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在令字上畫了一個圈……
富察皇後在世時, 雖然有兩位貴妃,但皇上從未讓嘉貴妃或者純貴妃幫助皇後處理宮務,宮權一直是富察皇後一人獨攬。
那拉皇後的病本來就來得很奇怪, 她氣色紅潤聲音洪亮行走如風,壓根冇半分大病的樣子。
魏敏更傾向於是祥常在出了什麼大事讓皇上很惱怒,又不好掀到明麵上來說,才以生病的名義奪了皇後半年的宮權,甚至在半年後仍然不肯原諒皇後,要抬起愉妃和舒妃來分薄皇後的權力。
不過皇後對下麵一向強硬無比,僅靠兩個妃位限製她,不太夠吧?
魏敏突然心念一動。
皇上是不是打算晉愉妃或舒妃為貴妃?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一點一點地興奮起來了。
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好訊息。
她現在已經生下了十五阿哥永琰,擋在她麵前就是皇後和十二阿哥永璂, 但是她又不能下毒毒死他們,彆的能操作的空間也特彆小。
如果皇上已經對皇後不滿, 不滿到甚至要晉貴妃來分薄皇後的權力, 那就太好了。
魏敏決定以後多跟愉妃還有舒妃走動走動,隨時探查情況。
然而事情冇有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到了年底, 皇上突然說:“愉妃和舒妃辛苦了一年,該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剛好惠妃令妃你們兩個都出了月子,身體也養好了, 就代替她們兩個協助皇後管理後宮吧。”
於是魏敏走馬上任,就這麼從後宮吉祥物般的寵妃變成了實權嬪妃。
魏敏起初是有點懵的,什麼意思?輪番上崗嗎?
緊接著她恍然大悟,皇上不是打算在愉妃舒妃裡挑一個, 他是打算在四個妃裡挑一個。
那惠妃就有可能上位咯?
想到這個可能,魏敏滿嘴苦澀,預見了被皇後當牛馬使喚的悲慘未來。
——她不能摸魚了,必須認真乾活,風頭還得蓋過惠妃,不然皇上是真有可能晉惠妃為貴妃的。
魏敏不得不厚著臉皮隔三差五拜訪舒妃和愉妃,向她們討教,一邊乾活熟悉宮務,一邊在皇後手底下捱罵,飛速成長起來。
乾隆二十四年八月,純貴妃患上了肺疾。太醫說此肺疾有可能會傳染,因此不得不將純貴妃的居所封閉隔離起來,讓奴才們進去照顧。
這天,魏敏正在和惠妃、皇後對賬,太監忽然來報,說三阿哥永璋在禦藥房鬨起來了。
魏敏撥算盤的手一頓,目光投向那拉皇後。
那拉皇後道:“冇報給皇上嗎?”
禦藥房在阿哥所那兒,不在內廷範圍內,出了事理應先找皇上處理。
太監道:“稟報給皇上了,但皇上正在與諸位大人議事,不得閒,吩咐奴纔來找主子娘娘您。”
“本宮知道了。”那拉皇後站起來,“你帶路吧。”
魏敏和惠妃對視一眼,放下賬冊,起身跟在後麵。
一行人繞過坤寧宮,往阿哥所那邊去。
遠遠的,魏敏便聽見一道沙啞的男聲:“到底是誰,以次充好調換了我額孃的藥材?誰!!!”
“三阿哥,奴才冤枉啊,奴才就是一個送藥的,庫房給了奴才藥籃子,奴才就原模原樣送去了,奴才哪裡來的本事調換藥材?”
“三阿哥,奴才也冤枉啊,確實是奴才從庫房抓的藥,但奴才就是個看庫房的,勉強識得幾個字,會按方子抓藥罷了,哪裡知道藥材是次是好?而且看庫房的也不隻奴才一個,還是輪班的,隻是恰好給純主子抓藥那天輪到奴才而已啊!”
“你們一個個的,油嘴滑舌。爺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既然你們都不承認,哪就不要怪爺狠辣無情。”沙啞的男聲帶著一絲癲狂,“來人,把這些奴才都拉下去打,打到招出幕後主使為止!”
“皇後駕到——”太監尖銳高亢的嗓音打斷了此起彼伏的喊冤聲。
那拉皇後跨過高高的門檻,緩緩走進院子裡,視線掃過所有人,落在三阿哥身上:“永璋,見了本宮不知道行禮嗎?”
三阿哥已然長成了青年模樣,個子很高,卻又特彆瘦,兩頰都凹進去了,活像一具骷髏架子。他眉眼陰鬱,渾身散發著死寂的氣息,然而這會子卻像被激怒的窮途末路者,眼眶通紅,看誰都像在看仇人。
聽到那拉皇後的質問,他不情不願地拱了下手:“皇額娘安。”
那拉皇後道:“永璋,你在鬨什麼?”
永璋怒極:“鬨?為我額娘求一個公道就叫鬨嗎?!”
他狠狠地瞪向那拉皇後:“皇額娘,兒臣倒是想請教您,我額娘生了肺疾,不得不被隔離封閉起來,一應飲食藥材都是由您照看。然而我今天去探望額娘,卻發現藥材裡摻雜了大量的次品。皇額娘,您不該給我額娘,給我一個交代嗎?!”
“放肆!”那拉皇後這些年威嚴越發深重,底下人見到她無不戰戰兢兢,她何曾被這樣質疑過?“永璋,本宮是你的嫡母,你就是這樣跟本宮說話的?你的規矩呢?”
永璋冷笑:“規矩?皇額娘,你拿規矩壓我,是知道自己冇管好後宮所以惱羞成怒嗎?”
那拉皇後胸腔裡的怒火一下子就炸開了,直衝腦門:“放肆!三阿哥,你頂撞嫡母,大鬨禦藥房,肆意加諸酷刑於仆從,無規無矩,無法無天,今天本宮要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知道什麼是孝,什麼是賢,什麼是仁!”
“孝?哈哈哈…孝?”永璋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忽地癲狂大笑,“汗阿瑪不早說了嗎?我就是一個不忠不孝的狼心狗肺之徒!你要教訓我就教訓好了,最好將我打死,讓我下去陪大哥!”
“你!你……”那拉皇後氣得差點兒喘不過來,恨聲道,“來人啊……”
魏敏一看不好,若真讓皇後把三阿哥打了,那就成了京城今年最大的笑話,這裡屬於外朝不是內廷,來往的人員又多又雜,訊息是按不住的!
皇上最好麵子,若讓他知道他的家事成了滿京城議論的話題,若讓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笑話他後宅不寧,魏敏毫不懷疑,他的怒火可以將在場之人全部——送!上!西!天!
“皇後孃娘息怒!”魏敏一步邁出,擋在兩人之間,先安撫永璋,“三阿哥,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不是得趕緊請幾位醫術高明的禦醫去為純貴妃姐姐再診一回脈?”
她有理有據地分析:“三阿哥,你今天去探望純貴妃,意外發現了禦藥房送來的藥材中摻雜了次品,並不代表隻有今天送來的藥材有次品。萬一純貴妃姐姐已經喝了一段時間次品熬成的藥,那我們是不是得趕緊先找太醫看看?看看那些次品熬成的藥是否已經對純貴妃姐姐的病情造成了影響?要不要重新調整藥方?要不要輔以鍼灸等其他手段進行治療?”
她問永璋:“三阿哥,無論你有多少委屈,眼下純貴妃的病情纔是最重要的。太醫院就在旁邊,我們去先去請太醫?”
永璋一愣,抬腳就往外走。
那拉皇後惱道:“站住!站住!本宮允許你走了嗎?你……”
“皇後孃娘!”魏敏高聲打斷她的話,語氣似軟實硬,“三阿哥大鬨禦藥房一事,皇上不是不關注,隻是國事要緊一時半刻來不了。您把三阿哥攔在這兒,是希望皇上議完國事過來發現問題半點兒冇解決,大家還在吵架嗎?”
那拉皇後頓時猶如被掐住了七寸,但她還有一肚子火冇發:“令妃,你就是這麼跟本宮說話的?”
魏敏馴服地低下腦袋:“嬪妾失禮,娘娘恕罪。”
那拉皇後冷哼一聲,命令左右:“將涉及純貴妃藥材調換一事的奴才全部抓起來,送進慎刑司,告訴慎刑司,本宮今天就要得到真相!”
院子裡的奴才們一聽,再次害怕地喊起冤枉,此起彼伏吵吵嚷嚷。
那拉皇後充耳不聞,甩袖轉頭就走了。
魏敏看看那些哭聲震天的奴才們,又看看那拉皇後的背影,轉身跟上惠妃離去的腳步。
……
弘曆最近挺忙的。
新疆那邊大小和卓木叛亂一年多了,兆惠率領大軍已經初步完成平定,但是兩個叛軍首腦霍集占和波羅尼都逃跑了,最近兆惠來的摺子說是還在搜尋中,弘曆給的批覆是務必要找到兩人,斬草除根,不留隱患。
他處理完國事,讓一眾軍機要臣跪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李玉,禦藥房那邊如何了?”
李玉躬身回稟,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
作為皇上的貼身大總管,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皇上的心思,因此很會抓重點:“……當時差一點兒皇後孃娘和三阿哥便鬨得冇法收場了,幸好令妃娘娘出手,先勸動了三阿哥,又勸服了皇後孃娘,息事寧人。”
弘曆點點頭,又問:“惠妃做了什麼?”
李玉道:“惠妃娘娘什麼都冇做。”
弘曆放下茶盞,吩咐道:“慎刑司審出結果之後,先送呈到朕這裡來,朕看看。”
李玉:“嗻。”
弘曆讓李玉鋪開一張白紙,拿起毛筆沾了墨水,在紙上寫了愉、舒、惠、令四個字。
愉妃資曆老,舒妃家世高,惠妃多子嗣,而令妃頗得朕心。
這四個人,各有各的優勢。但愉妃、舒妃、惠妃都有一樣的毛病,在皇後麵前太逆來順受了些。
簡直是不堪一擊。那還怎麼遏製皇後?
唯有令妃,狡猾的性子下麵是很有一些任性的,在皇後麵前約莫能保持一些棱角,而且明事理、知道顧全大局,這大半年做的事也頗讓人滿意,宜晉封為貴妃。
弘曆捋清了思路,確認自己並非是因為私情,而是公正判斷而做出的抉擇,心中十分滿意,在令字上畫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