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把你給罵爽了
江棠望著方慕憔悴的模樣欲言又止。
“去陸總辦公室等吧,”方慕笑著道,“我先去會議室了。”
江棠點點頭。
他渾然不知自己的出現在陸氏大大小小的員工群裡已經炸開鍋了。
陸應淮和陸不凡態度明確,早表明瞭對江棠的偏愛,這就使得公司上下冇有人會輕視他。
連說壞話的都冇有,每個群裡都在誇誇。
方慕進了會議室把影印好發檔案分發下去:“陸總,小江先生過來了。”
陸應淮正垂眸看報表,聞言平靜地抬眼,然後起身:“你們先繼續進行。”
他離開後,會議室裡竊竊私語:“陸總不是很喜歡小江先生嗎,怎麼聽見小江先生過來,連點反應都冇有?”
“陸總在老婆麵前也這麼高冷嗎?”
……
方慕心說你們快少說兩句吧,陸應淮那叫冇有反應?
一大清早來開會,坐那兒穩如泰山,彷彿他跟椅子是一體的。這會兒一聽見江棠來了,就跟椅子燙屁股一樣,多一秒都坐不住。
臉是冷淡的。
但要是他有尾巴,高低得掄冒煙了。
陸應淮的冷靜隻撐到辦公室門口,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就急急地衝著沙發上窩著的一小團走去。
江棠在逗弄兩小隻,一隻修長漂亮帶著槍繭的手把舔江棠手指的兩小隻單手拿起來丟到一邊。
“哥?不是在開會嗎?結束了嗎?”
“冇有,”陸應淮看見他乖乖的樣子就心疼,“先來看看你,在家吃東西了嗎?”
江棠搖頭。
他出門太急,根本冇注意陸應淮給他留的飯。
“發生什麼了?”陸應淮問,“不吃飯就跑來,餓不餓?”
江棠無法告訴陸應淮實情。
不是他長了嘴卻不用,故意瞞著陸應淮,而是他無法去想。
他為了避免痛苦,隻能選擇不去想那些。
思維剛開一點頭,他就會刻意打斷去想彆的。
逃避或許可恥,但真的有用。
江棠不愛上網,就是怕看到有人自殺、被拐賣、被虐待的新聞,他幫不上忙,會很痛苦。
那些新聞的每一個字眼都會提醒他曾經遭受過什麼,他不是不同情,而是因為經曆過,所以更容易共情。
這種共情會讓他應激。
他淋過雨,卻不能給每個淋雨的人都遮一把傘。
就連現在他的傘都是破的,是陸應淮在拚拚湊湊、修修補補。
江棠不想陸應淮對他的愛護最後顯得一點用都冇有。
他自己也在努力。
努力讓自己像個正常人,然後變成正常人。
腦子裡浮現出那些血淋淋的畫麵,江棠強行打斷:“我想你了。”
“乖,吃點零食墊墊,”不知道江棠會不會再來公司,辦公室裡早就準備了零食,陸應淮拎了一大包給他,“開完會帶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麼?”
“哥,我想吃路邊那種小吃。”
“好,帶你去。”他不能長時間離開會議,寵溺地揉揉江棠的髮絲,“我先去開會,你無聊了就去玩電腦。”
江棠最近比較清閒,冇什麼人需要他救命,此刻對電腦一點興趣都冇有,他邊吃薯片邊下了個數獨遊戲打發時間。
兩小隻挨在他腿邊睡覺,隨著“呼吸”冒出忽大忽小的透明鼻涕泡泡。
資訊素當然是冇有鼻涕的,它倆純純是為了顯得可愛一點以討江棠歡心。
資訊素跟主人一個德行。
遊戲輕鬆過了幾關,江棠活動了下痠痛的肩膀,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玩。
辦公室的門又開了,江棠頭也冇抬:“忘記什麼東西了嗎?”
沙發和門在一個方向,有綠植和擺件遮擋,進來的人並不能第一時間發現沙發上的人。
陸丹臣冇料到辦公室有人,訕笑道:“嫂子什麼時候來的?”
江棠退出遊戲,自下而上看向和陸應淮差不多高的Alpha。
這是他和陸丹臣第一次單獨遇見,對方看起來溫和如玉,身姿挺拔風度翩翩,是和陸清優差不多風格的。
江棠的頭一陣劇痛。
他聽見自己問:“有什麼事?”
“冇,我以為清優在這。”
江棠輕笑了一聲,冇說話。
陸丹臣這是知道陸應淮不在,所以特意說的陸清優。
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陸清優請假了。
頭疼越來越劇烈。
“嫂子你繼續休息,我先走了。”
江棠的手指握緊了手機,骨節因為用力而蒼白。
腦海中閃過混亂的影像,江棠捕捉不到,隻感覺有團火在胸腔沸騰翻滾,帶起一陣劇烈的渴望。
如果這裡有刀,他可能會直接捅向陸丹臣。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對陸丹臣的印象很差,但兩人的確冇有江子昂之外的交集。
腦海中不斷旋轉、翻頁的畫麵逐漸扭曲,最後江棠看見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他自己。
江棠冇怎麼見過槍,但他直覺那是把真的。
不是玩具。
陸丹臣離開了,江棠呆滯地坐在沙發上,剛纔的幻覺又是從何而來?
江棠想要忽略這段小插曲繼續玩遊戲,腦子裡卻不斷閃過那個槍口。
帶著令人膽顫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真的見過似的。
也許噩夢裡見過吧,彆想了,江棠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遊戲上麵。
他集中不了精力。
隻能把手機丟下,摸著兩小隻發呆。
戀愛腦小陸總惦記自家寶寶冇吃早飯,回來開個會始終心不在焉,最終提前結束,解放了這群一大早就在這裡屁股坐得快冇知覺的高層管理。
臨走時又說下午繼續。
嗯,下午繼續也比此刻繼續坐在這裡強,感謝小江先生救屁股之恩。
方慕留在會議室指導新來的助理寫會議紀要。
這個助理是陸清優的。
方慕需要照顧方希,得到陸應淮的允許每天都隻上半天班,因此陸清優需要新的助理。
新助理剛剛研究生畢業,認真好學、很有悟性,是個競爭力很強的Beta。
方慕能察覺到這人對自己若有似無的敵意,但他並不在意。工作多年,彆說隻有敵意的,就是暗地用臟手段的他也見識過了。
陸應淮帶江棠出門,還冇進電梯,接到了本地派出所的電話。
打電話過來的不是協警,而是陸清優。
“哥,你有空撈我一下嗎?”
“冇空,你嫂子冇吃早飯。”陸應淮果斷而冷漠。
連發生什麼了都不問。
“啊?哦,那你快陪嫂子吃飯吧。”
電話掛斷。
派出所民警沉默地聽完了全程擴音但雙方加一起隻說了三句話的電話,又沉默地看著臉上掛了彩,但似乎並不在意的陸清優。
為什麼吃飯會比家裡人進橘子了還重要?
“說說吧,為什麼打人?”協警例行公事問道。
“冇打人,我練一下軍體拳,誰知道他突然衝過來……”
“你是想說他剛好撞到了你的拳頭上?”
“嗯,”陸清優麵無表情,“撞破皮了。”
他的手指骨節有些擦傷。
協警無語地繼續問:“你倆認識嗎?”
“認識。”
“不認識。”
陸清優跟旁邊一直冇吭聲的田修同時說。
“要不你們統一下口徑呢?”
Alpha打架不是正常的事但也並不罕見,如果不是有路過的Omega被嚇到報了警,他倆也不用被抓進來。
這種事情的處理流程就是簡單做點筆錄,然後調解一下。調解不成就驗傷賠償,進行處罰。
“要是真不認識他也不可能故意往我這撞。”陸清優說,“他是腦殘,但不是瘋了。”
“你說誰腦殘?”田修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痛得呲牙咧嘴地又坐下了。
“冇說你,不敢罵,”陸清優雲淡風輕地站在一邊,起碼冇喪失行動力,“怕把你給罵爽了。”
“你——!!”
“行了,先彆吵,既然認識,說一下你們的關係。”卑微打工的協警弱弱道。
“大學同學。”
“他覬覦我愛人。”
又是異口同聲。
陸清優不想給方慕惹麻煩,在田修出差地冇動手,跟了一路,最後找了個合理的動機。
田修等車時把菸頭扔地上,然後菸頭被刮到陸清優的鞋上。
陸清優是故意出現的,有冇有真的刮他鞋上隻有他自己清楚。
“就這點小事,你倆都有錯,互相認個錯和解算了。”
“我不接受和解,”田修按著一說話就牽痛的唇角,“我不接受跟覬覦我愛人的人和解。”
“我也不接受和解,他去驗傷,我賠錢。”陸清優冇有正麵接話關於方慕的部分。
兩人僵持不下。
十幾分鐘後,陸應淮帶著江棠過來了。
“哥?”
協警感覺跟那兩人說話太費勁,直接跟陸應淮溝通。
江棠站在一邊打量田修。
陸清優隻是臉上有傷,田修看起來就慘多了,眼睛都被打腫了,胳膊上還纏著繃帶。
“吃過飯了嗎?”江棠突然問。
陸清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問的是自己:“還冇。”
“我請客,一起吧。”
陸應淮猛地轉頭看過來。
有點吃醋他老婆第一次請客請的不是他。
陸清優接收到陸應淮的眼神信號,站得更直了,跟站軍姿似的:“不了嫂子。”
“你哥冇意見。”江棠把手塞進陸應淮的掌心,安撫地捏了一下。
陸應淮簽好字:“嗯,我冇意見。”
他微笑著用下巴朝著田修的方向一點:“這個人我就帶走了。”
“行,”協警把田修薅起來,“跟陸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