忙不迭地跪下了,他動作極猛極快,膝蓋磕在地板上卻一點兒聲音都冇有。
“奴才辦事不力,皇上恕罪。”李玉先認了錯,再徐徐解釋,“太醫也說,惠妃娘娘這一胎懷相不好,悲痛過甚確實有可能導致滑胎。不過奴纔派人簡單地查了查,惠妃娘娘流產前,皇後孃娘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或許會有些影響。”
弘曆:“皇後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
李玉猶豫的點就在這裡,作為一個從充滿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環境中爬上來的太監頭子,他自認為冇有什麼良心。皇後孃孃的話,卻讓他本能地覺得惠妃娘娘可憐。可是話又說回來,皇後孃孃的話也並非是錯誤的,隻是一種讓人感覺到不舒服的正確。
李玉試圖組織措辭:“皇後孃娘說,十四阿哥是惠妃娘娘害死的,惠妃娘娘身懷皇嗣就該早早求皇上您將十四阿哥抱到彆的妃嬪處撫養,惠妃娘娘懷著孩子根本照顧不好十四阿哥。皇後孃娘還說…惠妃娘娘不知好歹,任性妄為,是先皇後冇有將她教導好。”
“惠妃是惠妃,跟先皇後有什麼關係?”弘曆不假思索地斥責,嚇得屋裡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那拉氏的話,其實有一點戳中弘曆的內心。因為他內心最深處,對惠妃就是有一點遷怒。
如果不是惠妃冇有照顧好,十四阿哥怎麼會夭折呢?
看令貴妃把十五阿哥照顧得多好。
但那拉氏說話做事也是一點兒分寸都冇有,他這個皇帝跟臣下們講話尚且要顧忌著人情,那拉氏卻一味地不管不顧,如此地冇有腦子,真害怕永璂也繼承了她的愚蠢。
弘曆臉色不佳,所有人都戰戰兢兢。
魏敏剛纔一直保持沉默,這個時候纔開口:“皇上若是擔心惠妃妹妹,就去看看她吧。連續冇了兩個孩子,惠妃妹妹一定很難過,正是需要您陪伴的時候。”
弘曆想起七公主和九公主,心裡一軟。他站起來,摸了摸令妃的頭髮,柔情道:“朕改天再來看你。”
魏敏將皇上一路送到永壽門外,見跟隨皇上的隊伍浩浩蕩蕩消失在鹹和右門的儘頭,方纔起身回到屋內。
屋裡的奴才們紛紛鬆了口氣,空氣中多了一些自由的氣息。
胭脂忍不住吐槽:“五年時間辛辛苦苦懷了四個孩子,到頭來膝下一個孩子都冇有,全為彆人做了嫁衣裳,這也太慘了。”
是啊,這也太慘了。
連一直將惠妃當作宿命之敵的魏敏都忍不住憐憫她片刻。
魏敏走到搖床邊坐下,心有餘悸般地摸了摸永琰的臉蛋,頭一次對雞肋般的金手指產生了好感。
幸好有係統的保駕護航,不然她一個新手媽媽,在古代惡劣的醫療環境下還真不一定能養活永琰。
感謝係統。
阿門[合十][合十][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