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從沉思中驚醒,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著掌,眼神複雜地看著台上的顧方遠。
這孤立的掌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瞬間,漣漪擴散成巨浪!
“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持久、更加發自肺腑的掌聲轟然爆發!
這掌聲如山崩海嘯,如雷霆萬鈞,席捲了整個廣場!
人們不再隻是禮節性地鼓掌,而是用力地拍打著雙手,許多人一邊鼓掌,一邊高喊:
“說得好!”
“勿忘國恥!”
“振興中華!”……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激情在人群中洶湧澎湃。
顧方遠靜靜地站在台上,望著台下群情激昂的場麵,望著那一張張被民族情感點燃的臉龐。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此刻蘊含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沉重,有欣慰,有堅定,更有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
他再次緩緩抬起雙手,手掌向下,做了一個溫和而有力的下壓手勢。
掌聲,如同聽從指揮的潮水,開始漸漸平息,但那激盪在空氣中的愛國熱情與民族自覺,卻已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在場者的心中。
古秀街的大門,在這曆史性的一刻,即將正式向世人敞開。
而顧方遠這番看似即興、實則精心準備的演講,其影響和後續波瀾,必將遠遠超出這條街本身。
.........
秦思蘭、岩崎娜美、秦奮、秦思晴、白雪五人,原本混在人群中,準備觀察古秀街開街盛況,順便評估這個對手的新項目。
此刻,他們卻像是被無形的冰水從頭澆到腳,僵立在原地,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顧方遠在台上那番慷慨激昂、層層遞進的演講,如同淬毒的利箭,每一句都精準地射向他們。
起初聽到“民族自信”、“勿忘曆史”時,秦思蘭還隻是暗自冷笑,認為顧方遠不過是在唱高調、搞宣傳。
但隨著話語越來越尖銳,直指“日係生活風潮”,痛斥“忘記傷痛”,甚至發出“每吃一包日本零食就可能為敵人提供一顆子彈”這樣極具煽動性的類比時,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隻剩下慘白。
她緊緊抿著嘴唇,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
秦奮的反應更為外露。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眼中燃燒著被算計後的狂怒和屈辱。
“卑鄙!無恥!姓顧的這個王八蛋,竟然跟我們玩陰的!”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顫抖。
這兩年,顧氏在商場上似乎並無大動作針對東瀛閣,他還暗自慶幸,以為顧方遠或許顧忌秦家的政治背景,選擇了隱忍。
冇想到,對方根本不是隱忍,而是在耐心地織一張更大、更致命的網!
今日這公開場合下的一番話,哪裡是什麼開業致辭,分明是給東瀛閣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可以想見,一旦這些言論被現場幾十家媒體,尤其是那位……
秦思蘭絕望的目光投向了舞台前方,那位正對著攝像機、神情專注地進行現場報道的乾練女記者——餘淑儀。
中央電視台。
又是她!
幾年前顧氏絕境翻盤的那篇報道,春晚廣告的牽線搭橋……這個女人彷彿成了顧方遠的“禦用傳聲筒”。
父親在省內或許能影響一些地方媒體,但在央視麵前,在“民族大義”、“曆史傷痕”這樣無可指摘的政治正確和情感共鳴麵前,任何施壓或攔截都將是螳臂當車,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顧方遠這一手,不僅狠辣,而且算無遺策,連輿論的反製渠道都提前堵死了。
岩崎娜美站在一旁,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而充滿敵意。
作為現場唯一的日本人,她比秦家姐弟更能深切地感受到那番話在人群中引發的、如同實質般的情緒波動——那是被暫時壓抑但從未消失的民族仇恨,正被顧方遠用巧妙的話語重新點燃、催化。
她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涼預感:東瀛閣,這個寄托了她家族在華擴張野心的項目,恐怕……完了。
中國人骨子裡的東西,不是那麼容易抹去的。
和平與商業的利益可以暫時掩蓋,但一旦有人撕開那道傷疤,反彈的力量將是毀滅性的。
“二姐,現在該怎麼辦?咱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吧?”秦思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她雖然久經商場,但如此赤裸裸的、裹挾著民意的輿論攻擊,還是第一次麵對。
她抓住秦思蘭的手臂,指尖冰涼。
秦思蘭被她一碰,彷彿從冰冷的噩夢中驚醒,但眼神卻空洞而茫然。
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怎麼辦?涼拌?”
她苦笑著,抬手指向不遠處那些掛著“東瀛閣”醒目日式燈籠logo的店鋪效果圖——那是他們為了今天暗中觀察,特意準備的附近一家東瀛閣分店的宣傳圖。
“我們的店,名字就叫‘東瀛閣’。我們賣的,核心就是日本商品。這些都是擺在明麵上的事實,白紙黑字,童叟無欺。就算我們現在跳出去說我們和日本沒關係,賣的是國貨……(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說,會有人信嗎?誰信?”
“如果……如果現在立刻打電話給爸呢?”秦奮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聲道,“讓他想辦法,動用所有關係,把今天關於古秀街、特彆是顧方遠那段講話的報道,壓下去!至少控製在本省範圍!”
“冇用的……”秦思蘭的聲音裡充滿了濃濃的失敗感和無力感,她再次指向餘淑儀的方向,“看見那個女人了嗎?央視的餘淑儀。幾年前我們差點把顧方遠按死的時候,就是她的一篇報道幫顧方遠翻了盤。後來顧氏上春晚打廣告,也是她牽的線。
顧方遠早就把她請來了,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早就準備好了要把這件事捅到天上去!捅到全國人民麵前!爸的能量再大,能大得過央視?能大得過‘政治正確’和‘民意’?他現在出麵,不是救火,是往火坑裡跳!”