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崎娜美感受到秦思蘭身體的沉重和下墜,心頭也是一沉。
但她畢竟是經曆過風浪的商人,強自鎮定下來,挺直了腰背,麵對霍文剛,用略顯生硬但還算流利的中文說道:
“霍局長,既然你知道我是日本商人,那麼你應該清楚,我享有一定的外交保護權利。在配合調查之前,我需要先聯絡我國駐華大使館,通知我的律師。”
霍文剛對她的要求似乎早有預料,非常客氣地點了點頭,態度無可挑剔:
“岩崎娜美小姐,請放心,我們依法辦事,不會為難你。到了公安局後,你可以使用我們的固定電話,聯絡貴國大使館,這是你的正當權利。”
岩崎娜美心中一涼。
知道對方程式完備,自己的抵抗毫無意義,隻能無奈地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好。”
周圍的公安人員讓開了一條通道,示意他們朝停在路邊不遠處的幾輛不起眼的轎車方向走去。
就在秦思蘭等人如同木偶般,被無形的壓力驅使著邁出沉重腳步,剛走出兩三步時。
秦思蘭腦海中某個一直隱隱不安的疑點驟然放大!
她猛地停住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霍然轉過頭。
視線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她們剛纔所站位置的後方——
隻見白雪,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並未跟隨他們一起移動。
甚至冇有看那些圍上來的公安,而是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靜地迎向秦思蘭驚愕、憤怒繼而恍然的視線。
更讓秦思蘭心膽俱裂的是,白雪的嘴角,似乎……正隱約浮現著一抹極淡、卻清晰無比的……微笑。
那是一種計劃得逞後,如釋重負,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和嘲弄的微笑。
刹那間,所有的疑點、所有的巧合、所有情報的泄露、行動的被預判……如同破碎的拚圖,在這一刻被這抹微笑強行拚接完整!
如果到了這個時候,秦思蘭還不明白其中緣由,那她就真是天下第一號傻瓜了!
一股熾烈的、幾乎要將她焚燬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瞬間壓過了恐懼和絕望。
她雙眼赤紅,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釘在白雪臉上,從牙縫裡擠出嘶啞而充滿恨意的聲音:
“是你!對不對?!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對不對?!”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變調:“為什麼?!我們秦家待你不薄!我弟弟甚至……你為什麼要勾結顧方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反轉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奮、秦思晴、岩崎娜美,甚至包括一些靠得近的公安,都震驚地看向突然被點名的白雪。
其中最感到難以置信和遭受背叛重擊的,莫過於秦奮。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用鐵錘狠狠砸在了後腦。
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個曾經與他有過婚約、因顧方遠而名聲受損、在他回國後第一時間來到他身邊、表現出無限柔情和依賴的女人……竟然會是顧方遠埋在他們身邊最深的一顆釘子!
他一直以為,白雪是因為舊情難忘,是因為嫁人困難而將希望重新寄托在他身上……卻原來,這一切都是偽裝!
對方來到他身邊,隻是為了更方便地收集情報,為了在關鍵時刻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憤怒瞬間淹冇了他,讓他半天隻從喉嚨裡擠出三個乾澀而扭曲的字:“為……什……麼?!”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白雪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冇有再隱瞞的必要。
迎著眾人或震驚、或憤怒、或不解的目光,坦然一笑。
那笑容裡甚至帶著一絲輕快和解脫:
“很簡單。”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們秦家,甚至包括我背後的白家,一直以來,都隻是把我當作一個可以交易、可以隨意擺放的‘籌碼’。一個用來聯姻、鞏固利益的漂亮物件。”
她向前輕輕邁了一小步。
目光掃過秦奮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可我也是個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有選擇自己想要生活的權利。我不想,也絕不願意,和一個我根本不喜歡的、甚至……(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奮)又矮、品味又差、隻會依靠家族作威作福的‘矮冬瓜’,生活一輩子。”
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評價,讓秦奮的臉瞬間漲紅髮紫,氣得渾身發抖,若不是被公安攔著,幾乎要撲上去。
白雪無視他的反應,繼續道:
“所以,早在幾年前,你們秦家和顧方遠在省城正麵衝突的時候,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和顧……嗯,和顧老闆達成了協議。
我負責在必要時,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報,而他,則承諾給我真正想要的——自由。不再被家族當作籌碼隨意擺佈的自由,可以按照自己心意生活的自由。”
她輕鬆地聳了聳肩,姿態優雅,與秦家姐弟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所以嘍,你們拿我當棋子,我又何嘗不是把你們當作通往自由的‘踏腳石’?大家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隻不過……我比較聰明,站對了方向,選對了合作者。”
“你……你這個賤人!臭婊子!我要殺了你!!!”秦奮徹底失去了理智,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嘶吼起來,瘋狂地掙紮著,想要撲向白雪。
旁邊的公安早有防備,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將他雙臂反剪,死死按住。
即便如此,秦奮依舊目眥欲裂,嘴裡不乾不淨地怒罵不休,狀若瘋魔。
秦思蘭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灰飛煙滅,隻剩下無邊的死灰和冰涼。
這場持續數年的爭鬥,她輸得……原來一點也不冤。
顧方遠的佈局,竟然深遠至此,早在數年前,就在他們最核心的圈子裡,埋下了一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棋子。
這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這場較量,勝負或許早在顧方遠落子之時,就已經註定,她所有的掙紮和算計,不過是在對方預設的軌道上徒勞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