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蘭看著妹妹尚存一絲僥倖的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那笑容裡充滿了自嘲、絕望和對對手的深深忌憚:“五妹,你能想到這一步,你覺得……顧方遠會想不到嗎?”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秦思晴心中最後一點幻想。
秦思蘭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分析著令人窒息的現實:
“顧方遠為了這次能把我們徹底打死,足足籌劃了兩年多!兩年多!你以為他費儘心機,佈下今天這個局,調動央視,發表那番演講,同時又精準地掐準時間,讓緝私部門在我們最關鍵的一批貨上動手……
他做這一切,難道隻是為了讓我們交罰款?坐幾年牢?然後等風頭過去,父親再想辦法把我們撈出來?”
她猛地抓住秦思晴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一下,眼睛通紅:
“他不會!他要麼不動,要動,就一定會把我們往死裡整!往絕路上逼!現在,走私大案證據確鑿,人贓並獲,再加上他剛纔在台上點燃的‘民族情緒’這把火,我們‘東瀛閣’立刻就會成為全民公敵,成為‘裡通外國’、‘資敵忘本’的典型!
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性質就徹底變了!這不再是經濟犯罪,這是政治錯誤,是背叛民族感情!在這種滔天民憤和確鑿鐵證麵前,咱爸在省內的那些能量,根本微不足道!
他甚至自身都可能難保!我們現在不走,等公安拿著逮捕令找上門,就真的走不了了!快走!!”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遠處的舞台上,顧方遠的演講似乎已近尾聲,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再次響起,淹冇了這邊角落的絕望低語。
那掌聲聽在秦思蘭耳中,彷彿是為他們敲響的喪鐘,也是為顧方遠奏響的凱歌。
陽光依舊明媚,國慶的氣氛依舊熱烈,但屬於秦家姐弟和東瀛閣的“好日子”,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逃亡,成為他們眼前唯一,也是最後的選擇。
“我覺得蘭姐說的冇錯,”岩崎娜美用力點頭讚同,她的語氣雖然竭力保持冷靜,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恐懼。
她一邊半攙半架地扶著幾乎脫力的秦思蘭,一邊用眼神示意秦奮和秦思晴跟上。
試圖趁著人群還未完全散去、注意力仍在舞台方向的混亂,悄無聲息地向外圍撤離。
同時,她語速極快地為這個倉促的決定尋找更多合理性: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離開中國!即便你們未來還想在國內發展,那也要等到這陣最猛烈的風頭徹底過去,再想辦法回來處理後續的爛攤子,那也比現在硬留在國內當靶子要好得多!”
她目光掃過秦家姐弟,加重了語氣,點出他們可能忽略的關鍵:
“再者,隻要你們還留在國內,媒體就會有無窮無儘的‘素材’可以挖掘報道,負麵新聞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到那時,秦副省長那裡承受的壓力將是無法想象的。
你們現在果斷離開,暫時消失在公眾視野,秦副省長反而能有機會……將主要責任推卸到你們‘個人行為’上,把自己儘可能摘出去,避免仕途受到毀滅性牽連。這是政治上的止損,也是給你們秦家留一條後路!”
秦思晴從小耳濡目染父親的政治手腕,經岩崎娜美這番直白的點撥,立刻明白了其中冷酷卻現實的利弊權衡。
她臉色煞白,但眼神已由慌亂轉為決斷,用力點頭:
“好!那就聽二姐的,走!去日本!飛機不能坐了,顧方遠既然能佈下今天這個局,他絕對會在機場安排眼線,甚至可能已經通知了邊檢對我們進行限製。
我們走水路!我知道有條老線路,從南江下遊的漁港出發,坐漁船到公海,再換船去香港或直接去日本!”
一行人匆匆擠開人群向外走。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就在他們剛剛擠出最外圍的人牆,踏入相對空曠的街邊空地,還冇來得及為暫時脫離人群而鬆一口氣時——
“呼啦”一下!
彷彿從地麵的陰影中憑空冒出,又像是早已守候在側的獵手收網,二十多名穿著整齊製服、神情嚴肅的執法人員,從三個方向迅速合圍過來,瞬間堵死了他們所有可能的去路。
這些人行動迅捷而沉默,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彷彿一個早已張開的無形口袋,就等著他們自己跳進來。
為首的一名男子,約莫三十四五歲年紀,身材挺拔,麵容英武,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正氣。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公安製服,肩章顯示著他的級彆。
他穩步上前,目光銳利如鷹隼,首先鎖定在臉色慘白、被岩崎娜美攙扶著的秦思蘭身上。
出示了一下證件,聲音平穩但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你好,秦思蘭同誌。我是南江市公安局局長,霍文剛。”
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幾人,繼續道,“現在,有一起涉及數額特彆巨大、情節特彆嚴重的進口商品走私案,需要你跟我們回公安局,接受調查,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秦思晴、秦奮,最後落在岩崎娜美身上,一一準確地點名:“這位,應該是秦思晴同誌吧?”“這位,是秦奮同誌?”“這位,是來自日本的商人,岩崎娜美小姐,對嗎?”
語氣始終保持著公事公辦的禮貌,但那份隱含的壓力卻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三位,也請一同移步,跟我們到公安局走一趟。關於這起案件,我們有一些情況需要向諸位瞭解。還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秦思蘭隻覺得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霍文剛的話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字字如錘,砸在她的心上。
她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乾,身體一軟,若不是岩崎娜美一直用力攙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