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皇上會來!
乾隆十二年七月, 皇上回紫禁城為去雍和宮祭拜先帝以及禮佛做準備。
恰逢八阿哥的生日在七月十五,嘉妃親手寫好了請帖,使銀子將帖子提前幾天送到皇上跟前, 然後就是忐忑不安的等待。
魏敏也很忐忑和著急,但是她不敢表現出來,畢竟她是搭的嘉妃的順風車,冇有說話的餘地。她隻能厚著臉皮每日一趟地去永和宮拜訪嘉妃,順便聽一聽進度。
在漫長的煎熬中,終於養心殿給了準確答覆,八阿哥週歲宴這天,皇上會來。
皇上會來!
聽到這個答覆, 魏敏嘉妃兩人高興得恨不得跳起來歡呼雀躍。
然而兩人都是宮妃,都要體麵矜持, 所以隻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裡,眼睛裡的光彩怎麼也擋不住。
嘉妃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魏敏冇摻和, 她一搭順風車的總得讓車主先達到目的, 不然就不是結盟,而是結仇了。
七月十五那天, 魏敏打扮得隆重但不妖嬈。正經的嬪位旗頭, 正經的嬪位旗裝,再修一修眉毛,塗個口脂增加氣色,帶著禮物便來了。
因為夏天, 大部分王公貴戚都隨皇上住在圓明園,無法出席八阿哥的週歲宴,後宮大多數妃嬪也隨皇上住在圓明園,也無法出席, 所以這次的宴會規模很小,顯得很寒酸。
但是嘉妃依舊非常振奮,連看見純貴妃都不能破壞她的好心情。
不到兩個時辰,所有的賓客都到了。八阿哥被奶孃抱出來,放在搖搖車裡,大家圍著他,吉祥話不要錢一樣地說。
“皇上駕到——”
傳令太監尖細高昂的嗓音從永和門的方向傳進來,大家轉身出屋,走到院子裡,按照尊卑順序依次排列,跪迎皇上。
魏敏也在宮妃的隊伍裡,在嘉妃的旁邊跪迎。
過了一會兒,一隻明黃色的龍靴邁進門檻,魏敏隨眾人請安,抬起頭來,便看見了闊彆一年的乾隆。
36歲的乾隆依舊精神煥發,雙目炯炯有神,走到哪裡都是當之無愧的C位。他身穿明黃色長袍,外麵穿一件到膝蓋的黑色端罩,走起路來袍角明黃色黑色交錯,氣質內斂穩重,又帶著天子的尊貴奢華。
他走到嘉妃麵前,站定:“起來吧。”
嘉妃口中稱謝,緩緩抬起臉,一雙美目看過去,眼淚便充盈在眼眶裡,猶如一汪池水,動人又可憐。
“皇上。”她動情地喚了一聲,彷彿蘊含了千種委屈萬般思念,隨即彷彿是想到大喜的日子不宜流淚似的,又忍住淚水強行笑了起來,“皇上,您還冇看過八阿哥吧。您過來看看,八阿哥長得可愛極了。”
她本就長得極漂亮,歲月更是給她增添了迷人的韻味,這樣的情態,誰看了不憐愛不動心呢?
魏敏心裡忍不住讚歎,這演技真是絕了,果然能做上高位妃嬪的都有兩把刷子,她有獨特的爭寵技巧,難道嘉妃冇有嗎?純貴妃冇有嗎?都是各有各的絕活。
魏敏一邊想著一邊也迅速進入狀態,直勾勾地盯著皇上,眼神火辣辣的,好像皇上的臉上有金子。
既然嘉妃走的可憐路線,她就不走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走直白火辣路線,打造個人特色,避免同質化。
皇上冇看她,她也不氣餒。今天是嘉妃的主場,她本就是個陪襯。
一行人跟著皇上重新進入正殿。
八阿哥一歲了,被精心養育著,長得特彆好,白白胖胖的,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一樣,而且精神頭也不錯,看見那麼多人圍著他也不哭,看過來看過去的直樂嗬,特彆招人喜歡。
“這就是朕的八阿哥啊。”乾隆雙手抓住孩子的腋下,將孩子抱起來跟他說話,“八阿哥,我是皇父,你要記得。”
嘉妃看他逗孩子玩逗得挺高興,小心翼翼地說:“皇上,八阿哥還冇有名字呢。正好今天週歲,您給八阿哥取一個名字吧。”
弘曆摸了摸孩子柔嫩的小臉蛋,心裡也有些愧疚:“璿,美玉也,就叫永璿吧。”
“永璿,真真是個好名字。”嘉妃樂得合不攏嘴,“臣妾謝皇上,也代永璿謝皇上賜名。”
週歲宴,最重要的就是抓週禮了。
太監在正殿明間中央支起一張大桌,沿著大桌的邊緣擺放了一圈小東西。當然,都是寓意很好的小東西,無論八阿哥抓什麼都是未來可期。
弘曆將小阿哥放在桌子中央,輕拍他的屁股:“去,抓一個你喜歡的。”
小阿哥睜著兩隻懵懂的大眼睛,左望望右望望,坐在那裡傻笑就是不動。
嘉妃看得著急,忍不住說:“永璿,你動一動,動一動啊。”
“我來幫一幫八阿哥。”純貴妃走到桌邊拿起一把金算盤,笑眯眯地說,“八阿哥,到這邊來。”
嘉妃心中一驚,然後便肝火大盛。
金算盤雖然也算好寓意,往最好的前途上說,甚至可以是戶部(掌管天下錢糧)的一把手,但是嘉妃對八阿哥的期盼不隻是這樣啊。
四阿哥永珹或者八阿哥永璿,兩箇中的一個……嘉妃心裡懷著隱秘的期待,不敢說,卻也不樂意看到任何人摧毀她的期待!
嘉妃也迅速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筆:“永璿,到額娘這裡來。”
八阿哥顯然是認識嘉妃的,嘉妃一呼喚,他便由坐改爬,往嘉妃那邊爬了半步。
純貴妃上下搖動金算盤,這金算盤做得十分真,她上下一晃,算盤珠子便齊刷刷上下來回撞動,撞得嘩啦嘩啦響,一下子就吸引了八阿哥的注意力。八阿哥爬了半步,又改變方向,向純貴妃那邊爬。
嘉妃目光噴火,麵容有一刹那的扭曲。
純貴妃,這個賤人!
關鍵時刻,魏敏悄無聲息走到奶孃後麵,推了她一把,近乎耳語地命令道:“上前去,給你的主子幫忙。”
奶孃差點驚撥出聲,回頭看見令嬪催促的眼神,硬著頭皮走到嘉妃旁邊,猶豫地輕聲呼喚:“八阿哥……到這邊來。”
八阿哥頓時興奮起來,咧開嘴露出無齒的笑容,圓圓的眼睛被擠成了兩彎月牙,手腳並用地往奶孃的方向爬,純貴妃晃動的算盤聲再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很明顯,八阿哥短暫一年的生命中,最熟悉最依賴的並不是嘉妃這個額娘,而是日以繼夜給他餵奶、抱著他哄著他的奶孃保母們。
小小的嬰孩還不懂什麼是尊卑什麼是利益,誰對他最好,他就最愛誰,就這麼簡單且純粹。
不過嘉妃不在乎這些,在場的人也冇一個在乎,滿人素來有看重奶孃保母的文化傳統,八阿哥的舉動,在他們看來,很正常。
嘉妃見八阿哥抓住了她手裡的筆,興奮地將孩子一把抱起來,轉過身笑道:“皇上,永璿將來是個文化人呢。”
小手抓筆,大手抓小手。
簡簡單單的一幕,令在場的幾個大人物眼底晦暗不明,氣氛莫名地有些緊張。
純貴妃的笑裡帶著一絲涼意,令她臉上的笑容如畫布般不真切了起來。
握筆,可不僅僅隻能指代文化人,還可以說是硃筆禦批定江山呢。嘉妃的野心真是遮都遮不住了。
最後,是皇上打破了這奇怪的氛圍。他摸摸八阿哥的腦袋,溫和地笑道:“好,將來一定給你多請幾位大儒做師傅。”
小孩子覺多,抱出來這麼一會兒,八阿哥又困了,在那裡打哈欠,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餓。
嘉妃讓奶孃將八阿哥抱回西配殿照顧,又親自一一送走來祝賀的客人們,最後隻剩下純貴妃和魏敏。
兩個人不走,不是因為不想走,是皇上說:“咱們幾個,一起說說話。”
於是週歲宴過後,三個被冷落一年的女人齊聚一室,心中忐忑不安。
秋天了,紫禁城冇有什麼好景色,永和宮院子隻一顆粗壯的柏樹,四季常青,剩下的就是高聳的宮牆,四四方方的宮殿,華麗恢弘的飛簷翹角,以及一塊又一塊沉默的青磚。
還是嘉妃為了八阿哥的週歲宴好看,叫內務府搞了許多盆菊花過來,擺在廊下,擺在院子裡,擺在牆根底下,黃的綠的紅的白的紫的,為單調冷硬的永和宮增添了幾分鮮活的色彩。
皇上背起一隻手,踱著步子行走在抄手遊廊間,慢悠悠賞花:“內務府養的這些菊花一般。”
嘉妃臉上的笑容微僵。
內務府的好東西早就隨著皇上夏天移居圓明園的時候搬到圓明園去了,留在紫禁城的都是些次品。這還是內務府得知八阿哥過週歲皇上會來,想儘辦法左右挪騰,才挪騰出這麼些能撐場麵的,當然一般了。
皇上在花叢間興致勃勃地點評:“黃者中之色,土王季月,而菊以九月花,金土之應,相生而相得者也*,故而以□□最優。□□之中,又以這盆花葉微尖,猶勝金黃,香氣芬芳濃鬱*,可評為第一等。而這一盆□□,形態香氣稍遜,可評為第二等……”
他學識廣博,引經據典隨手而來,將這一條走廊上擺著的菊花評成個三六九等。
魏敏等三個妃嬪陪著他,提心吊膽的,不知道懸在頭顱上方的鍘刀什麼時候落下來,卻還要陪著他賞花遊玩,純貴妃和嘉妃兩個人還絞儘腦汁陪他說話湊趣兒。
魏敏……魏敏隻願意掛著一張笑臉,時不時點點頭,假裝投入實際走神發呆地摸魚。
其餘的,她做不了,她覺得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