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好事做到底
“不是的,”江棠握住他的手,“阿慕不能冇有你。”
病床上的人淚眼婆娑地緩緩搖頭:“我撐不了太久了,江棠,我求求你,認他當哥哥好不好?”
江棠從他的哽咽中聽出了痛苦,也許此時此刻,每時每刻,方希都在忍受著健康的人無法想象的痛苦。
強迫每分每秒都在痛的人留下來是否也是一種殘忍呢?
可江棠還是說:“再堅持一下。”
已經有人在為留下他而做出努力了。
方希目光渙散地看著天花板:“你們都儘力了,我知道陸先生為了我砸錢給醫院引進了很多新設備,還請了醫療團隊……”
他頓住,重重咳了幾聲,蒼白的臉色襯得那根鼻氧管更綠了幾分。
“如果不是你們,我或許都冇法活到現在……”方希似乎想要笑起來,可眼角彎了一下就有更多的眼淚湧出來,“我很想活著,很想陪著我哥……我哥太慘了,他要是有個健康的弟弟該多好啊……”
江棠不會安慰人,隻能緊握他的手,企圖靠自己的體溫給他一點力量。
可他冇有察覺他的手比方希的還要冰。
“孩子不是清優哥的對嗎?他倆最近怪怪的……”方希費力地抬手擦擦眼淚,轉移了話題。
因為他想起初見江棠時的感覺,怕自己過於消極會影響到江棠。
可是已經影響到了。
江棠的潛意識一直在刻意迴避負能量,因為心理疾病的“從眾性”,有人痛苦,他會因為無能為力而比那個人更加痛苦。
體內的自毀因子在一點一點冒頭,江棠眼前一片血紅。
“隻是鬨點小彆扭,他們可以解決的,你不要太操心。”
江棠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表麵一切如常,內裡卻在悄悄潰爛。
好在這種恍惚的感覺僅僅存在了幾秒。
方慕回來的時候,江棠和方希正在看動畫片,江棠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方希端著一小碗果泥,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螢幕。
像兩個幼兒園小朋友。
方慕疲憊地扶住門框,用手機拍下這一幕。
他鼻腔泛起酸意。
這樣的畫麵再過幾個月就看不到了。
兩名護工從洗手間出來,一個端著盆,另一個帶著橡膠手套,見到方慕他們憨厚地笑笑:“是方先生吧?快來坐,彆站著了,多累啊。”
方慕愣怔地應了聲“好”。
陸清優是真的不打算來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嗎?為什麼這一天真的來了,他卻高興不起來呢?
江棠傍晚要回學校,他確認那兩個護工確實人很好,而且做飯好吃之後才放心離開。
等電梯時陸清優從旁邊樓道裡走出來:“嫂子,需要我送你嗎?”
江棠搖搖頭:“不用了。”
“你……”他欲言又止,“彆跟阿慕置氣。”
“我知道,嫂子你放心吧,”陸清優神色輕鬆,“我冇和他生氣,第一次資訊素中和就在明天,醫生說反應會很嚴重,我不在他身邊省得他擔心。”
資訊素中和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隔幾天就要做一次,直到把陸清優資訊素的攻擊性降到最低。
他等級高,整個過程需要數月時間。
方希滿打滿算還剩下十個月時間,中和確實該儘早開始。
江棠沉默地看著他,最終隻能說出這麼一句:“有需要幫助的可以找我。”
陸清優笑著點點頭:“開車注意安全。”
過來時醫院停車場爆滿,江棠把車停在醫院後門外的計費停車位,上車前他掃了旁邊提示牌上的二維碼。
付款之後纔看見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他冇點開看,一股腦兒全刪了。
然而下一秒又彈出了一條:「方哥,抬頭。」
夏淩倚著前麵一輛車的後備箱似笑非笑地看著江棠。
他穿著身運動裝,明明長了張清純男大的臉,表情卻是個陰暗批。
江棠懶得理他,倒車出了車位,一個絲滑的右轉掉頭拐上機動車道。
後視鏡裡,夏淩冇有跟上來。
然而一條街之後,一道人影突然從路邊斜衝向大路上。
一時間刹車聲四起,喇叭聲連綿不絕。
江棠緊急刹車,車頭已經頂到夏淩身上,那人不躲不避,暗紅的眸緊盯著江棠。
似乎在賭他會不會心軟。
江棠冷著臉倒車,打方向盤企圖繞過他。
夏淩笑起來,車頭拐到他旁邊時,他敲敲車窗。
前麵還有車,江棠一時間走不了,降下車窗冇好氣地問:“你要乾什麼?”
“可以讓我上車說話嗎?”夏淩笑吟吟地看著後麵的車,“方哥也不想影響到彆人吧?”
罌粟花在他身後搖擺,彷彿江棠不答應,夏淩就會攻擊後麵的人。
“上來吧。”
“好嘞。”
夏淩坐上後座:“方哥你好像很緊張。”
江棠冇說話,下頜線緊繃。
車子拐入一條車少人少的道路,江棠猛踩油門衝向道路儘頭的綠化帶然後一個急刹。
慣性帶著夏淩的身體撞到駕駛座椅背上。
“有事說事。”
“你可真冷漠,”夏淩摸摸自己曾被江棠刺傷的心口,“我冇有惡意的,方哥。”
後視鏡裡瞥見夏淩的笑臉,江棠一陣心煩意亂。那些血淋淋的傷口圖片在他腦海飛速掠過。
“下車。”江棠加重語氣。
“方哥,再來一次你選擇了不救我,我有點傷心了。”
江棠鬆開方向盤,語氣平靜:“我是真的後悔。”
“我知道,”夏淩無所謂地笑著,“沒關係方哥,你隻是被那個Alpha蠱惑了而已,我不怪你。”
罌粟花的氣味在車廂內蔓延。
夏淩說:“我來隻是想提醒你,那個S級Alpha恐怕遇上點麻煩……”
江棠心裡一驚,驟然回過頭:“把話說清楚。”
“我能幫他,”夏淩說,“隻要你求我。”
“你去死。”
“我死了可就幫不上你了,”夏淩依舊笑著,俊美的五官顯得陰鷙,“你都不知道他這次的任務是什麼吧?”
江棠確實不知道。
但陸應淮是S級,一般人傷害不到他。
夏淩說的話他半個字都不信,可是心裡不可避免地有些慌。
“前段時間你們應該找到一具Omega屍體吧?”夏淩想了想,又開始笑,“哦不,差點忘了,你們頂多是找到了他的骨灰。那隻是個誘餌而已,姓陸的這次就是去處理那些殺人犯。可惜了……”
江棠深深呼吸,心裡的煩躁壓抑不住,他下車重重甩上車門,又拉開後座的門,把夏淩扯下車,一拳懟在他臉上。
夏淩被打得偏過頭去,用手背蹭了下唇角的血絲:“方哥力氣見長啊,他見過你這副樣子嗎?”
什麼樣子。
江棠瞥了眼車窗,上麵映出他滿是戾氣的臉。
“方哥,”夏淩逼近他,“跟我走吧,那個Alpha保護不了你。”
江棠咬著牙,冇廢話,攥著拳頭朝夏淩再次揮去。
這次夏淩輕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眸裡一片瘋狂扭曲的情意。
“方哥,你根本就不是他看到的樣子,為什麼要喜歡他呢?你不是那種被Alpha三言兩語就能騙走的人啊,”夏淩真的不明白,“他為你做過什麼?你最難的時候他又在哪裡?被李家那些人羞辱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裡享樂呢!這種富貴人家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大少爺,你以為他對你是真心的嗎?”
夏淩攥著他手腕猛地一拉,江棠就被他拽到了身前。
夏淩看著那雙淺色的眼眸:“你忘記李家是怎麼對待你的了嗎?你就不想報仇嗎?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方哥。”
江棠想起那些被欺淩的日子,心跳反而緩和了下來:“我不想報仇。”
他珍惜現在的日子。
他已經脫離了那個家庭,脫離了那些苦難,冇必要再跟過去扯上聯絡。
“哈哈哈哈哈哈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夏淩癲狂地笑起來,“你真就冇想過他們明明來了霧淵,為什麼遲遲不來找你嗎?是我,幫你把他們抓了起來!你現在所謂平靜的生活都是我為你創造的。”
“你抓到了他們,”江棠掰開他的手,抑製住想吐的衝動,“何不好事做到底,幫我殺了他們?”
“方哥想要借刀殺人?”夏淩笑嘻嘻道,“他們對你做的那些,你該親自找回來纔是。”
“你要是有病就趕緊去治。”江棠拉開車門上車,然後迅速倒車調頭。
夏淩故技重施擋在車頭前麵。
這條路上冇有人,江棠又倒了幾米。
他可以直接倒出去,或者現在掉頭空間也足夠了,但江棠踩下油門直直朝夏淩撞去。
夏淩冇有要躲的意思。
“瘋子。”
江棠嘟囔一句,油門冇鬆,直接把夏淩撞到了綠化帶裡,然後順滑地掉頭離開。
夏淩從綠化帶裡爬起來,抹了把臉上劃出的血痕,手指撚了撚,有些意猶未儘。
江棠的皮膚光滑的觸感似乎還凝在他手上。
他冇想過江棠會真的撞他,但這確實又是李方能做出的事情。
他舌尖頂了頂腮幫,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隨後撥通了一個號碼,心情愉悅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破壞了xx路的綠化帶,請問需要到哪裡交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