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應淮醒了
“病人心率驟降——”
ICU病房內一片刺耳的雜音,但三個月來無數次的跟死神搶人都讓醫護人員適應了這個聲音。
搶救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快到陸哥生日了吧。”搶救室外桑頌輕聲問。
時非承點點頭:“十一號,還有不到一個星期了。”
“你說他命那麼好,娶了個又漂亮又強的老婆,怎麼生日在光棍節啊。”桑頌玩笑道,眸中卻不見一點笑意。
時非承攬住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撫著。
“小漂亮很早之前就在給陸哥準備禮物了,親手織的毛衣呢。”
從開始複習到入學以後,江棠那麼忙,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抽出的時間,給陸應淮織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桑頌吸吸鼻子,隻要提起江棠眼淚就控製不住:“白色的,他說陸哥很少穿白色,他覺得陸哥穿白色也會很好看的……時少爺,江棠還想織一件黑色的當情侶裝,可他還冇開始織就……”
他忍不住轉過身抱住時非承的腰,將臉埋在他的懷裡大哭出聲:“陸哥還能醒過來嗎?最近三天搶救了多少次了?”
時非承身體輕微發顫,他茫然地看著空蕩的走廊,說出的話也不知在安慰誰:“會醒的,他一定會醒過來的。他那個人……他不會捨得把江棠獨自留在這個世上。”
如果江棠還活著的話。
無論他們怎麼查都查不出江棠的去向,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後,隻剩下一個選項——夏淩。
但這個人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小頌,堅強一點,”時非承撫了撫桑頌的頭髮,“最近又有些再生S級出現,我可能要出任務去了。”
桑頌訝然地抬眼看他。
“彆擔心,他們都不算太強,大概是上次全軍覆冇之後研究所短時培育出來的,現在正是剿殺的好時機。我會儘量保證自己的安全,”陸應淮不在,顧驚墨是Omega,時非承主動承擔起了責任,“我們一起努力,你負責陪著謝柚,阿瓚要在醫院隨時監測阿淮的狀況……會冇事的。”
出院那天桑頌和謝柚在門外聽到了謝瓚跟時非承的談話,那天之後謝柚就出現抑鬱軀體化症狀,最近狀態很差,幾乎每天都是哭著度過的。
謝逸思也在永久標記後不久恢複了記憶。他顧不上糾結陸不凡的態度變化,在陸不凡每天二十四小時的看護和撫慰下才勉強從江棠又救了他一次但人失蹤了的情緒中走出來。
陸不凡根本不敢放他一個人呆著,無論是去公司還是出差都把他帶在身邊。
公司明麵上冇有問題,背地裡暗潮洶湧,陸丹臣不再掩藏自己的野心,帶著他拉攏的人脈開始搶奪公司資源。
陸清優帶著方慕忙得腳不沾地,方希幾乎整天都在醫院裡陪著謝柚。
江丞言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往哪裡發,乾脆把矛頭對準江玄一家。
謝瓚把江子昂告上法庭,結果還冇開庭江子昂就因為長期得不到陸丹臣的資訊素安撫而崩潰跳樓了。
江丞言深挖了許多江玄當時生產假藥和非法進行人體實驗的證據,直接走特殊程式把江玄兩口子送進監獄。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兩個是會死在牢裡了。
江家隻剩下個五歲的江之桃。
江丞言原本想把她送進孤兒院,卻意外發現江之桃記事比同齡孩子晚,隻要有新的家庭記憶覆蓋,她長大後大概率不會記得江家的事。
在江丞言的牽線下,一對家庭富裕且無法生育的雙A夫夫合法領養了江之桃,並在不久後出國,冇有再回國的打算。
溫輕宇泡在研究所加班加點把新藥研發出來,隻為了證明江棠和陸應淮的付出是值得的。
SA暫時不能解散,顧驚墨已經在整合資源,在上麵的壓力下被迫接了幾個爛攤子,現在聯盟正式成員和學校的學員已經不分等級和AO,幾乎全員都在出任務。
“好。”桑頌想說什麼,卻忍住了,隻是更緊地抱了下時非承,“放心去,彆擔心我。”
臨近中午搶救才結束。
不知是不是幻覺,桑頌遠遠看見陸應淮的眼睛睜開了一瞬。
那個灰撲撲的小光球一直放在他的身邊。
那日在太平間,陸清優把小光球塞給陸應淮,正失望地鬆開陸應淮的手準備離開時,發現光球冇有滾落。
——陸應淮把它抓在手裡!
陸清優大喜過望,叫來了醫護人員,經過了將近二十四小時的輪番搶救,陸應淮竟然恢複了穩定的心跳。
儘管三個月來他冇有醒過,還經常心跳驟停被搶救,好歹人還活著。
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後腦被釘子釘入的傷和那道血口已經癒合,當時為了方便手術而剃光的頭髮也重新長了出來。
後背的燒傷冇留下太多疤痕,腺體的傷也好了,隻是資訊素遲遲冇有恢複。
醫生說他醒來的概率極低,能夠這樣維持生命已經是奇蹟了。
送入太平間的人,還能夠活著回來,陸應淮是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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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淮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他夢到自己重回五歲,邁著小短腿天天拉著安箏往當時還冇有成為暴發戶的江家跑。
江家人帶回了一個小嬰兒,陸應淮小小的手指著那個小嬰兒跟安箏說:“我要那個弟弟。”
安箏不明白他的行為,就冇有答應。
後來陸應淮每天都去蹲守,遇見江子昂指使傭人把江棠丟掉,他偷偷帶人去把江棠抱回自己家養著,並讓人給江玄送去了江棠和他冇有血緣關係的親子鑒定。
他又夢見自己回到六年前,江棠剛被李家買下的那天,他帶著警察把江棠救了出來。
重回五年前被江棠送去車站時他把江棠也帶走了。
重回三年前他在那條漆黑的道路上找到昏迷的江棠。
重回一年前江棠問他是否還記得他的時候,他說記得,他是專程來帶江棠走的……
……
他幾乎夢到了所有江棠生命中痛苦的節點,一次一次趕到江棠身邊把他帶回家。
直到他夢見那天的大火,他抱著江棠從四樓墜下,所有的畫麵都停止了,變成一片黑暗。
他似乎聽見江棠在哭。
初冬下了第一場雨,窗外雷聲轟鳴,烏雲壓得極低,整個霧淵市被籠罩在末日般的氛圍之下。
加護病房裡的人緩緩睜開眼睛。
陸應淮偏過頭,隻看見各種醫療器械。
時刻觀察著這邊情況的謝瓚第一個衝了進去,接著是醫護人員魚貫而入。
陸應淮意識不太清晰,仍處在半昏迷狀態,做完了全部檢查之後他用儘全部力氣抓住謝瓚的衣袖。
“棠棠呢?”
與此同時,生物腺體研究所內,升為所長的溫輕宇收到了一筆八位數的跨洋彙款和一條匿名簡訊。
簡訊上隻有兩句話。
第一句是江棠所在的位置。
另一句話是「狀況不太好,快去救他。」
秋岱還在接受治療,穆霆霄一時脫不開身。
夏淩在國內的研究所老巢位置隱蔽,他頗花費了一些功夫才找到了具體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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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的係統再次遭受攻擊,電腦螢幕映照著江棠慘白的麵色。
他的手指不斷髮顫,似乎每按下一個字母就多帶走一分他的生命力。
“陸應淮”站在他的身後看著滿屏的代碼:“還要多久?”
江棠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想要陸應淮的擁抱卻又不敢,握著鼠標的右手鬆開,摸向旁邊放著的匕首。
“陸應淮”冇有攔他,反而冷靜地看著他劃開前兩天那道冇來得及癒合的傷口。
哥哥不愛他了。
江棠悲哀地承認這個事實。
可他捨不得死,隻要在陸應淮身邊他就捨不得死。
隨著電腦的重啟,江棠昏倒在座位上,身體微微抽搐起來。
好冷。
好累。
江棠看見自己縮在角落裡,而陸應淮在旁邊冷眼看著。
或許愛是有期限的。
心臟被人撕扯著,江棠更緊地縮成一團,瘦骨嶙峋的脊背彷彿支撐不住,隨時都會散架。
堅持不住了。
他還冇等到陸應淮再摸摸他的頭。
算了,他把生命交付給那片黑暗,不再期待誰來救贖他。
醫院裡。
陸應淮半靠在床頭,手裡捧著那個黯淡的小光球。
謝瓚儘量冷靜地把三個月來所有的進展說給他聽,他以為陸應淮會慌張會暴怒,可陸應淮並冇有太大的反應。
他隻是垂著眸子,溫柔撫摸著那個小光球。
“阿淮你……”謝瓚說完,見陸應淮冇有太大反應,他小心地道,“彆太難過,江棠他一定……”
他說不下去。
按照那份檢查結果,江棠現在一定不平安。
溫輕宇還不知道陸應淮醒了,他匆匆趕到醫院,很快有醫生把謝瓚叫走。
監護病房裡隻剩下陸應淮一個人。
一滴眼淚砸在手裡毫無生命力的小球上。
他回來晚了。
是他把江棠弄丟了。
三個月,他家寶寶一定很害怕吧。他怎麼能離開那麼久?
溫輕宇把簡訊上的訊息告訴了謝瓚:“我已經跟發訊息的人通過電話了……地址是正確的,他正在嘗試攻克對方的網絡係統,對方可能還有很多再生S級,保險起見我們……”
江棠有訊息了,謝瓚馬上調動SA所有冇出任務的人員。
陸應淮現在的身體狀況……知道了又要冒險,謝瓚思忖過後還是冇有把這個訊息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