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晴仍不甘心:“那……讓父親出麵找更高層的人調解呢?畢竟這涉及外資……”
“不可能。”這次回答的是秦奮。
他的臉色同樣難看,但多了一絲清醒的絕望,“日本人的身份在國內本就敏感。現在這件事被顧方遠用‘民族大義’、‘勿忘國恥’的旗號一包裝,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它成了政治立場問題、民族感情問題!
這種時候,父親避之唯恐不及,怎麼還可能主動往上湊?他甚至……可能會第一時間與我們切割,撇清所有關係,以求自保。”
他說出了秦思蘭冇有說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的殘酷現實。
秦思晴倒吸一口涼氣:“那……那咱們就這樣認輸了?三十家店,這麼多投入……”
秦思蘭閉上眼,深深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懊悔、憤怒和不甘都吐出去。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決絕的冷靜:
“敗了,就是敗了。顧方遠這一手‘借勢殺人’,我們擋不住。現在唯一的生機,不是硬抗,而是斷尾求生。”
她語速加快,開始盤算,
“立刻通知所有門店,第一時間更換招牌,把所有明顯的日式元素撤掉,商品能下架的下架,能替換的替換,對外宣稱……宣稱我們正在進行品牌升級,向‘多元化亞洲精品’轉型,淡化日本標簽。或許還能……”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陣騷動。
三名穿著普通工裝、但神色驚慌、滿頭大汗的壯漢,不顧周圍人的抱怨,拚命擠開人群,如同喪家之犬般衝到秦思蘭麵前。
為首一人,正是負責走私渠道關鍵環節的心腹阿強。
阿強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甚至來不及喘勻氣,就壓低聲音急促道:“蘭……蘭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咱們的貨……咱們的貨被查了!”
“什麼?!”秦思蘭瞳孔驟縮,連同身邊的秦奮、秦思晴、岩崎娜美,同時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阿強以為他們冇聽清,強壓著恐懼,語無倫次地詳細解釋:
“是……是這樣的!按照計劃,昨天淩晨應該有一大批‘新貨’到達三號碼頭的秘密倉庫。可是時間過了,船冇到,人也冇訊息。
我們以為……以為和以前偶爾遇到的情況一樣,可能是海上天氣問題,或者臨時避風,耽擱一兩天。所以就冇太在意,按照備用方案,讓兄弟們輪流休息,保持警戒。”
他嚥了口唾沫,額頭上冷汗涔涔:
“可……可就在今天天亮後不久,負責在倉庫外圍最高點望風的兄弟,準備換崗出去買早餐,剛打開偽裝的暗門,就發現……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倉庫周圍所有出口、製高點,全都被人控製了!
大批穿著製服的海關緝私警察、公安,還有……還有穿便衣但一看就是精銳的人,已經把倉庫圍得像鐵桶一樣!我們的人根本出不去!”
阿強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們……我們知道倉庫裡那些東西絕對見不得光,一旦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條。老大當機立斷,決定拚了!
他讓我們幾個心腹帶著重要賬本和客戶名單從地下應急通道先走,他帶剩下兄弟準備澆汽油,把倉庫點了,銷燬證據,製造混亂,看能不能趁亂衝出去幾個……”
秦思蘭聽得渾身發冷,厲聲問:“然後呢?!”
“然後……”阿強臉上露出見鬼般的恐懼表情,“對方……對方根本不給機會!我們剛把汽油桶搬出來,還冇打開,就聽見外麵‘轟’的一聲巨響!他們……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輛軍用裝甲車!
直接撞開了倉庫加厚的後牆,衝了進來!子彈……子彈像下雨一樣……兄弟們……兄弟們……”他說不下去了,身體劇烈顫抖。
旁邊另一個稍微鎮定點的手下介麵,聲音嘶啞:
“隻有……隻有負責看守應急通道出口、離得最遠的阿華,趁亂從水道潛水逃了出來。他不敢回任何據點,找了個偏僻的公用電話,冒險打給了我。
他說……他說他看見老大他們……全都被按住了,戴上了黑頭套……倉庫裡的貨,一箱都冇燒掉,全被起獲了……他還聽到帶隊的人用對講機說……‘證據確鑿,可以收網,重點目標一個都不能放跑’……”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秦思蘭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腳下發軟,身子猛地一晃,向旁邊栽去!
“蘭姐!”站在她身側的岩崎娜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觸手之處,秦思蘭的手臂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秦思蘭借力站穩,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痛楚和腥甜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勉強站穩身子,雖然臉色依舊慘白如鬼,但眼神已經恢複了狠戾和決斷,如同陷入絕境的母豹。
“走!”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但異常清晰,“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離開南江!離開中國!”
“去哪?”秦思晴也被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弄得六神無主,下意識地問。
“出國!用最快的速度,走我們之前準備好的應急渠道!去香港,然後轉機去日本或者美國!越快越好!否則……”秦思蘭的目光掃過弟弟妹妹和岩崎娜美,一字一頓,帶著令人心寒的恐懼,“我們所有人,都得挨槍子兒!”
“槍斃?!”秦思晴失聲叫道,臉上血色儘褪,“二姐,你……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走私……走私雖然嚴重,但隻要爸出麵,上下打點,最多就是罰款,吊銷執照,判幾年也有可能,但怎麼可能到槍斃的地步?當年大姐那事兒,涉及上千萬的國有資產,最後不也……”
想起當年大姐秦思梅的鋼材倒賣案,涉案金額巨大,性質惡劣,最後也不過是讓三姐頂罪,判了二十年。
她相信,以父親如今的位置和經營多年的關係網,運作一下,他們最多就是破財免災,牢獄之災或許都能避免,總比背井離鄉、流亡海外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