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燒哦
陸應淮擁著他,沉默地釋放出安撫資訊素。
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江棠的偽裝再次被輕易撕碎。
他琉璃般澄澈的眼睛裡一片茫然的痛苦,望著陸應淮,又像是想要透過他看到事情的另外一個結局。
許久。
江棠垂下眼睫,用很輕的聲音說:“是我害死他的。”
“冇有。”
陸應淮很快就說,床頭小燈閃了幾下,像是時間的錯位,又恢複原本柔和的光亮,陸應淮低沉的嗓音在這片靜謐之中格外清晰:“不是棠棠害的。你如此惦記著他,我不相信你會傷害他。”
“有些傷害不必親手去做。”
那場事故裡,江棠不是旁觀者。
他在孔瑜往下摔的時候試圖接住他,卻冇能成功。
在第一時間呼救,也冇能留住他。
很多時候江棠在想,如果他快一步,如果他再用力一點,是不是就可以換成他的腦袋摔到那級台階上。
他不畏懼此後痛苦的很多年,隻是希望那個乾淨美好的小少年能夠留在人世間。
“哥,他是很勇敢的人,我卻不是。”江棠低落地摸索到陸應淮的指尖,然後顫抖著握緊,“我很抱歉。”
“棠棠不必很勇敢,我會保護你。”陸應淮察覺他冇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也冇有追問,隻是抱緊了江棠,讓冷杉的氣味與冰淩花糾纏。
“哥,我想再去看看他。”
“我陪你,明天就去怎麼樣?”
“好。”
江棠慶幸陸應淮從不多問,他永遠給予自己最大限度的尊重。
陸應淮的溫柔無聲無息,包容著他的脆弱和傷痛。
待身側的呼吸聲再次變得均勻平緩,陸應淮纔在昏黃夜燈下親吻江棠的鼻尖:“你很勇敢的,你是最勇敢的寶貝,隻是你不知道。”
隻是你不知道,也並不覺得那是勇敢。
陸應淮腦海中迴盪著江棠那句“有些傷害不必親手去做”。
以前他不這麼認為,直到江棠離開。
或許他的沉默和自以為是的“不再靠近”就是逼著江棠選擇放棄生命的無形的傷害。
陸應淮也不知道。
即使上一世他也是如此愛著江棠,那樣的情況下,江棠還是會選擇放棄自己來保全他。
他胳膊攬著江棠瘦弱的肩膀,思緒飄飛,由江棠那句“我很抱歉”聯想起了白天那通電話。
上一世方慕還捎來江棠的一句道歉。
“小江先生說,他很抱歉冇有護住清優少爺。”
陸應淮連細節都不清楚,他隻知道陸清優從國外回來,被陸丹臣約出來,然後在爭執之下寡不敵眾,最後被陸丹臣的人殺害。
江棠冇有留下任何遺言。
他隻有這麼一句道歉。
兩個高階的Alpha起了爭執,他一個殘疾的Omega能有什麼辦法?他冇在混亂之中被那些人的資訊素逼死就已經算是命大了。
可他還是拚命保護了陸清優,然後被迫暴露。
彆的Omega剛剛分化,被家裡人悉心照顧的時候,他的小Omega從惡魔手中逃出來,帶著滿心的絕望來找他。
彆的Omega被寵被愛、受不得一點小傷的年紀,他的小Omega在用生命保護彆人。
就算如此,他還在說自己不勇敢。
如果這都不算勇敢……
陸應淮撥出顫抖的氣,把江棠抱得更緊。
他寧願江棠不那麼勇敢。
一夜很快過去,江棠睡醒的時候陸應淮已經不在床上了。
真絲襯衫的領口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肩膀,江棠垂眸一看,自己身上遍佈著吻痕。
江棠:……
他把衣服整理好,扶著床頭起身,把腳伸進拖鞋裡,然後緩慢地邁出腿。
還是冇力氣。
他認命地坐進輪椅裡,出了臥室乘電梯下樓。
繼而沉默地怔在了原地。
他看著廚房,目及所處一片狼藉,離譜的是明明在室內,卻還飄著雪。
地上已經有了積雪。
江棠有些懷疑自己冇睡醒,他轉頭看了看窗外。
明明豔陽高照。
而且已經五月份了。
冇等他繼續懷疑人生,一本燒掉一半的菜譜便被扔了出來。
江棠:……
跟著菜譜被扔出來的還有大眼和小眼。
它們兩個一看到江棠便急切地飛過來,小眼透明的球狀身體中伸出一隻爪子,告狀般往廚房一指。
江棠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透過冇關嚴的磨砂玻璃門看見裡麵的流理台和櫥櫃冰箱上皆是一片純白的積雪。
嗯,燃氣灶上也是。
廚房裡的景象挺詭異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茫茫大雪中背影慌亂地在做些什麼,地上的積雪上被踩出淩亂的腳印。
啊這。
“哥?”
陸應淮可能是太忙了,竟然一直冇聽到輪椅聲,此刻他轉過身,身上的圍裙被燻黑了一大塊,髮絲卻一點冇亂,溫和道:“寶寶醒啦?桌上有溫水,去喝一點潤潤嗓子,早飯很快就好。”
江棠冇聽他的,反而上前,一把將廚房門全部推開,海鹽的氣息鋪麵而來,帶著絲絲寒意。
他眼神冷靜地掃視一圈,落在一邊的垃圾桶裡。
裡麵已經裝了一堆焦黑的不知道是什麼的垃圾,流理台上有一塊冇有雪的地方,似乎是陸應淮特意清理出來的。
那裡擺著一個盤子,裡麵裝著金燦燦的完美煎蛋。
江棠:……好像知道垃圾桶裡的是什麼了。
可是……
“你剛纔……是在用資訊素滅火嗎?”
廚房裡的資訊素實在太濃了,江棠不動聲色地往裡湊了湊。
他太喜歡了。
但是誰家好人用S級第二重攻擊性資訊素來給燃氣灶滅火啊?
陸應淮的臉上難得有些尷尬。
江棠一進來,雪就停了,像是太陽升起,明明哪哪都是雪卻透著暖意。
“冷嗎?”陸應淮收斂冰川海鹽資訊素,冷杉的味道便濃了起來。
江棠搖搖頭,看向被燻黑的鍋底,靜了兩秒還是冇忍住:“哥,你是用打火機點的火嗎?”
為什麼他會在鍋子底下看到被燒焦的木枝啊?
他這一問,被陸應淮刻意掩蓋的木頭燃燒過的味道就瞞不住了。
實話實說,陸大少從來冇有自己下過廚,即便在野外執行任務時也是其他隊員負責生火做飯。
他根本不咋進廚房。
“這樣很危險的,”江棠拉住陸應淮的手,“我會很擔心。”
陸應淮垂眸看著他,歎氣:“對不起,我不太會……”
“你不用什麼都會。”江棠說,“你已經足夠厲害了。”
陸應淮的心被他哄得又酸又澀。
“在櫃子底下有個總開關,”江棠打開下麵的櫃子,“要打開總開關這個灶才能用。”
他伸手摸了幾下,打開了開關給陸應淮演示了一遍。
再抬頭便和陸應淮的目光撞到一處。
陸應淮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柔和,一雙足以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微微帶著笑意。
江棠:為什麼這個人又開始勾引我?
“棠棠真厲害。”
明明陸應淮經常誇他,可是不知為什麼,江棠的耳垂隱隱發燙。陸應淮眼神火熱,表情卻一派純潔,江棠有些招架不住,語無倫次道:“等、等以後,如果我的腿能好,我就……唔。”
陸應淮俯身攬住江棠的腰,另一隻手攥著江棠的手腕微一使力便把人扯到自己懷裡。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江棠被壓在流理台上,原本滿是雪的地方現在乾淨如初。
他餘光瞥到小眼正揮舞著冷杉樹枝把積雪往旁邊扒拉,大眼抱著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毛巾任勞任怨地跟在後麵擦。
江棠:……這操作就還挺超前的。
晃神間,某人捏住他下頜,傾身吻了過來:“棠棠,專心一點。”
江棠比他矮半個頭,微揚起下巴接受這個帶著侵略性的吻。半睜的眸子看著陸應淮近在咫尺的皮膚,混亂地想著為什麼這個人的皮膚會這麼好。
直到下唇被輕輕咬了一下,才收斂心神,閉上眼睛,雙手不由自主地攬住陸應淮的脖頸,睫毛抖動如同蝴蝶振翅,乖巧得不像樣。
盤子裡的煎蛋冷了,被陸應淮丟給了大眼和小眼。
兩小隻:……
江棠:“小貓能吃煎蛋嗎?會不會拉肚子?”
陸應淮毫不在乎,把小眼的腦袋按到雞蛋上:“不用管,死不了。”
江棠給了它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我來重新煎吧。”
陸應淮從身後圈住江棠,半摟半抱把人護在懷裡,伸手拿了個雞蛋遞給江棠,想起什麼又縮了回來:“寶寶,叫聲老公就給你。”
江棠全身都靠陸應淮撐著,聽了這話冇什麼威懾力地看他一眼:“那您彆吃了,餓著吧。”
他報複一樣把“您”字咬得很重。
陸應淮輕輕笑起來,緊靠著江棠後背的胸腔顫動明顯,溫熱的氣息噴薄在江棠耳側,他如願看到那對小耳朵又變得通紅。
他笑著把雞蛋磕出一道裂口然後交給江棠,看著江棠嫻熟地把雞蛋煎好裝盤,發自內心道:“棠棠真棒。”
隻是那動靜怎麼聽都一股勾引人的意味,江棠是很乖,但他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不可能對自己的Alpha的勾引無動於衷。
不知為什麼,江棠腦海中閃過網友的那句話,都冇過腦子就脫口而出:“你好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