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推移,來自鬆下美奈子的加密簡報顯示,東京和大阪的破產潮正在蔓延,機會的視窗似乎正在不情願地、卻又不可避免地緩緩開啟。
“另外,”顧方遠轉過身,背靠著欄杆,身體微微側向林小雨,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磐石’部最近這段時間,除了常規的商業情報和技術刺探監控,有冇有發現……一些不太一樣的苗頭?
比如,有冇有身份可疑、目的不明的人,在暗中打聽……我家裡的舊事?或者,試圖通過任何方式,接觸龍港這邊可能存放的……某些舊物件?”
林小雨聞言,神情驟然一凜,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認真地在腦海中快速過濾了一遍近期彙總的所有監控報告、線人反饋和異常記錄。
然後肯定地搖了搖頭,語速平緩但清晰:
“目前我們布控和關注的所有渠道,包括對王濤、孫建國的持續監視,近期都冇有發現類似動向。
王濤最近因為集團采購審計而顯得格外‘老實’,除了正常工作,幾乎冇有異常通訊和外出。
孫建國那邊,與粵港牌照車輛的接觸頻率似乎在降低,但尚未發現他打聽過與您或您家族曆史相關的任何資訊。
至於李薇案發後,集團內部,尤其是龍騰這邊,經過幾輪梳理和加強教育,目前人員思想動態穩定,未發現新的可疑跡象。
外部方麵……朱老闆那邊傳來的最新訊息,香港那個‘維港文化基金會’近期的公開活動似乎有所收斂,秦思梅(陳雅婷)露麵的次數明顯減少。
但根據有限的資金流向追蹤,其向東南亞(主要是泰國)的資金輸送並未停止,甚至單筆金額有所增加。”
顧方遠聽著,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冰涼的金屬欄杆。
李薇被捕後那句關於“尋找特殊舊物”的含糊供詞,以及母親張紅梅那次看似無意的、關於“龍港舊庫房”的提醒,如同兩根纖細卻堅韌的刺,一直隱秘地紮在他內心的某個角落。
對手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當下的商業競爭和技術封鎖。
更指向了某些塵封的、可能與家族曆史糾纏在一起的舊物秘密。
這種隱於暗處、目的不明的窺探,比明刀明槍的市場爭奪或技術壁壘,更讓人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與警惕。
然而,線索如斷線的風箏,目前他手中並無更多可以抓住的線頭。
“繼續保持最高級彆的留意,”顧方遠沉聲吩咐,目光銳利,“特彆是任何可能試圖接近我母親,或者以各種名義(參觀、檢查、維修等)想要進入龍港老廠區那個封存舊庫房的人。
哪怕隻是看似不經意的詢問,也要記錄、追蹤、分析。
另外,龍騰現在生產逐步穩定,人心也在凝聚,安保策略可以適當調整,外鬆內緊。
明麵上的崗哨和檢查不必搞得如臨大敵,以免給老師傅和普通工人帶來不必要的心理壓力,影響生產情緒和歸屬感。但暗中的監控和技術防範,必須加倍嚴密,不能有絲毫鬆懈。”
“明白,我會和安保部老陳以及朱老闆那邊的負責人重新細化方案。”林小雨點頭應下,迅速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記下要點。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甚至帶著點慌亂的腳步聲“噔噔噔”地從樓梯方向傳來,打破了觀察區的平靜。
總裝車間的車間主任。
那位四十多歲、向來以沉穩乾練著稱、技術出身的老李,此刻臉上血色褪儘,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幾步就衝到了顧方遠和林小雨麵前。
甚至冇顧上完全站穩,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急切:
“顧總!林助理!不好了,出大事了!”
出事的是發往鄰省江州市農機公司的一批“龍騰190A”型柴油機,共計五十台,是上個月才發出的重點訂單。
江州農機那邊反饋過來的訊息,如同三九寒冬裡兜頭澆下的一桶冰水,瞬間讓所有聽到的人從頭頂涼到腳心。
對方在電話裡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吼道,這批機器在交付給下麵各鄉鎮農機站和個體農戶使用不到半個月後,竟然陸續出現了多台連桿螺栓斷裂的惡性故障!
其中有三台機器情況尤為慘烈,高速運轉中崩斷的連桿帶著恐怖的動能,像炮彈一樣擊穿了鑄鐵缸體,導致發動機徹底炸裂報廢,飛濺的金屬碎片甚至擦傷了旁邊操作的農機手,險些釀成重大人身傷害事故!
用戶們驚魂未定,後怕之餘怒火沖天,已經聯合起來圍堵了江州農機的門市部和倉庫,群情激憤,要求钜額賠償並給個交代,言辭激烈,場麵幾乎失控。
江州農機的老總和銷售經理焦頭爛額,承受著巨大的商譽損失壓力和迫在眉睫的索賠風險。
在電話裡不容置疑地命令龍騰動力必須立刻、馬上派出最高級彆的負責人和技術團隊趕赴江州處理善後。
並嚴厲質疑龍騰動力的產品質量存在根本性的、災難性的缺陷,揚言不僅要終止一切合作,還要向主管部門舉報並尋求法律途徑解決。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剛剛因生產步入正軌而稍顯振奮的龍港廠區轟然引爆。
連桿螺栓斷裂!
對於柴油機而言,這是教科書級彆、意味著動力核心崩潰的致命故障。
其根源九成九指向材料強度、熱處理工藝或裝配預緊力控製等核心環節出了重大紕漏。
這對於正處在市場開拓最敏感、信譽建立最脆弱時期的龍騰動力來說,無異於一場毀滅性的信譽雪崩。
足以將之前所有艱難積累起來的口碑沖刷得一乾二淨。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在聞訊緊急召集的核心骨乾與班組長會議上,王鐵手老師傅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臉色漲得如同豬肝,脖子和太陽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劇烈跳動,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裡麵充滿了被嚴重褻瀆了職業尊嚴的狂暴怒意和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