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她必須自救!
嘉妃哭完喪, 幾乎是癱在宮女身上,被扶回了永和宮。
她懷孕已經五個多月了,身形卻瘦弱不堪, 肚子小得幾乎看不見,臉色慘白,曾經明亮的大眼睛因為臉上膠原蛋白流失而微微凸出,顯得有些嚇人。
10歲的皇四子永珹身披縞素伏在床邊,滿臉擔憂:“額娘,您冇事吧?”
回答他的是一陣痛苦的呻吟。
永珹心急如焚:“我去請太醫!”
嘉妃立刻睜開眼睛,拉住他的袖子:“不可以!”
她非常虛弱,說兩句話便要大喘一口氣:“死者為大, 皇上為了皇後輟朝九日,每日堅持不懈地到皇後梓宮前祭奠, 這個時候,我怎麼能請太醫呢?”
永珹急得差點掉眼淚, 高聲道:“皇額孃的喪禮和您請不請太醫有什麼關係?!”
嘉妃冇有力氣爭執, 隻一味地拽緊他的袖子搖頭:“不要說傻話。”
確實,從表麵上看, 富察皇後的梓宮在長春宮停靈, 大家每日都去長春宮哭臨,與嘉妃是否請太醫冇有任何關係。甚至長春宮本身就備有太醫,以防止哪個年紀大的外命婦在哀悼富察皇後時辛苦過甚而倒下,專門給這些人治病。
但事情不是這麼算的。
皇後死了, 皇上肉眼可見地不開心,而且是明旨下發,要求眾人日日到長春宮舉哀,可見對皇後的喪事非常重視。
這個時候嘉妃請太醫, 以太醫院那群人的習慣,一定會建議她多多臥床休養,不要勞累。
那在外人眼中,嘉妃就有了故意找藉口不去長春宮哀悼皇後的嫌疑。
如果這個外人是皇上,事情就會變得非常可怕。
她又是宮妃,皇後死了顯然對她是有利的,嘉妃隻要不是病得快死了,就是將‘不敬皇後’四個字頂在了腦門上。
那請了太醫又不顧病軀堅持日日去長春宮呢?又有博美名之嫌。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她就必須要忍。
嘉妃想起幾個月前宮裡天花爆發,皇上毫不留情地將她軟禁在永和宮裡,就覺得心驚肉跳。
她渾身乏力,肚子一抽一抽地隱隱作痛,那種細微的持續的疼痛折磨得她難受極了,腦子裡難以抑製地浮現一個念頭,讓她深深恐懼。
報應,這恐怕真的是她的報應……
永珹看著額娘恐懼驚憂的麵容,無可奈何,又不禁憂心忡忡。
與此同時,純貴妃也回到了景仁宮。
從長春宮搬出來之後,純貴妃就暫住到了景仁宮,本以為長春宮修繕一新後便能搬回去,卻讓皇後占了!
純貴妃心裡很惱怒,但轉念一想,占了長春宮的是死掉的皇後,又高興起來。
她懷揣著無儘的不甘弄死七阿哥的時候,並冇有想過皇後也會死,如今,真是意外之喜啊!
純貴妃轉身看向14歲的大兒子,眼神中充滿慈母的柔和:“永璋,跪了一天了,膝蓋疼不疼?快坐下來讓額娘看一看。”
母子血脈相連,三阿哥永璋自然而然地從純貴妃身上感覺到了輕鬆愉悅之意,即使身著縞服,他也不由自主地翹起了嘴角,露出一個顆小虎牙:“額娘,兒子膝蓋不疼。額娘呢?額娘素來體弱,跪了一天,一定很辛苦吧?”
“額娘不辛苦,額娘身體好著呢。”純貴妃心裡覺得熨帖極了,也露出一絲笑意。她蹲下來捲起永璋的褲腿,看見膝蓋處的兩團青黑:“都跪出瘀傷了,還說不疼。”
永璜不在意一笑:“這算什麼?兒子日日跟武師傅學弓馬摔跤,摔打已是司空見慣。”
純貴妃拿了藥膏親自塗藥揉膝蓋,溫聲囑咐:“我兒定要好好跟師傅學習,習得文武雙全,你皇父曆來嫌棄大阿哥駑笨,而大阿哥之下,就是你了。”
她抬起頭,視線與兒子相對。14歲,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半個大人了,純貴妃雖然冇有明說,但永璋心底已經隱約有了那個念頭,他看著母親的眼睛,兩雙相似的眼睛中,幽深處一同升起的,是對同一個目標的渴望。
而純貴妃提到的大阿哥永璜並冇有被皇父嫌棄駑笨的自覺,或者說乾隆一向對兒子們嚴苛過頭,除了死掉的端慧皇太子,從大阿哥到剛進上書房讀書的六阿哥,那是一脈相承地被挑剔。
事實上,端慧皇太子活著的時候,也承擔著不小的壓力,他是嫡子,皇上對他的期待就更高,小小年紀便開始早出晚歸,上午習文下午習武,回家了還要溫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冇有休息的時候,富察皇後雖心疼孩子,但她一向柔順賢惠識大局,也認為這樣是對的,並不會像那些‘短視愚蠢’的母親那樣,因為心疼孩子就跟孩子父親嗆聲,端慧皇太子小小年紀幾乎被課業壓彎了腰,生活也如苦行僧一般,身體瘦得跟豆芽一樣,體質也差,換季的寒風一吹,就倒下了。
永璜哀悼完,穿著縞服出宮,回到了府中。
他今年20歲,早已成婚,膝下已有兩個兒子,去年便奉皇父的旨意,出宮開府了。
與他一同進宮哀悼的福晉伊拉裡氏不顧自身辛勞,親自伺候他更衣,將一身縞服脫下。
她麵帶笑容,眉宇間不帶一絲對富察皇後逝去的悲傷,隻有對丈夫的體貼和溫柔。
嫁進來幾年,她早已明白丈夫對富察皇後的心思,對那種外表慈愛內裡卻摻雜了許多小心思的不純粹母愛的膈應。
所以一回到自己府中,她便露出了輕鬆的神色:“爺,您要保重身體,下麵的弟弟們還小,往後還需要您為皇上分憂啊。”
永璜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絲笑容,隱約帶著被打壓多年又一朝揚眉吐氣的痛快。
第二天照常到長春宮舉哀。
王公貴戚與朝臣站左邊,宮妃公主福晉與外命婦站右邊,屬於富察皇後長輩的站著哀悼,其餘的全部跪在蒲團上做悲傷模樣。對宮女太監們的要求就更為苛刻,要跪在外麵光禿禿的地板上,哭出聲來,聲音能有多大就得有多大。
魏敏跪在蒲團上,用帕子揉眼睛,眼淚一汪一汪的。出門之前,她還在嘴巴等氣血充盈處塗上了從係統購買的防水白粉,製造出臉色蒼白的效果,可謂將謹慎刻進了骨子裡。
她哭了一會兒,皇上來了。
通過頭頂的綠色眼球觀察,他似乎很不高興,渾身的氣勢猶如烏雲黑沉沉地壓下來,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感。
魏敏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咬咬牙揉紅了眼眶,將悲傷二字演繹得更加入木三分,腦袋低得越發深,竭儘全力降低存在感,隻通過頭頂的隱形攝像頭監控全場。
弘曆確實很不高興,或者說,自從富察皇後死了,他就冇有一天高興過。
前線屢屢傳來噩耗,朝廷花費2000萬兩,調用了十萬官兵,打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盤幾乎全部丟失了。
他心急如焚,屢次問政,朝堂的各個官員要麼蠢話連篇,要麼沉默推諉,甚至有些官員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為個人私利攻訐或者保張廣泗等一係官兵,雙方在朝堂上吵得烏煙瘴氣,這怎能不讓他大動肝火?
還有張廷玉,曆經三代的老臣,能力自是不必說的,他待他從來都很優厚寬容,他卻越發像個杵在朝堂上的老烏龜,滑不溜秋,什麼事都不肯出頭,如今正是戰役的關鍵時期,他不知道幫忙,還要上書乞休,真是給他臉了!
嫡子接連去世,髮妻離他而去,前朝諸人各懷鬼胎,後宮亦是將他的恩澤視為理所當然,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不知何為忠孝,不知何為賢純,隻知道謀取個人私利。
他對前朝那些官員還不夠好嗎?皇後對後宮這些人還不夠好嗎?竟遭背叛至此!!!
弘曆視線掃過殿內眾人,審視的目光落在一個個人的臉上,宮妃垂淚,朝臣默哀,幼子懵懂……
到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璋臉上,忽地一頓。
弘曆走過去,質問大阿哥:“你在發呆?”
永璜猛然回神,抬起的雙眼中殘留著來不及掩飾的茫然:“啊?”
“你在發呆。”弘曆篤定地下了結論,臉色陰沉,“你皇額娘自你七歲時就開始照顧你,十多年來待你如親子,如今你皇額娘去了,你卻半分悲傷都冇有,實在與畜生無異。”
永璜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驚慌失措之下連忙否認:“兒子冇有,冇有……”
啪地一聲!
弘曆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嚇得在場所有人心臟驟停。
“還敢狡辯?!你皇父皇母同去山東,回來時卻隻剩下皇父一人,但凡你稍具人子之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臉上毫無哀痛之色,隻把皇母的喪禮當做一件差事應付!*”
魏敏嚇得腦袋又往下低了半寸,她狠狠掐住發抖的大腿,逼著自己驅動頭頂的攝像頭繼續旁觀。
越是危險,她就越不能錯過資訊,如果災難不幸波及到她,她必須用最快速度反應過來,拯救自己。
係統雖然提供了各種各樣的便利幫助她爭寵,卻在解決這樣的危機上不提供任何幫助,她必須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