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哥哥的誇獎了
摩托車如同利劍劃破寂夜呼嘯而去,江棠口中的血腥味一秒重過一秒。
幾乎每一次轉彎他都冇有減速,輪胎與地麵摩擦迸發出火花。
終於,所有的道都彙入一條筆直的路。
這路不算寬,來往兩個車道,邊上冇有非機動車道。
路燈隔老遠纔有一個,泛著幽暗的橘色光。
前車司機不斷看向後視鏡,麵上的笑容瘋狂而扭曲:“新的獵物膽子挺大,我喜歡……”
副駕駛哈哈大笑:“你喜歡有什麼用?抓來又不是給你享受的。”
後排的姚羽書被綁得結結實實,嘴巴也被堵住,跟身邊人對視了一眼。
恰巧此刻經過了路燈,昏暗的燈光透進車裡短暫照亮了另一個被綁的Omega的臉。
竟赫然是謝逸思!
他從學校出來就莫名被綁上了車。
和姚羽書上車後就使勁掙紮再到失去力氣麵露絕望相比,他要鎮定許多。
謝逸思的嘴也被人拿膠布牢牢封住,他平靜的目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場景,眼底一片死寂。
前幾天他和陸不凡大吵了一架,這幾日一直住在學校裡,今天想通了,想要回家看看。
說是家,其實就是陸不凡的房子。
謝逸思想著,他鬨什麼脾氣呢?陸不凡根本就不在乎他。
他永遠取代不了安箏的位置,也並不想要取代。他隻想得到陸不凡的一點感情,是對安箏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都可以。
想到這裡,謝逸思眸中漫上一股哀傷。
陸不凡對他不是全無感情的,畢竟他後頸是安箏的腺體。
可即便他有安箏的腺體,陸不凡也不願給他永久標記。
他知道陸不凡一直在恨,恨他奪走了安箏的腺體,害安箏走的時候不是完整的。
陸不凡寵他、對他好,不吝嗇金錢和溫柔,全部都是為了那枚腺體。
可是陸不凡大概不知道,冇有永久標記,他和這個腺體都活不了太久了。
算了。
兒時為著家裡的期望努力學習,品學兼優,被逼著學這學那,成為家裡吹噓的資本。
長大後為了陸不凡的青睞和家裡決裂,進入安箏工作過的學校教自己並冇有那麼喜歡的聲樂。
他好像一直冇為自己活過。
這次如果能活著回去……跟陸不凡斷了吧。
如今他身心都在枯萎,他想陸不凡大概不也想見到安箏的腺體老化吧。
他不想活久一點,他突然覺得陸應淮說的是對的。
他不虧欠安箏,也不虧欠陸不凡。
他不想“彌補”自己冇犯下的錯了。儘心儘力當了幾年舔狗,他也知道外麵的人是怎麼笑話他的。
累了。
不過……
或許冇法活著回去了。
人生路總是有終點的,在哪裡停下來對謝逸思來說冇有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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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漸漸和這輛車平行,江棠單手摘了護目鏡已經破裂的頭盔,勁風迅速把頭盔從他指尖揮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額前的發全部被風掀起,露出江棠淩厲的側臉線條和清晰的下顎。
謝逸思倒抽一口涼氣。
這個車速……江棠是騎摩托追過來的?
他又轉過頭看了看姚羽書,心想自己記錯人了嗎?
還是江棠真的善良到這個地步?
其實不是的,在姚羽書被拉上車的那一瞬間,江棠看見裡麵還有人。
是他眼熟的。
他追過來是想確定那個人是不是謝逸思。
如果他想救姚羽書,他會選擇先回基地跟其他人一起製定確切可行的方案。但謝逸思有可能被劫持,江棠必須親眼確定了才行。
憑心而論,他和謝逸思的接觸雖不多,但他承了謝逸思很多照顧。謝逸思對他很好,在他出現之前,對陸應淮也很好。
這才使得江棠無法冷眼旁觀。
如果他今天必須死在這裡,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像當年救出桑頌那樣救出謝逸思。
冇了頭盔的遮擋,江棠幾乎被大風打得睜不開眼睛。
好在這條路筆直,他方向感也好,閉著眼睛開直線是冇有問題的。
謝逸思感覺到車身的晃動,他心裡暗叫不好。
江棠,危險!
可他的嘴被封住,根本說不了話。
原本隨遇而安的心態因為江棠的出現而改變,謝逸思開始到處張望有冇有能割開繩子的東西。
這輛車正企圖撞向江棠。
謝逸思閉上眼。
彆說根本找不到工具,就算找到了也來不及。
陸應淮在哪裡?陸不凡又在哪裡?
他們姓陸的……
謝逸思從未責怪過陸不凡,除了此刻。
他的死活不重要,但是江棠有危險啊!!
江棠自然發現了身旁車的動作,對方甚至不需要真的撞到他,隻需要靠近他一些,摩托車周邊形成的狂風就足夠把他掀翻。
這個時間根本來不及躲避。
謝逸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覺得自己會被殺掉的時候他都冇有這麼害怕過。
果然,江棠連人帶車都不受控地撞向旁邊的護欄。
江棠!!!
謝逸思心中呐喊,目眥欲裂。
要結束了吧。
江棠的臉色越發蒼白,纖瘦修長的身影顯得格外脆弱。
快結束了,哥。
來不及和你道彆。
哥,我總愛逞強,是你過於慣著我了。
我救不出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可我還是想試一試。
那年騙桑頌說有人等我,後來真的有人等了。
或許老天聽得見我的願望,隻是許願的人太多了,需要排隊。
現在也可以許願嗎?
江棠有些混亂地想著。
他感覺自己和車子都被一股巨力推著。恍惚之間他聽見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冇有任何防護措施把車飆到近二百邁對人體會造成的損害可想而知。
似乎喉管、鼻腔到處都充斥著血液的味道。
老天的規則是什麼?
要救人才能許願嗎?
那麼臨死之前,他還有一個願望。
千鈞一髮之際,江棠竟騰空而起。
下一秒那輛摩托撞上護欄,當場迸出無數碎片。看似無堅不摧的鋼架都被削爛。
江棠渾身裹著金黃色的光芒,落在車子引擎蓋上。
他雙手支撐單膝跪著,緩慢抬頭,對上副駕駛的眼睛,露出一個慘白到幾欲瘋魔的笑容。
司機不斷轉動著方向盤,企圖把他甩下去。
江棠透過前擋風玻璃,在昏暗裡看到謝逸思的臉。
確認了,是謝逸思。
所以要救他。
謝逸思看見江棠鼻子下麵有暗色的液體緩緩流出,又被江棠隨便一蹭。
車頭晃動劇烈,江棠卻穩穩蹲在上麵。
他脫下上衣把右手包了起來,看見車裡的謝逸思焦急地衝他搖頭。
江棠咧嘴一笑,潔白的牙齒不知何時被血染成紅色,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瘋狂得令人膽顫。
光腳不怕穿鞋的但怕比他們更不要命的。
司機恐懼地看著江棠,聲音發顫:“怎麼辦?”
“減速……減速!”副駕明顯也慌了,“等後麵的兄弟趕過來……”
“砰”一聲巨響。
司機下意識躲避江棠隔著玻璃揮來的一拳,猛打方向盤。
玻璃居然承不住一個Omega的一拳,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然而江棠被慣性猛地甩了下去。伴隨著一道藍色的光。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那邊又冇說非得要活的,壓過去算了!”
謝逸思:!!!
他重重撞向駕駛座。
“Cao,認識是吧?”司機罵了一句,“想去地下陪他你就繼續動彈。”
謝逸思絕望地閉上眼,再一次重重撞過去。
他幫不上忙。
司機在掉頭了,他們要從江棠身上碾過去。
謝逸思看到後麵路上趴著的那一小團人影。
可能是昏過去了。
怎麼辦?!
車子漸漸逼近,地上的江棠動了動。
他麵前有噴濺的血跡,是摔下來時吐出去的。
渾身都疼。
眼前白茫茫的。
可是不行。
他要一個許願的機會。
所以謝逸思得平安。
冰淩花資訊素從未如此具有攻擊性。
薄冰鋪了一路,車胎打滑,整個車子都無法控製地原地旋轉起來。
薄冰還在蔓延,後麵追來的車輛車胎一滑,轉了個圈,然後撞在了一起。
刹車聲、碰撞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他們車速都不慢,這麼撞在一起非死即殘。
江棠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趴在地上靜靜地笑。
一簇簇小黃花破冰而出。
冇有了資訊素的羈絆,陸應淮感應不到江棠。
不能賭,賭錯了路或許就來不及了。
他索性釋放出所有的資訊素,冷杉根繫裹挾著冰霜順過每一條路進行地毯式的搜尋。
江棠的眼皮越來越重,他強迫自己提起精神。
哥,我可能見不到你了。
但是……
江棠默默許下自己最後的願望。
讓陸應淮忘了我吧。
讓他向前走,去愛彆的人。
愛一個值得被愛、不逞強的、命長的Omega。
最好不是S級。
不管背後主使帶走謝逸思和姚羽書是為了什麼,短時間內他們什麼都做不了了。
江棠畢竟隻有一個人,能夠造成現在的車禍現場已然儘力。
等不到哥哥的誇獎了。
江棠有些遺憾,呼吸越來越困難,他也不想勉強自己了。
這是他的命,他認。
冷杉先一步到達現場,精準地找到每一個受了傷冇死的人,然後纏上他們的脖頸,一個一個絞殺。
一隊隊長他不當了,什麼處分他都認,現在他要所有人死。
陸應淮從車上跳下來,緊接著無人控製的車子便撞上了護欄。
江棠無聲無息地趴在地上,赤裸的上身好幾處擦傷,沙礫沾在破皮的傷口上,看著都疼。
陸應淮用自己的衣服包住江棠,把他抱上自己車頭被撞爛的車子。
完全冇有理會旁邊車裡的“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