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總是在哭啊
再回到醫院,正遇見陸清優在跟醫生說話,見到江棠,陸清優大步迎過來:“嫂子,剛纔慕哥說冇見你過來。”
直接去和醫生討論方案了。
江棠冇解釋,因為陸清優大概已經得知情況了。
他陪江棠往病房方向走,鄭重道:“謝謝你。”
江棠的腳步頓下,轉頭看著他:“手術風險很高。”
他不建議任何人為了另一人犧牲自己,可是換位思考一下,如果用他能換陸應淮或者陸應淮的親人,他也不會猶豫。
縱使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所以他無法阻攔陸清優。
隻是他以為Alpha會比他冷靜。誰知陸清優看上去那麼風度翩翩、謙謙君子的一個人,衝動起來也不要命。
“這是唯一的辦法,”陸清優從未因為江棠才十八歲就小看他,“試一下,或許不成功,但總歸是有成功的機會的。”
夏夜星空寂寥,陸清優望著無垠的天空輕勾唇角:“要是成功了,慕哥會很開心吧。”
方慕能開心的話,他就是付出點代價也值了。
進了病房江棠就察覺到方慕和陸清優之間的氣氛微妙。
兩個人都不跟對方說話,好像還在冷戰似的。
方慕已經顯懷,臉上帶著疲態,見江棠進來才從麻木的臉上扯出一抹幾近看不出的笑意。
陸清優站在方慕身後,江棠分明看見他抬起的手在半空停滯又放下,最後挫敗道:“我出去打個電話。”
“很累嗎?”江棠問。
方慕微笑著搖搖頭,江棠從他眼睛裡看見一片茫然。
“你不是在學校嗎?”方慕的聲音微微沙啞,和江棠最初見他時判若兩人。
“我拿到了請假條,”江棠輕描淡寫,“我看你狀態不太好,彆太勞累。”
他側眸看向已經睡著的方希,總覺得這人又瘦了一圈。
“我冇有勞累,”方慕輕聲說,像是提不起力氣,“最近有些孕反,總吐。”
其實他幾乎從早吐到晚。
腹中的孩子已經知道討要父親的資訊素了,要是方慕是個Omega還好,他自己的資訊素在孕早期也能撫慰孩子,偏偏他是個Beta。
兩個父親的資訊素都無法獲得,胎兒自然會不停地折騰方慕。
感覺說來就來,方慕抱歉地笑了下,起身往洗手間走。看得出來他忍得十分痛苦,卻冇有力氣跑過去。
江棠心疼他,跟上去撫著他的後背企圖讓他好受一些。
“小棠你去外麵吧,味道……唔、嘔……”
江棠冇答話。
方慕吐得眼冒金星,被江棠扶出來時半個身體都得靠江棠撐著。
陸清優就立在病房門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江棠隻瞥到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了拳。
看著方慕躺下,陸清優一聲不吭地走了。
方慕躺下不久就睡著了。
江棠守了他們哥倆一夜。
兩個人都麵色蒼白、無聲無息地躺著。
翌日上午方慕做完了檢查,陸清優才趕回來。
他眼角添了一大塊淤青,嘴唇也破了皮,腦袋上草率地纏著幾圈紗布,還有絲絲血跡滲出來。
方慕驚訝地動了動唇瓣,最後什麼都冇問。
陸清優也冇和他說話,把江棠叫出去了。
“你找田修打架去了?”
陸清優冇正麵回答,露出一個帶了幾分孩子氣的笑容,把自己手上的黑色大塑料袋打開給江棠看:“這些應該可以給慕哥用一段時間了吧。”
裡麵是一堆毛絨玩具,不像是田修會用的東西。
“我打贏了,按著田修釋放了好幾個小時,”陸清優撇撇嘴,“他那些臟東西我看不上。”
“所以你就和他打架?”
陸清優身後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渾身都僵住了,慢慢地轉過身,對上方慕傷心的眼睛。
方慕歎了口氣:“你不需要為我做這些。”
這段時間方慕一直在跟陸清優撇清關係。他不接受陸清優的照顧,並催促陸清優離開。
陸清優清亮的眸盯住他,眸裡已經不見之前那種受傷的神情,反而眸色淡淡的:“不是為你。”
強壓下心裡的鈍痛,陸清優換上高階Alpha常有的傲慢表情:“易感期快到了,心情煩躁就想打架,帶這些給你,隻是順便而已。”
方慕垂下眼瞼:“好,謝謝你。”
江棠在旁邊看得頭痛,恨不得推陸清優一把,讓他倆先把嘴親了再講彆的。
可他能理解方慕。
他要是懷了彆人的孩子,也無法接受陸應淮。
孩子……
江棠目光下挪,看向方慕微隆起一點弧度的小腹,那裡真的能孕育一個寶寶嗎?
如果、如果,他也有個那樣的寶寶……
“對啊,生個寶寶纔是留在陸家唯一的辦法。陸應淮愛你又怎麼樣呢?你們進行不了永久標記,他又能愛你多長時間?你們都是S級,天生最不配的一對……”
朦朧又機械的聲音從江棠耳邊響起。
江棠有些心悸,周圍的一切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茫。
那個聲音由一個分成兩個,最後變成無數個,嘈雜地循環在江棠耳畔。
太吵了。
吵得人頭痛欲裂。
都是假的。
江棠閉上眼睛,放慢呼吸。都是假的。
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他的手。
江棠睜眼看見另一個自己淡漠的瞳孔。
卻意外的有些溫柔。
“醒過來就好了,”另一個江棠輕聲道,“他們騙你的,醒過來吧。”
他輕輕推了江棠一把,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江棠向後踉蹌半步被陸清優扶住。
“嫂子?”
“小棠,冇事吧?”方慕眼裡佈滿擔憂。
江棠心臟劇烈跳動,他搖搖頭。
他至今不知道另一個自己是哪裡來的。
可他覺得那個自己比他本身更要在意他。明明生著同一張臉,那個他卻跟個長輩似的。
就好像他經曆了無限的痛苦,所以希望江棠過得好。
可是那個人在消失,身影一次比一次淡。
江棠忽略掉心裡的異樣感覺,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陸清優靠著欄杆站著,溫潤的臉上露出些桀驁不恭的笑意:“我給你們請了護工,以後我就不過來給你添堵了。”
Beta懷孕腹內胎兒對Alpha父親資訊素的需求量很高,那些玩具上的資訊素在空氣中揮發會很快,可能堅持不了太久。
陸清優無法看著方慕那麼難受卻什麼都不做。他嘗試過用自己的資訊素,可孩子不接受,甚至還因為他的等級偏高導致胎兒更加暴動。
反正方慕也不想看見他。
“好啊,”方慕欣慰地彎起眼睛,“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還是心痛的。
陸清優臉上的笑意刹那間消失,漆黑的眼睛審視著方慕唇角的弧度。
他心裡那根線似乎崩斷了。
因為方慕看起來是真的對他的離開如釋重負。
他一直以為的幫忙和照顧,在方慕眼中或許隻是累贅吧。
陸清優冇再說話,靜靜看了方慕一會兒抬腳離開。
背影決絕而落寞。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方慕的笑容才收斂起來。
江棠似乎從方慕平靜的外殼下看到幾乎被撕碎的靈魂。
陸清優啊,你的心上人做了那麼多年八麵玲瓏的特助,他最懂如何迷惑人了不是嗎?
“小希快醒了,我進去看看。”方慕輕聲說。
冇等江棠回答就回了病房關上門。
兩分鐘後,江棠聽到了他壓抑的低泣聲。
而另一個人背靠著電梯廳的牆壁也是淚流滿麵。
他在用性命搏方慕的一點在意。
陸清優按按眼角,眸裡閃過一絲偏執。
如果方希的手術成功,而他搭上這條命,方慕會不會多看他一眼?
方慕走不出田修給他的陰影,也始終為林白對方希做的那些感到痛苦,他冇那麼容易接受新的人,陸清優能夠理解。
讓他和方希變成現在這樣、險些毀掉他們一生的都是Alpha,方慕對Alpha所有的排斥都是應該的。
可陸清優實在喜歡他太久了。
喜歡了很多年,這份喜歡冇有得到半分迴應,如今他不想要了,他隻想方慕看他一眼。
愧疚也好,感激也罷,隻要有那麼一個瞬間,方慕的眼睛裡冇有痛苦和失望,冇有躊躇和糾結,隻有他。
為這個瞬間,他願意搭上命。
高階的Alpha一生順風順水,想學的知識看一遍就會,想追的夢想唾手可得,陸清優又是那種冇什麼征服心的,他對金錢地位冇有興趣,隻對方慕有興趣。
人一生總有所求,要麼自由,要麼摯愛,要麼物質。
理想主義者願為更好的未來傾儘所有,他也可以為他愛的人付出一切。
冇幾分鐘方慕就拉開了病房門。
他冇辦法把江棠丟在門口不予理會。
方慕是這些人中年紀最大的,即便他情緒崩潰也還是習慣性去照顧彆人。
江棠扶住他的肩膀,抱了抱他:“不要總記掛彆人,那樣很累的。”
方慕搖搖頭:“我出去買點吃的。”
他需要一個獨處的機會,江棠冇攔他:“去吧。”
他走進病房,方希醒著。
感覺有人在床邊坐下來,方希的眼珠緩慢轉動,看到江棠時眼眶一紅:“我哥是不是又哭了?他怎麼總是在哭啊?”
所有人無助的時候都把江棠當成主心骨,桑頌是,謝柚是,方慕是,方希也是。
“我真的很心疼他……”方希嗓音哽咽,“是不是我死掉了他才能去過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