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來接我啦
謝瓚跟時非承聯絡上,在顧驚墨那裡獲得權限準備出發時,醫院打來了電話。
“謝醫生,陸隊不見了!”
謝瓚心頭一跳:“他動都動不了,是怎麼跑出去的?”
“不知道,病房的門鎖被他撬壞了,冇有人看見他離開,可能是從樓道窗戶翻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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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的監控裡出現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身影。
夏淩冷笑了一聲:“第一次見死透了的人還能詐屍,真有意思。”
他站在圍牆內的一棵樹下,仰臉看著牆頭上的身影:“稀客啊陸隊。”
“放了江棠。”長時間的昏迷讓陸應淮渾身的肌肉都不聽使喚,他嗓音沙啞到幾乎分辨不出。
從牆上翻下來時身形踉蹌了下,夏淩好心地扶了他一把:“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當然是從溫輕宇跟謝瓚說話時聽到的。
他知道謝瓚不會告訴他,可他怎麼能裝作不知道?!江棠失蹤了三個月,又在夏淩手上,陸應淮怎麼可能做得到在醫院裡等著?
“我可以讓你見他,”夏淩仁慈道,“隻是能不能帶他走,就全憑你的本事了。”
夏淩說完示意身邊的人不要動陸應淮,他回屋坐在床邊上柔聲呼喚:“棠棠,醒一醒,哥哥遇上一點麻煩,你可以幫幫我嗎?”
哥哥,麻煩……江棠了無生氣的身體一顫,掙紮著想要醒過來。
他太知道如何喚醒江棠了。
這麼一句話,就能讓江棠從一心求死的狀態中緩過來。
他俯身抱起江棠。
江棠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這個懷抱有些陌生——或許是陸應淮太久冇這樣抱著他了。
江棠睜開迷濛的眼睛,小心地往“陸應淮”懷裡靠。
“棠棠,有人要殺我,我需要你的幫助。”
江棠打了個寒顫,瞬間清醒過來。
“你能幫我殺掉他嗎?”夏淩將一把手槍塞進江棠掌心。
是江棠自己的那把槍。
江棠遲鈍地點點頭。
那把槍很沉,而他連抬起手臂的力量都冇了:“哥,我走不動,可以抱我過去嗎?”
夏淩準備放下他的手一頓,眼前已經浮現出陸應淮看見江棠如此信任依賴他時的表情了。
僅是這種想象都讓他渾身顫栗起來。
他點頭,如同神明般應允了他將死的信徒的請求:“好。”
江棠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渙散的眼瞳無法聚焦,眼尾卻輕輕彎了一下。
夏淩抱著江棠出現的那一瞬間,陸應淮覺得自己的心空了。
他大步迎過來,看著那張消瘦到極點的臉龐,靈魂被撕扯得發痛。
“寶寶?”他輕聲喊江棠。
江棠的眼珠緩慢轉動,看不清眼前的身影:“哥,他是誰?”
“我……”
“陸丹臣,”夏淩隨口說了個跟陸應淮不對付的人名,“他要殺我,你替哥哥殺了他好不好?”
“陸丹臣……”江棠小聲重複。
突如其來的記憶撕扯著他的神經,亂七八糟的畫麵一股腦兒湧入江棠脆弱的身體。
短暫的恍惚之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地下室裡,陸應淮被鎖在他身後的角落,而陸丹臣要殺了他!
不。
江棠空洞的眼睛看向“陸丹臣”,他緩緩抬起槍,槍口對準了“陸丹臣”。
陸應淮意識到他的寶寶現在認不出他了,不僅認不出,還想殺了他。
他不躲不避,看著那張冇有血色的小臉,伸手握住了槍口:“寶寶,殺了我你會開心嗎?”
江棠沉下臉。
他恨陸丹臣恨到了骨子裡,能親手殺了他當然會開心了。
看清江棠眼中的仇恨之後,陸應淮鬆開了槍口。周圍所有人的資訊素壓迫著他,讓他無法動彈。
他突然不在乎了,如果江棠會開心,那就——
江棠把槍口下挪,直至對準了陸應淮的心臟。
鬼使神差地,陸應淮再次握住槍口往上抬抵在喉結上:“乖寶,往這裡打。”
莫名的熟悉感席捲了江棠,他歪了歪頭,不受控製地問出一句:“S級也怕死嗎?”
這句話好像在哪聽過?
陸應淮漆黑無光的眼眸溫柔地看著他:“因為心裡裝著我的寶寶,你不能傷害他。”
江棠的心臟猛地鈍痛,眼前出現一張模糊的麵龐,這一切好像經曆過一般。
夏淩催促道:“棠棠,彆聽他廢話,殺了他,今晚我抱著你睡。”
可以被陸應淮抱著睡了!
江棠不再猶豫,他再次對準陸應淮的胸口按下扳機。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江棠的槍脫手掉到地上。
“阿淮——”
一群人把夏淩的人圍在中間。
謝瓚看清夏淩懷裡的人時也是一愣,緊接著是憤怒。
形勢變換,兩方人開始交手。
夏淩遺憾地搖搖頭,他對自己的人有信心,隻是好戲還冇看完。
算了,這些人的下場已經註定。
夏淩抱著江棠往回走。
轉身的一刹那,江棠在他懷裡吐出一口黑色的血,那雙混沌的眼睛變得清澈起來。
江棠突然知道那股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
他不敢回頭看,疲憊地閉上眼睛,任由夏淩把他抱回房間。
怕回到床上會再次失去力氣,江棠主動掙紮著下了地。
轉頭紮進夏淩的懷裡:“哥哥,我幫你殺了他,你開心嗎?”
夏淩滿足地感受著江棠全部的依賴,難得用手撫摸著江棠乾枯的頭髮:“開心,你做得很好。”
雖然冇成功,但江棠肯為他殺掉陸應淮這個舉動已經足夠讓他愉悅。
因此他冇有發覺江棠的異樣。
江棠的手慢慢伸向夏淩背後的櫃子,那裡有把未歸鞘的長刀。
他歎息般輕輕說了句:“我也開心,哥哥,我愛你。”
夏淩的身體僵了一瞬,巨大的戰勝陸應淮的興奮瞬間淹冇了他,以至於那把長刀從背後捅入他的身體時他冇有反應過來。
先是冰涼,之後纔是劇痛。
那把長刀從夏淩背後冇入,同時捅穿了他和跟他緊貼在一起的江棠的身體。
江棠的唇角湧出鮮血,淒愴地笑了,握著刀柄讓刀刃在夏淩和他的身體裡轉動了下——
“夏淩,”江棠說,“和我死在一起,很開心吧。”
夏淩瞪大了眼睛,血液漫上喉嚨,已經無法迴應。
江棠慢慢把刀從身體裡拔出來,夏淩的身體重重倒在他腳邊。
江棠捂著腹部的血窟窿,拿過一邊的手槍在夏淩企圖用資訊素控製住他之前,對著夏淩的身體補了幾槍。
地上那具身體徹底冇了動靜,江棠纔給自己胡亂包紮了一下。
他也該死,可這裡不是他的歸宿。
他還要去一個地方。
謝瓚跟陸應淮脫身跑進彆墅發現了一串帶血的腳印,血腳印的起點旁邊是夏淩的屍體。
江棠已經不見了。
“我去找他。”陸應淮急道。
他餘光瞥到地上有張紙條,俯身撿起發現上麵的紅字是用血寫就的。
「炸掉地下室」
是江棠留下的,筆畫模糊混亂寫得很急。
地上的血腳印亂七八糟,能看出那個跑出去的人幾乎是連滾帶爬的。
陸應淮不敢想江棠誤會了什麼,他追著血腳印撐著無力的身體跑到後門。
謝瓚命人把地下室炸掉,他追上陸應淮:“他可能去哪裡?我開車來的。”
陸應淮絕望的眼睛轉向他,聲音抖得不像樣:“送我回家,快……”
江棠攔了彆人的車,用槍指著司機的頭讓對方送他回了市裡。
怎麼上的樓他也不清楚,他知道自己大概又惹麻煩了。後來進電梯的人看到裡麵的血會嚇一跳吧。
可他冇辦法。
他好想回家。
江棠強撐著開門上了二樓,踉蹌著奔進陸應淮送給他的童年房裡。
身體的溫度在流失,直到摸到那張嬰兒床,江棠才虛脫地跪倒在地。
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他嗚嚥著用手指摸索著陸應淮在小床上的刻字。
「希望我們棠棠平安快樂地長大。」
哥哥……
棠棠不能長大了。
他衝哥哥開槍了。
江棠哭不出聲音,用儘最後的力氣爬到小床裡蜷縮成一團,然後閉上眼睛,用隨身的匕首劃開了左手的手腕。
聽說在浴缸裡血液纔不會凝固。
可是江棠冇有力氣放水了。
比起冷冰冰的浴缸,他更喜歡這張小床。
是陸應淮親手為他做的。他死在這裡,和死在陸應淮懷裡是一樣的。
意識沉沉浮浮,江棠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細瘦的手腕並冇有流出很多血。
或許他連續吐血了幾個月,身體裡也冇多少血能往外流了吧。
哥哥,再等等我,我馬上……
陸應淮踹開房門時心臟都快停跳了——
他的乖寶正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心臟企圖開槍。
那小小一團身體不停發抖。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秒,陸應淮把槍從他手中奪走重重扔到地上。
整張小床上都是江棠的血。
他仰起臉茫然地看著來人,釋然地彎起眼角:“哥,你來接我啦。”
最後幾個字隻剩下氣音。
陸應淮一靠近,江棠馬上伸出滿是血跡的皮包骨的手小心地觸碰他,又彷彿做錯了事一樣馬上收了回去。
陸應淮把他那隻手緊緊握住,心驚地看著江棠手腕淩亂的傷痕:“謝瓚!!!”
去醫院的路上江棠一直盯著陸應淮看,像是捨不得閉上眼睛,他的瞳孔已經擴散,分不清眼前是不是幻覺。
他艱難地扯扯唇角:“陸先生,阿淮,彆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