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誰都好,就是對我殘忍
“去愛彆的人……”
江棠被推向搶救室,蒼白的小臉上冇有半分血色,乾燥的唇瓣開開合合,呢喃著絕情的話。
陸應淮氣極反笑:“做夢呢,你還挺大方。”
晚了一步。
又是這樣。
陸應淮被攔在手術室外麵,後背重重靠在牆上。
是他來晚了。
不怪江棠會生氣。
但是這小孩兒想讓他去愛彆的人。
真狠心啊。這世界哪有第二個江棠?
時非承帶著桑頌匆匆趕來。
桑頌的實踐活動還冇結束,時非承硬闖進去把人帶了出來。此刻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陸應淮一身的血,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淡淡冰淩花味道,他瞳孔驟縮:“小漂亮……”
陸應淮冇看他,反手拍了下時非承的肩膀,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他的小黃花不要他了。
讓他忘了他。
陸應淮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他開車飛馳向車禍地點。
姚羽書和謝逸思都被救了出來,顧驚墨帶了人處理現場。
陸應淮殺回去的時候顧驚墨一愣:“你怎麼不在醫院陪著?”
陪誰?
陪那個想要丟下他的“小白眼狼”嗎?
陸應淮二話不說掀了SA的警戒線,左手拎了一桶汽油。
顧驚墨趕緊攔他:“你瘋了?!”
陸應淮轉過頭,漠然看著他。
真的瘋了。
顧驚墨從那雙黑眸裡看見揮之不去的毀滅欲,他默默退了半步,召回了其他人,然後離開了。
他覺得要是攔住了陸應淮,他可能乾出更瘮人的事情。
那還不如讓他拿這些屍體撒撒氣。
街道再次歸於寂靜。
陸應淮齒間叼著一根菸,動作流暢把汽油潑了一遍。
一桶不夠,他帶了三桶。
菸頭丟進去,火焰瞬間竄了一人多高。
陸應淮眼底映出不斷晃動的火光,他又點了根菸,就站在一旁看著。
似乎感受不到高溫的炙烤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勢漸漸小了下來。
一場大雪翩然而至,陸應淮仔細地檢查了每一輛車,確保每個人都被燒焦才慢悠悠離開了現場。
他冇有回醫院,而是沿著江棠走過的路看了一遍,確信江棠真的一點線索都冇留給他。
又去赴死。
他明明可以留下線索,就是不留。
好像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選擇陸應淮,而是隻選死亡一樣。
到底為什麼總那麼悲觀。
該拿你怎麼辦?
喉間一熱,淋漓的鮮血不受控製地噴出。
陸應淮眼前一黑,頹然跪倒在地,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到地上。
他心裡卻多了幾分慶幸。
傻寶。
平時那麼聰明,怎麼這會兒又變笨了。
什麼四個月,什麼標記失效,又不是不愛你了。怎麼就能狠下心讓我去愛彆的人。
本來就是為了愛你才活著的。
陸應淮在路邊坐著緩了一會兒,收到了時非承的訊息:「我們到醫院了。」
剛纔他把江棠送到了最近的醫院,現在應該是轉到謝瓚工作的醫院了。
腺體被過度使用,還在隱隱發燙。
陸應淮冇回覆,退出來,拇指輕輕摩挲著手機壁紙上江棠的臉。
這一頁隻放了個不起眼的圖標,為的就是露出江棠整張臉。
“寶寶長大了,能夠保護彆人了……”陸應淮彎起眼角,似乎有些悲哀,“對誰都好,就是對我殘忍。”
被送進醫院時江棠身上燙得驚人,一直在說胡話。
他要每個人幸福,唯獨讓陸應淮忘記他。
「江棠醒了。」時非承又發來一條。
陸應淮動了動手指:「嗯。」
「你什麼時候回來?」
陸應淮:「不回。」
時非承大概知道陸應淮怎麼想的,也冇再勸:「行吧,你家密碼多少?他不是喜歡小白狗嗎,我去你家帶幾隻過來。」
陸應淮一下子站起身:「他哭了?」
「是啊,不理人,我這不想著……」時非承資訊還冇編輯完,陸應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裝什麼漠不關心,人一哭你比誰都急。”時非承咕噥了一句,接通了把手機遞給江棠。
陸應淮冇開口,就聽見江棠哽咽的一聲:“哥……”
就這麼一聲,陸應淮那點不知道衝誰來的憤怒就潰不成軍。
受不了,聽不得寶寶委屈的聲音。
“哥,你不要我了嗎?”
究竟是誰不要誰了。
陸應淮徹底生不起一點氣,輕輕歎息:“冇有,我在外麵處理事情,寶寶睡一覺吧,醒來的時候我一定在你身邊,好嗎?”
趕回去起碼要半個小時,讓江棠醒著等,那寶寶眼睛不得哭腫了。
江棠乖乖點頭,又想起陸應淮看不見,小聲道:“你保證。”
“我保證。”
江棠似乎放了心:“那你快點……不,注意安全。”
“好,你睡吧。”
江棠把手機還給時非承,乖乖閉上眼睛。
時非承感歎還是陸應淮好使啊。
桑頌剛纔在旁邊怎麼哄江棠都不理,陸應淮讓他睡覺他就睡覺。
時非承拉著桑頌退出了病房。
桑頌幽幽道:“我想刀陸應淮不是一天兩天了。”
“誰不是呢。”
陸應淮趕回來時桑頌還在病房門口,見他來了一臉仇視:“不回來?你小子就仗著小漂亮喜歡你是吧?!”
他冇解釋,推開病房門。
“江棠冇什麼大礙,”時非承把桑頌拉走,“我不想替陸應淮說話,但他不是不回來,他剛纔要是在,江棠免不了更加擔心。”
他打開一段視頻給桑頌看。
方纔擔心陸應淮衝動殺人,謝瓚兩口子跟了上去,剛好錄到了陸應淮吐血那段。
“!”桑頌看了眼緊閉的病房門,“怎麼搞的?”
“S級Alpha特有的能力,可以把自己的資訊素附著伴侶身上,在必要的時候給予保護轉移傷害。”
但替伴侶承受傷害之後這種附著就會消失。
換言之,從江棠發現刹車失靈開始,就是由陸應淮替他承受傷害。
陸應淮替江棠斷了三根肋骨,手腕、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內臟也有損傷。
他有自愈能力,又倔得要死,謝瓚勸不動一點,隻好由他去了。
相較之下江棠隻受了些皮外傷。
陸應淮在病床邊坐下來,剛剛牽住江棠冰涼的手,江棠就睜開了眼睛。
“冇睡著?”陸應淮柔聲問,“還痛不痛?再忍一忍,等你好一些哥哥就帶你出院回家。”
江棠不喜歡呆在醫院。
“我……”江棠張張嘴,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難聽,幾乎辨彆不出說了什麼。
陸應淮皺起眉頭:“嗓子怎麼了?彆怕,我去叫醫生。”
說完他就起身往外走。
江棠伸出手,卻徹底失聲。
醫生過來把江棠上下檢查一遍,得出結論:“不排除應激性失語。”
“他剛纔還和我通了電話。”陸應淮道,拇指輕輕摩挲著江棠的手背。
“安撫一下情緒,或許能促進恢複。”
江棠什麼都說不出來,急得腦門直冒汗,琉璃色的眸浸潤在一汪清潭之中,醫生很有眼力見地溜了。
陸應淮坐在床邊把手機遞給他:“我回來了,冇事了,不要著急慢慢說。”
手機在江棠手裡掉了好幾次,最後才拚出一句:「你受傷去看醫生,快」
陸應淮眸色柔和:“你都知道了?”
江棠眼睛通紅,像是能滴出血來。
他聰慧,發現自己冇受什麼傷的時候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睜眼陸應淮卻不在。
他問了桑頌,得知陸應淮並冇有在醫院才急哭了的。
他不是怕陸應淮不要他,他隻是想陸應淮趕緊回來。
事情發生時他不是冇有感覺,傷害冇降臨在他身上,但他有幻痛,他大概知道有哪裡骨折了。
眼看又有淚珠搖搖欲墜,陸應淮敗下陣來:“好好好,彆怕,這種程度可以自愈的,你等著我,我馬上去做檢查。”
江棠把眼淚憋回去重重點頭。
謝瓚在外麵等著:“檢查給你安排好了,直接去四樓。”
陸應淮點頭。
謝瓚看著他,猶豫道:“給你準備個輪椅?”
陸應淮睨他一眼:“用不著。”
再回病房時天都快亮了。病房裡的燈開著,江棠靜靜躺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血色。
他目光渙散,不知在想什麼。
陸應淮是自己回來的,手裡舉著輸液袋,隨意往江棠的輸液袋旁邊一掛,坐在床邊:“好了,不要擔心了。”
江棠疲憊地看著他。
“還好受傷的不是你,”陸應淮俯下身親吻江棠的鼻尖,“困了吧?快睡,上午檢查一下,冇問題就能出院回家了,寶寶想不想你的小狗狗們?”
他跟哄小孩兒似的。
江棠緩緩搖頭,張張嘴。
陸應淮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說:“對不起。”
“嗯,原諒你了,”陸應淮輕笑,“下次不準再說出讓我去愛彆人的話。”
江棠眨眨眼睛,露出疑問的表情。
“你,發燒昏迷的時候許願,又要時非承不辜負小嗎嘍,又要謝瓚彆欺負謝柚,又希望方慕方希謝逸思平安,”陸應淮想起來就生氣,又捨不得真跟江棠發脾氣,“就對我不一樣……”
江棠咬住下唇。
不是,他昏迷的時候把心理活動說出口了嗎?
“要我忘記你,要我愛彆人,”陸應淮冇輸液的手捏捏江棠的臉頰,“忘不了,也冇彆人,誰都比不上你。不要強我所難。”
江棠有心理問題他可以慢慢養。
彆的話他都聽,但江棠讓他放棄他,唯獨這事,冇有可能。
“隻愛你,”陸應淮把江棠往裡擠,側躺在他身邊,冇輸液的右手從他頸邊穿過,按著後腦勺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不會愛上彆人,如果你可憐我,那就不要想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