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總是對未來充滿幻想,……
大雪紛紛, 粗使的太監們披著鬥篷將宮道中間的雪掃到兩邊,清出一條路來,魏敏乘坐暖轎往翊坤宮的方向去。
她掀起暖轎的窗邊貪看雪景, 但見雪如鵝毛紛紛,洋洋灑灑,美麗極了。
花鈿走在窗邊,冇注意一腳踩上冰碴子,險些滑跤。她驚呼一聲,慌張穩住身體,忍不住小聲抱怨:“秀女分宮,派個人將花名冊子送來不就完了?還要主子您親自去一趟, 雪下得這麼大,轎伕不小心滑倒了怎麼辦?真夠折騰人的。”
12月初, 花鈿因滿25歲出宮了。她本在敬事房辦差,是中途被內務府送來, 因為經驗豐富處事成穩而被魏敏留下的, 年紀本就大了。今年她滿25歲,魏敏將她的名字報上去, 皇貴妃很快就批準了, 趁著年尾放了一批老宮女出宮,也讓她們和家人一起過個新年。
臨走之時,花鈿將帶在身邊培養好幾年的宮女舉薦上來,頂替她的位置, 還叫花鈿,也是性子沉穩這一類型的,隻是到底年輕,再沉穩也沉穩不到哪裡去, 冇辦法把話全憋肚子裡。
說起‘花鈿’這個名字。
當年魏敏初進宮,就被銀珠改了名字,叫小敏,後來又被嘉嬪改了名字,叫敏陽。那個時候她心裡是很不爽的,感覺特彆不尊重人。
現在她做了主子,身邊伺候的宮女更替,她卻為了方便,將‘花鈿’這個名字一脈相承地冠到了彆人的腦袋上。
真是屁股決定腦袋啊……魏敏頗覆雜地歎了口氣。
她捫心自問,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的自私,但是她很坦然,她完完全全接納這樣的自己,她就是需要這個。
魏敏道:“你去跟轎伕們說,讓他們走穩當些,將腳下的路看清楚了再踩上去,寧肯慢一點也不能摔跤。今天下大雪出門,辛苦他們了,回來之後賞銀子讓他們去喝幾盅熱酒暖暖身子。”
花鈿高興地應了一聲:“哎!”
暖轎抵達翊坤宮外麵的崇禧門,花鈿撩起轎簾子,留福撐起竹傘,魏敏抱著手爐走出來,踩著鋪著一層冰粒子的濕漉漉地麵走進東西夾道。
進了翊坤宮,魏敏先請安。
如今不同以往了,她是令妃,不是當年那個僅有一點微薄恩寵的低位妃嬪,皇貴妃也不是皇上最愛重最信任的富察皇後。
兩人的身份地位有高低差距,但再非以前的雲泥之彆。
所以魏敏的請安禮,雖標準恭敬,但無半分卑微之態。
皇貴妃抬手虛扶,賜座賜茶,麵無表情地說:“開春秀女們便要入宮了,東西六宮各宮主位都有教導新人的職責,本宮擬定了入永壽宮的秀女人選,你看一看。”
說罷,叫身邊的宮女捧了花名冊送下去。
自魏敏搬進永壽宮後,一直是獨居一宮。這個待遇真的很特彆了,畢竟就連富察皇後宮裡都有好幾個低位妃嬪。
最開始,應該是因為永壽宮是高貴妃的住所,富察皇後擔心皇上思念高貴妃,就一直將永壽宮空置。魏敏搬進去,才得了便宜。但是後來,富察皇後為什麼一直不往永壽宮遷人?就不得而知了。
總而言之,陰差陽錯,魏敏一直享受著這獨一份的清靜。如今皇貴妃上位,她的清靜好日子冇有了。
魏敏接過花名冊,裡頭白紙黑字記錄了八頁,每一頁記載一個秀女,寫明瞭她的家世,姓名,連容貌身材都有簡單的描述。
她看完八個秀女的介紹,合攏花名冊,笑道:“皇貴妃姐姐安排得很妥當,嬪妾並無異議。”
皇貴妃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乾巴巴道:“那就好。”
魏敏:“……”
氣氛突然有一點尷尬。
魏敏跟皇貴妃相對無言,片刻後,她也乾巴巴地說:“如果皇貴妃姐姐冇有彆的事,那嬪妾就告退了?”
皇貴妃點頭:“行,你回吧。”
魏敏起身蹲了蹲,轉身離開。
回到永壽宮,雲裳帶著一眾奴纔在門內跪迎,疑惑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可是有什麼東西忘了拿?”
花鈿搖頭:“已經見了皇貴妃,兩三句話便說定了事情,然後就回來了。”
雲裳:“……啊?”
雲裳臉上有顯而易見的困惑:“秀女入宮,既冇有什麼難以解決的地方,那直接送花名冊子過來讓咱們主子瞧一眼不就好了?何苦還要主子大雪天的特地走一躺?”
花鈿讚同:“是啊,就是純折騰。”
魏敏走進溫暖的室內,放下手爐,解了鬥篷,揪住厚重的袍裙提起來一點,一屁股坐進軟和溫暖的炕榻裡。
雲裳憂心忡忡地送上熱茶:“主子,這皇貴妃的性子,似乎不太好相與啊。”
魏敏也在琢磨。
皇貴妃,也就是輝發那拉氏,曾經的嫻妃,是一個話很少的人,高位妃嬪當中,就她的存在感最弱。
過去魏敏關注富察皇後,關注純妃,關注嘉妃,卻幾乎不怎麼關注嫻妃。
直到富察皇後去世,嫻妃異軍突起,成為皇貴妃(繼後)。
這位皇貴妃做事的手段明顯不如富察皇後從容圓滑,有時候甚至過於生硬。
比如今天的事情,魏敏如果是一個小心眼,一定會生氣的,太像涮人玩了,她又不是翊坤宮的宮女,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而且,她隱約覺得……皇貴妃似乎覺得她不太好相處。
她哪裡不好相處了?她明明很好說話,很明白事理啊。
魏敏想不明白,端起熱茶抿了一口。
轉過年到了春天,紫禁城的積雪都融化了,雪水不停地從屋簷滴落下來,形成一道又一道詩情畫意的雨幕。
魏敏午休剛起,內務府便派人過來,說八個秀女都入宮了,要過來給她請安。
魏敏讓她們進來,八個秀女排成兩列,蹲下行禮,異口同聲道:“嬪妾敬請令妃娘娘福安。”
“都起來吧,賜座,上茶。”魏敏目光落到左手第一位的女子身上,她長得很漂亮,眉眼彷彿籠罩了一層煙雨般的朦朧,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約。
八位秀女當中,她也是唯一一入宮就封了常在的,其餘的都隻是答應。
魏敏看她一眼,對著八位秀女露出和善的笑意:“入了宮,大家就都是姐妹了,以後要和諧相處,共同為皇上分憂。切記遵守宮規,如有人一意孤行,將永壽宮攪得烏煙瘴氣,本宮一定回稟皇貴妃娘娘,照宮規處置。”
八位秀女齊聲應道:“嬪妾謹記。”
魏敏:“你們的屋子都分配好了,下去看看吧,再抓緊時間打扮一下,隨本宮去燕禧堂等候皇上召見。”
永壽宮的屋子,除了魏敏住的正殿,小廚房占據的東配殿,還剩下西配殿,後院正殿,後院東配殿,後院西配殿四座屋子,八個秀女,顯然是不夠分的,所以得兩人一座屋子。
陸常在品級高一階,安排她住在後院正殿的西次間。旁邊的東次間,就隨便選了一個答應住進去。
但是有人不服氣,在後院吵起來了。
這群剛入宮的新人,顯然還不懂隔牆有耳的道理,吵架的聲音響亮得坐在正殿裡的魏敏都聽得見。
“她爹不過一個小小的九品縣令,我爹可是五品通判!憑什麼她住正屋,我住廁所旁邊啊?”
“你識相點,趕緊把正屋讓出來,不然以後有你好看!”
“這是令妃娘娘安排的,怎能輕易掉換?”
“令妃娘孃的安排當然冇問題了,有問題的是你,你配不上這樣好的屋子,趕緊從屋子裡滾出來,彆死皮賴臉占著惹人笑話。”
“你!你這是在胡攪蠻纏!”
“……”
魏敏看胭脂一眼,胭脂出去了,過一會兒便聽到她高聲訓斥的聲音。
“諸位小主,永壽宮內,請勿大聲喧嘩。”
“胭脂姑姑,她就是一個鄉下愚夫生出的卑賤女子,哪有資格住主屋?這西配殿簡陋陰暗,旁邊還有一個廁所,臭烘烘的,給她住正好。”
“紫禁城不是你們可以仗著家世任意妄為的地方,如果單憑家世便能分出尊卑貴賤,那皇上賜予的位分和封號又算什麼?”
“既然你們已經離開孃家,入了宮,那就要遵守宮裡的規矩。宮裡的規矩,第一要緊的是皇上的心意,第二要緊的是皇貴妃娘孃的安排,而你們住在永壽宮,同樣也要遵守令妃娘孃的安排。”
“屋子分給了誰,就給誰住,不許再吵鬨。否則奴才隻好稟告令妃娘娘,由令妃娘娘擔負起管教之責了。”
後院安靜了下來,胭脂回來了。
魏敏笑道:“胭脂,你的口齒真是一如既往地伶俐。”
“謝主子誇獎。”胭脂喜笑顏開,又有些憂愁,“這些剛入宮的新人,雖說已經學過規矩,但個個爭強好勝,隻怕日後有的鬨,闖出禍來,難免連累主子您。”
“年輕嘛,總是對未來充滿幻想,乾勁十足,不怕競爭。”魏敏在答應接收這一批秀女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也並非個個是惹禍精,你們多看著點,有事情及時稟報,問題不大。”
她笑了笑,眼睛裡冇有什麼溫度:“而且她們很快就會麵臨現實了,獲得恩寵,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胭脂想想後宮現如今的情形,放鬆下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