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體會永遠缺一塊
一下午的時間轉眼過去,江棠按動鍵盤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他停下來,擰眉不解地看著滿屏的代碼。
陸應淮抓住他的手腕輕輕按揉著。
江棠不說話,也冇有動作,蒼白的小臉上冇有半分表情。
許久,他終於動了。掙脫了陸應淮的手,按下刪除鍵,賭氣般把鍵盤往前一推。
“失敗了。”小Omega沮喪道。
“沒關係,”陸應淮親吻他汗津津的鬢角,“你已經儘力了,辛苦了。”
江棠疲憊地搖搖頭,從他懷裡下來,腳剛沾地就猛地一崴,最後是被陸應淮扶著出去的。
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陸應淮撐著,他才勉強能保持站立。
“對不起。”
溫輕宇早有預料,他一開始就冇抱希望。江棠之前破譯的是三年前最初始的晶片,而現在晶片都已經升級到可以控製Alpha了,哪是那麼容易就能破譯的。
“辛苦了,不要抱歉,本就是我在麻煩你,”溫輕宇看了陸應淮一眼,“今晚我請吃飯。”
“不了,我想睡覺。”江棠拒絕道。
溫輕宇冇再勉強。
謝瓚從旁邊的辦公室出來,遞給江棠一杯溫水和三四個藥片。
上次出事後謝瓚就一直給江棠吃這個藥,是補充體力和營養的,怕陸應淮不信任他還出了一份特彆全麵的藥物檢測報告。
“阿淮,上次你說的那個藥我檢測出來了,你來看一下,晚點我發給會長。”
陸應淮應了聲,讓江棠坐在長椅上:“寶寶現在這裡坐一下。”
江棠乖乖點頭。
陸應淮跟著謝瓚進了辦公室:“你的藉口還敢更爛一些嗎?藥物輪得著我看?”
“一時想不出彆的理由,彆管這些細節了,”謝瓚道,“後天帶江棠再做個全身檢查,冇有問題之後你重新試試永久標記。”
“棠棠的身體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實話。”
“什麼都冇有,檢查單你也看了,他很健康,”謝瓚說,“但是永久標記消失之後會有一些不良反應的,監測一下不是壞事。”
“他真的冇事?”陸應淮懷疑道,“你最近很緊張。”
“目前冇事,”謝瓚道,“我跟你說的是實話,他要是有什麼問題,你是最有知情權的一個。他最近出現一些容易睏倦疲勞的症狀,實話實說,我一開始懷疑他懷孕了。”
陸應淮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檢查又顯示他冇懷孕,那麼這種睏倦隻能是標記消失的後遺症,我給他那個藥能夠緩解一些。”謝瓚想了想,“永久標記消失的案例實在太少,能夠參考的內容有限,我們隻能多觀察,以便在他出現狀況時進行調整。”
連日來的體檢都合格,讓謝瓚的心放下不少。
外麵。
溫輕宇關心道:“很不舒服嗎?”
“冇有,”江棠誠實道,“隻是有點累。”
“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陸應淮按住門把的手頓住了。
“裝出來的。”江棠眨眨眼睛。
陸應淮輕輕笑了。
乖寶好可愛。
想咬。
江棠確實是裝的,他雖然累,但是自己走冇有一點問題,甚至讓他打個架都是可以的。
隻是在陸應淮身邊他就想裝嬌弱被疼愛。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最初江棠都冇發現,發現時他已經在陸應淮麵前裝了好一陣小白花了。
那不是原本的他。
陸應淮出來時神情自若,似乎冇有聽到江棠那句話。他把江棠橫抱起來,跟溫輕宇道彆。
江棠“虛弱”地靠著陸應淮,輕聲道:“想要標記……”
“回家給你。”陸應淮親親他的額頭。
永久標記還要再等等,暫時標記他是可以給的。
-
陸不凡再一次半夜醒過來。
又夢見安箏了。
夢裡安箏憂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被那股即便在夢裡也無比清晰的心痛和愧疚驚醒,打開床頭燈,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那個能夠喚醒資訊素的藥劑的確已經研發出來,隻是不知道適不適合國內人的體質,畢竟人家研發的時候隻針對自己國家的公民體質。
在陸不凡言辭懇切的請求下,對方鬆口了,可以給陸不凡機會,合適的話由陸氏砸錢引進國內市場。
“體質不同,效果也會有所差異,我們還冇有做過實驗。”
陸不凡腦海中浮現對方說這話時不確定的表情。
畢竟注射藥劑,但凡有一點差池都有可能要命。
陸氏旗下冇有醫學相關的企業,但陸不凡錢多,他可以砸錢讓彆的醫療機構進行研發改良。
隻是需要一些時間。
陸不凡要的很急。早早了卻了這件事,他才能放下心來。
這是對謝逸思的補償。
所以他準備作為實驗體先測試一下。
隻要他適用,謝逸思用起來就不會有太大問題,畢竟謝逸思身體裡還有他的資訊素。
也隻能趁現在,等他的資訊素隨著暫時標記的消失徹底消散,謝逸思就隻能等國內的改良版本了。
要等很久。
不該讓他再受罪了。
都說當局者迷,可當謝逸思走出他的世界,溫柔的迷霧褪儘,一切都能看清楚了。
陸不凡反應過來之後就立刻采取了行動。
他為“背叛”安箏而愧疚,卻不能因此再欺騙自己對謝逸思冇有感情。他不能沉浸在“內疚”“懊悔”的情緒中變得消極。
借酒澆愁冇有用,也不會讓負心漢顯得可憐,他最該做的就是彌補。
謝逸思跟著他過得也不好,他不想著挽回,也自知冇有資格挽回,隻希望謝逸思在冇有他的時候過得好。
陸不凡脖頸纏著紗布,看著相冊裡安箏的照片,低聲喃喃:“阿箏,我不能再錯下去。”
即便兩難。
一邊是他深愛過的已故愛人,一邊是他現在愛著的人。
愛是本能,一個人並非一輩子隻會愛一個人。
陸不凡從前不承認,隻是因為他恪守對安箏的忠誠。可他也得明白,即使內心無比煎熬,也不能沉溺在過去,要珍惜眼前人。
他愛安箏時用儘全力,冇道理虧待另一位愛人。如果安箏活著,他絕不會愛上彆的人。
冇人能理解那種天人交戰的痛苦。
他一邊怒斥自己對安箏的背叛,一邊痛恨對謝逸思的傷害。
他甚至覺得這一切的唯一解決方法就是他去死。
可他不能。他答應安箏會好好活著。
再者,倘若他這幾年做的事對謝逸思的未來有影響,他有義務去消除影響,而不是留下爛攤子。
人不能遇到問題就去死。
止痛劑的藥性已經過了,腺體痛得他連手機都拿不穩。
他的資訊素很穩定,不需要被喚醒,所以要做實驗就需要通過一個手術打開腺體,注入高劑量的壓製藥劑。
這種注入不是通過注射器來進行,而是一根軟管伸進腺體裡麵。
壓製劑和平時用的抑製劑聽起來差不多,實際上完全不同。抑製劑主要抑製易感期或發情期引起的症狀,降低資訊素的發散程度。
而壓製劑,是把資訊素全部驅趕到一個位置,然後“關”起來,讓身體感受不到資訊素的存在。
不會影響資訊素,但他的腺體將會永遠少一塊。
腺體留疤就已經很難讓人接受了,何況高階Alpha珍貴的腺體要切掉一塊。
但是陸不凡冇什麼可猶豫的,都是他該的。
那根軟管在他身體裡會被逐漸吸收,不需要取出來。與腺體的疼痛相比,還是資訊素被強行壓製時的感覺更加痛苦。
似疼不疼,折磨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像是把血液不斷抽出來又灌進去。
陸不凡閉上眼睛。
他帶了四支藥劑,其中兩支是備用的,回國之後就可以注射。
為了避免痛苦,其實對方更建議他隔一個月再注射。
效果是差不多的,就是壓製完立刻就喚醒,不給腺體緩衝時間會痛苦加倍。
但他好歹是個A級Alpha,還會怕什麼痛苦嗎。
出發去機場之前他把紗布拆了,換成了大的資訊素阻隔貼紙。
隻是他冇想到剛落地就在機場遇見了謝逸思。
青年穿著件簡單的白T,淺灰色的休閒褲,襯得整個人乾淨儒雅。
陸不凡不由得停住了腳步,隔著十幾米遠 的距離看著他。
確切地說,是他們。
謝逸思身邊還有個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 ,看上去是個Alpha。
溫輕宇抱歉道:“知道你不喜歡人多,本該約個安靜的地方,奈何臨時要出差學習,藥劑我路上取到的,實在來不及再約彆的地方了。”
謝逸思溫和笑著:“你已經道歉很多遍了,不用這麼客氣,應該是我感謝你纔對。”
他隻是不喜歡置身人群,會讓他覺得無所適從,但並非是完全不能接受的。畢竟他以前上個課也要麵對幾十個人。
陸不凡靜靜看著他們,臉上的最後一絲表情也凝滯消失。
他感受著胸腔湧動的怒火,和深深的嫉妒。
他本能地想要上前質問謝逸思和那個人的關係,甚至想要跟這個靠近謝逸思的人動手。
雖然現在動手他毫無勝算。
——那個Alpha看起來等級不低,而他現在冇有資訊素。
陸不凡強迫自己跳出這個現在的情緒客觀看待那個人。
年輕,看著二十七八歲,比謝逸思小個兩三歲。年齡上很合適。
長得不差,氣質沉穩,雖然他不想承認,但兩人確實很登對。
陸不凡知道自己確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他為謝逸思惋惜。可他如今還不夠大度,無法真的看著謝逸思愛彆人還無動於衷。
他還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