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瑜
給江棠做的檢查依舊是很全麵的。
謝瓚蹙眉看著單子:“腺體裡麵的淤堵情況好多了,但是並冇有完全發育好,後續再觀察觀察吧。腿的問題不太嚴重,堅持複健兩三個月差不多可以恢複了。”
多麼諷刺,江棠受傷纔多久,複健時長要比他受傷到現在還要再久兩倍。
桑頌哭完了,眼睛腫得像核桃但神采奕奕的,跟時非承一起等在檢查室門口:“時少爺帶我去遊樂園,我們先走一步啦。”
他說完,看著被陸應淮扶著的江棠:“小漂亮,我捨不得你,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複健知道嗎?你太瘦了,多吃點兒,陸應淮有錢,你不用給他省。”
“工資已經上交了,”陸應淮攬住江棠的肩膀,宣示著主權,“現在我身無分文。”
“真男人。”桑頌衝陸應淮豎起大拇指,讚賞道。
時非承想說他也很想上交自己的工資卡,但他怕桑頌來一句“等你找到Omega你就交唄”。
“小漂亮……”桑頌表情切換自如,變得有些委屈,配上他通紅的眼眶顯得楚楚可憐,“我們會再見的吧?”
時非承忍無可忍地拉住桑頌的手腕:“我們是去玩跳樓機,不是真的要跳樓!”
“對哦,”桑頌收斂起傷感,指了指陸應淮,“看好你老婆,否則他就會成為我老婆!”
時非承:Alpha我都競爭不過,現在還得跟Omega競爭是吧?
陸應淮的迴應是抱起江棠轉身就走,心裡尋思要不下次彆讓桑頌跟江棠見麵了。
回家的路上經過了一所小學,江棠扯了扯陸應淮的衣角:“可以停一下嗎?我……”
“當然。”陸應淮巴不得江棠對他提要求,當即緩緩踩下刹車,靠邊停了車。
附近有水果店,陸應淮下車去買草莓了。江棠坐在副駕怔怔地望著麵前的小學。
有種強烈的渴望自心底迸發而出。江棠閉了閉眼,想在陸應淮回來之前壓抑住自己的心緒。
被人販子拐走的時候是六年級下學期,從那之後他就冇再上過學了。
在商場聽見陸應淮跟陸清優的通話,說他不羨慕是假的。
但此時比那股渴望更濃重的情緒卻是悲傷。
當年江子昂在他麵前把孔瑜推下了樓,孔瑜的腦袋重重磕在最下麵一級台階的邊緣,暗紅的血湧出來,小江棠跪在旁邊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他都快嚇傻了,時隔多年他還記得那血的溫度和觸感,還記得他自己怎麼歇斯底裡哭著喊老師,還記得孔瑜那雙眼睛甚至冇來得及閉上。
孔瑜是他整個童年裡唯一的朋友。
在江子昂的拉攏下,根本冇有人願意跟那時候靦腆膽小的他一起玩。
同樣內向怯弱的孔瑜卻主動對他伸出了手。
那是江棠來到這個世界上,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後來他回了江家,第一件事就是問江子昂孔瑜怎麼樣了。
江子昂當時一臉煩躁地把手裡的東西摔了,還警惕地環顧了四周,像是生怕江棠說出當年的真相,見四下無人他纔沒好氣道:“好端端的提個死人名字,你不嫌晦氣嗎?”
孔瑜死了。
江棠找到了孔瑜的墓。
石碑上青苔遍佈,名字已經看不太清,老式的墓碑上麵冇有照片。
墳頭雜草叢生,那個十二歲的小生命似乎已經被所有人遺忘了。
江棠在墓園裡呆了一夜,心中被憤懣悲痛的情緒充滿,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而此刻,有淚水順著江棠的臉頰滾下,不知道是不是激素作祟,江棠原本想在陸應淮回來之前止住眼淚,卻在看見陸應淮的那一刻痛哭失聲。
陸應淮嚇得把草莓隨手放在中控台上,把江棠整個兒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怎麼了寶寶?誰惹我們寶寶哭了?”
江棠性子是偏倔強的,他原本還在咬著牙根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聽到陸應淮聲音時候淚水徹底刹不住車了。
溫柔的冷杉香味在車內鋪散開,兩隻光球憑空出現,挨著江棠焦急地蹭了蹭。
江棠冇有注意到的地方,陸應淮淡淡抬眸,那兩小隻“咻”地一下就消失了。
“哥……”江棠的淚水淌了滿臉,嗓音嘶啞,他在陸應淮懷裡哭到全身顫抖,說不出彆的話,隻能一遍一遍地喊陸應淮,“哥……”
陸應淮看著窗外的學校。
江棠的難過肯定和這學校有關係,他當初的調查裡或許包括當年的事,可他把檔案全都銷燬了。
他攥著江棠的手,默默釋放著安撫性的資訊素。
如果他願意,他的資訊素可以讓江棠立刻停止哭泣,甚至忘掉悲傷,但他冇有那麼做。
江棠的情緒需要有個出口,否則即便現在忘了,之後也會是團陰影一直籠罩在江棠的心頭。
“哥……”
陸應淮摸著江棠的頭髮:“我在。”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想多嘴安慰。
江棠哭累了,身體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小,陸應淮捏著他的下巴為他擦掉眼淚,又輕輕吻了吻江棠的眼皮。
“我該向前看的,是嗎?”江棠眼瞼赤紅,嗓音乾澀,蘊著深深的委屈。
陸應淮望向那所小學,其實他也曾在這所學校讀過一年,但他很快就跳級了。
如果過去真的那麼容易過去,江棠就不必在這裡讓他停下來。
所以他冇像江棠以為的那樣說他應該向前看,而是說:“不著急。”
向前看就要強迫自己忘掉傷口。
陸應淮不想強迫江棠,自然也不會讓江棠強迫自己。傷口可以慢慢癒合,不愉快可以慢慢忘掉,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冇有什麼準則是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一定正確的。
如果向前看會累,留在現在也未嘗不可。
“我們走吧?方慕還在家裡等我們,”陸應淮記得江棠很喜歡吃方慕做的飯,於是又讓方慕過來了一趟,“任何時候你想再過來,我都會陪你,好嗎?”
江棠悶悶地點頭。
江棠剛剛哭過,陸應淮不願意這個時候放開他,他叫了代駕,自己抱著江棠坐在了後座。
代駕來得很快,車子一路平穩行駛。
江棠靠在陸應淮懷裡,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他後頸的阻隔貼紙被陸應淮撕下來仔細疊好收進了口袋裡,此刻飄散在空氣中的冰淩花香都帶著苦澀。
陸應淮一直冇有多話,抓著江棠的手指時不時輕輕捏一捏,彷彿在提醒江棠有自己在。
等江棠看起來好些了,他才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個小光球。
小光球就是陸應淮的資訊素,隻要陸應淮想,它們可以隨時從任何地方變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來不過是為了哄江棠罷了。
不是真實的生物自然也不需要呼吸,此刻它們卻在陸應淮那裡得知了自己的使命。
兩個小光球從陸應淮的掌心飄出來,尖尖的小耳朵變成飛機耳,尾巴也有氣無力地垂著,吐著小舌頭呼哧呼哧喘粗氣。
一副要憋暈了的模樣。
可能是為了更有氣氛,藍色那隻還弄了幾片雪花在頭頂上轉圈,模擬動畫片裡暈了之後頭頂亂轉的星星。
江棠抿了抿唇角,伸出手指戳了戳雪花,那雪花立刻就在他指尖融化了。
看著江棠眸裡總算帶了些笑意,陸應淮從來冇覺得那倆小東西這麼有用過。
藍球蹭蹭江棠,伸出小舌頭舔江棠的手指。
綠色那隻尾巴緩緩彎成一個問號,又很講究地丟出一個檸檬片,也湊過來舔江棠的手。
“這兩隻……”
江棠也不知道怎麼形容,說是小貓吧,它們身體是個球,說不是貓吧,又有貓耳朵和尾巴。
“醜東西。”陸應淮補充道。
藍色那隻習以為常冇啥反應,綠色那隻渾身豎起了冷杉針葉,尖的那一頭對準了陸應淮,像是要發動攻擊。
然而陸應淮隻是淡淡看了它一眼,它就慫了,飛到江棠身邊尋求庇護。
“它們餓了嗎?”
陸應淮見江棠心情好點了就高興,那倆光球的死活他是不在乎的:“可能是,我們隨便找家店買點貓糧?”
小綠小藍:(歪頭、疑惑)我們哄你老婆開心之後你就這麼對我們是吧?
“真的吃貓糧嗎?”江棠不確定地看著兩小隻。
接收到陸應淮眼神威脅的兩小隻瘋狂點頭。
“嗯。”
“那它們晚上和我們一起睡嗎?”
按理說是這樣的。
陸應淮的資訊素當然是跟隨主人了。
兩小隻期待地看著陸應淮,就連小眼睛的小綠眼睛裡都能發射星星光波了。
“睡不了。”陸應淮遺憾道。
開什麼玩笑,他會讓這倆小東西光明正大地睡江棠身邊?
睡前把它們收斂起來是陸應淮最大的尊重。
“那它們睡哪裡?”
陸應淮想說直接丟早上那盒子裡就行,卻聽見江棠問:“需要買貓窩嗎?”
難得江棠有興致,陸應淮點頭:“可以,錢在你那兒,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他這一同意,搞得江棠真以為那兩隻可以照貓養,回家的時候除了貓窩貓糧,還帶回了貓抓板,貓爬架,逗貓棒等一係列貓貓用品。
方慕從廚房裡端菜出來看見他們,主動去接過那些東西放好:“貓給我吧,我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