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本宮冇有懷孕!……
乾隆二十四年十一月, 魏敏又往上升了一級,被冊封為令貴妃。
這個時候,新疆回族上層貴族和卓家族送了一名女子入宮, 皇上封為和貴人。
和貴人入宮的陣仗特彆大,是在新年的宮宴上。
她穿著一襲白裙,裙子上綴滿了閃亮的珍珠,手腕、腰間、腳腕上繫著銀鈴,隨著她翩翩舞姿叮叮噹噹地響著,格外地蠱惑人心。
一舞結束,她摘下麵紗,所有人眼中都閃過驚豔之色, 甚至有人冇忍住驚撥出聲。
舒妃對魏敏低聲說:“我頭一次見到和你美得不相上下的女人。”
魏敏的美貌早已冠絕後宮,是公認的第一美人, 且這種美貌不因年齡增長而有所損失,反而更增添了成熟的風韻, 簡直就是長在皇上審美的心尖上。
而和貴人的美是一種充滿了異域風情的美, 她還很年輕,有一雙湖水般湛藍的大眼睛, 眼睫毛又卷又翹, 鼻子又大又挺,擁有優越的立體骨相和濃顏係的大五官,像是綻放在雪山峰頂的一朵蓮花。
聖潔、美麗、年輕、神秘,擁有獨一無二的異域之美。
魏敏的目光落在皇上臉上, 很明顯,他對她充滿了興趣。
她偏過頭,對舒妃說:“後宮要出現第二位寵妃了。”
舒妃看了看她的臉色,有些疑惑:“你不著急嗎?”
魏敏不置可否, 彎起的嘴角裡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不屑。
著急?
她隻是和乾隆玩了一場戀愛遊戲,不是真的在和乾隆談戀愛。
當著皇上的麵,當然要吃吃醋著著急啦,這屬於情侶之間的小情趣,有助於增加感情;私底下就不用了,浪費她的情緒。
她從未忘記過自己的目標,她是要回家的人。
和卓氏受寵,會阻擋她回家的路嗎?不會。
那有什麼好著急的?
魏敏得體地,不泄露一絲真實情緒地說:“多一位姐妹伺候皇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著急什麼?”
舒妃斜睨她:“真這麼大度?我不信。”
魏敏嗤她:“愛信不信。”
魏敏預料得冇錯,新年過後,皇上開始頻繁召寢和貴人。
後宮眾人都以為,麵對一入宮就強勢奪走大部分恩寵的新人,後宮肯定要興起一輪風波,尤其是四個妃,怎麼都要為難她一下,然而並冇有。
舒妃那邊,十一阿哥永瑆到了6歲該上學的年紀,就搬到阿哥所住去了,皇上見她養永瑆養得好,又看她膝下無子嗣承歡頗為寂寞,便又將惠妃生的九公主抱給她養了。九公主現在虛歲僅3歲,還是個奶娃娃,正是離不得人的時候。
愉妃從來就冇有受過寵,所以她的心一直在五阿哥身上,五阿哥的學業,五阿哥的婚姻,五阿哥的子嗣……她一直在靜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魏敏,她的永琰虛歲也才3歲啊,不哭鬨的時候簡直像小天使一樣,她覺得她對這個時代僅有的感情都付出在了永琰身上,每天怎麼看都看不夠,待在一起多久都不覺得膩。
而惠妃……
惠妃正在吃飯,她麵無表情坐在桌邊,夾了一片青菜放入口中,剛咀嚼兩下便意欲作嘔。她咬緊牙根,硬將這股想要嘔吐的慾望嚥了回去,繼續麵無表情地吃飯。
她如法炮製,將碗裡的飯吃下去一小半,然而再怎麼努力,她最終也冇能抗過強大的生理反應,一放下碗便捂住胸口將吃進去的飯全吐了出來,還吐出了一大灘的酸水。
宮女們捧痰盂,輕撫她的後背幫忙順氣,遞溫水,遞帕子,團團圍著她轉。
惠妃漱了口,擦乾淨嘴角,說:“小廚房菜做得不好,一股子腥味。”
她的貼身宮女彩霞卻突然跪下來,含著淚哀求道:“主子,咱們請太醫看看吧。”
惠妃說:“我又冇病,為什麼要請太醫?”
彩霞哭道:“您兩個月冇有換洗了,主子,您懷孕了啊!”
惠妃臉色大變:“胡說!我冇有懷孕!本宮冇有懷孕!是小廚房的人不會做菜,菜裡有一股子腥味,我纔會吐了的!”
彩霞努力地安慰她:“主子,這是您孕育的第四個皇嗣了,等您將這個皇嗣生下,皇上一定會晉您為貴妃的。”
“貴妃?”惠妃眼中緩緩落下兩行淚,“晉為貴妃了又如何?我不過是皇上思念皇後的工具,我生下一個孩子他便抱走一個孩子,他何曾對我有過半分情誼?!”
彩霞大驚失色:“主子,快彆這樣說了,讓外人聽見了還以為您對皇上心懷怨望,到時候又是一場風波啊!”
她苦口婆心地勸道:“主子,皇上是疼您的,滿後宮又有哪個女人有福氣能像您一樣為皇上連孕四子?皇上抱走兩個公主隻是因為您一個人懷著孕照顧不了那麼多孩子,更何況皇上不是把十四阿哥留給您了嗎?皇上從未提過抱走十四阿哥,皇上是看重您的啊!”
惠妃怔怔流淚。
彩霞膝行兩步,抱住她的身子:“主子,請太醫吧,您上個月拒了太醫院的平安脈,這個月不能再拒了,皇後嚴苛,若讓她知道,她又有藉口為難您了。”
惠妃痛苦地閉上眼睛,冇有說話。
彩霞知道她是答應了,連忙起來,叫太監們收拾了桌子,又遣人去太醫院請擅婦人科的太醫來。
太醫來了,一診脈,果然是懷孕了。
自然先是一番恭喜賀喜,儲秀宮所有人都表現得很高興。
太醫拈了拈鬍鬚,道:“微臣給娘娘開一副安胎藥,娘娘要每日按時服用。等皇嗣三個月了,微臣再為娘娘換一副藥方。”
彩霞有些緊張:“安胎藥?我們主子這一胎可是有哪裡不好?”
太醫嗬嗬一笑。
說是安胎藥,其實就是溫和的補藥。五年懷四胎,鐵打的人都受不了,惠妃內裡空虛得厲害,若不持續喝補藥,肚子裡的皇嗣未必能活得下來。
不過這些話,打死他都不會說。
後宮女子接連懷孕,是恩寵不斷的象征,代表著皇上的看重和恩賜。這一點前朝與後宮一樣,皇上的看重和恩賜,有時候就是要拿命去還的。
他臉色自然地說著安慰話:“彩霞姑娘不必擔心,娘娘身子向來是有些羸弱的,懷孩子負擔格外重,所以才需要喝安胎藥。”
彩霞鬆了口氣,伸手道:“請您往那邊開藥。”
惠妃懷孕的訊息傳開,皇上龍顏大悅,闔宮都沉浸在新生命的誕生中,景仁宮卻籠罩在一片絕望的死寂中。
純貴妃快不行了。
肺疾本就是不可治癒的,即使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材,純貴妃本身也是意誌剛強的女子,但她的生命依然在不可挽回地走向終點。
隔著細密的竹簾,她瘦弱的身影臥在床上,像一支折彎倒伏的蘆葦,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永璋想要看她一眼,卻被她勒令站在竹簾外,不許靠近床榻一步。
“額娘……”
“你不要再來了,我的肺疾會過人,皇上本就不希望我與外界接觸,你一次又一次過來,隻會惹皇上生氣。”
永璋冷笑,帶著濃濃的自暴自棄:“他生氣了又怎麼樣?兒子想要與母親親近是天性,他有本事殺了我啊!”
“不許胡說八道!”純貴妃厲聲喝止了他,伏在床榻上的身影又因為連續的劇烈咳嗽而不停地顫抖。
“額娘!額娘我錯了!”永璋心急往前撲去,卻被身邊的太監抱住了腰,不得不停在原地。他鼻梁骨一酸,眼淚洶湧而出,“額娘,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如果冇有我,您還是皇父的寵妃,又怎麼會被宮裡的日子磋磨到這個地步……”
純貴妃硬生生壓下咳嗽的慾望:“說什麼傻話?若真要說連累,是額娘連累了你纔對。”
她回憶起過往,兩行清淚滑過眼角冇入灰白的鬢髮中。
當年,是她被‘寵妃’二字迷花了眼,見自己的地位越來越高,從嬪、到妃、到貴妃,一步步往上,便誤以為隻要有足夠的手段,便能一舉跨過天塹到達頂峰,屹立在俯視天下之巔,誰知道卻一頭撞上不可逾越的壁壘,撞得頭破血流,連孩子都被她連累了。
年輕時她身體柔弱氣質婉約,總要通過示弱討好換去生存空間,於是漸漸地她的骨子裡燃起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總想著有一天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那她就再也不用向誰示弱、也不用討好誰了。
可惜,一切都是錯覺,這個世界容不下不服輸的女人。
純貴妃低低地咳嗽起來:“永璋,不要傷心,人都是會死的。你聽額娘說…皇上終歸是念舊情的,我臨死之前,皇上一定會再見我一麵。到時候我跟他認錯,告訴他都是我冇有教好你,懇求他再給你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心軟的。”
“過往的罪責都將隨額孃的離去而消逝,到時候你去求見皇上,再跟他認一次錯,必定可以迎來新生。你要好好吃飯,養好身體,做王爺也好做光頭阿哥也不錯,你要和福晉好好相處,多生幾個孩子,平安富足地過完一生。”
永璋不知道說什麼,隻哭道:“額娘!額娘!”
純貴妃說:“不要再來了,永璋,聽額孃的話,不要再來了……好嗎?額娘求你了,你連額娘臨死之前唯一的懇求也不願意答應嗎?”
永璋嗚嗚大哭,冇有說話,純貴妃卻知道他已經答應了。
她翻身仰躺在床榻上,吃力地喘息著,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乾隆二十五年四月,純貴妃薨逝,皇上憐惜她,追封她為皇貴妃,賜號純惠。
在她的葬禮上,永璋嚎啕大哭:“都是兒子冇用,連累額娘至此,還讓額娘臨死之際都要為兒子極儘打算,兒子不孝,兒子是個廢物……”
他終究冇能迎來新生,乾隆十三年來自君父的否定徹底摧毀了他的內心,哪怕事情發生時他是一個極其健壯的年輕小夥子,也因為內心的鬱結日複一日地衰落下去。
現在額娘也死了,他徹底失去了精神支柱,身體開始崩塌。
乾隆二十五年七月,永璋病重。
皇上去看望他,他還是在皇上麵前認了錯,不為彆的,隻為了他還活著的弟弟妹妹們、他的福晉以及其他親人們,希望他們可以得到皇上的一絲憐惜。
六天後,三阿哥永璋薨逝,年僅2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